10各种疑虑
第九节
“什么好了?你倒是说清楚啊!”费老爷子感兴趣地望着吴夫人。他真的很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竟让这个素来沉稳的晚辈露出如此惊异的表情。
“老爷子,您相信吗?”吴夫人眼睛发亮,急切地说,“这孩子的情况竟比早上我离开的时候好。而且不是好了一点,而是好了很多!”
“这怎么可能?”费老爷子的两个徒弟中,长得高胖如冬瓜的那个瞪大了眼,怀疑地问,“师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要知道,他们一路上都在讨论病人的情况,预设了可能出现的危险状况,并对此预想了好几套抢救方案。
虽然,如今病人出乎意料还活着,而且情况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好。但师姐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太可笑了吗?
“是啊,哪有身体虚弱的病人失了血后,反而状况更好的?”另一长得高瘦似竹竿的徒弟也摇头,心中压根不信。
他甚至还想:“老爷子曾夸这个师姐不但有医者仁心,还有攻坚克难的勇气和韧性,是个不可多得的医道人才,让我们跟她好生学习。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和徒弟们不一样,费老爷子并没有马上做出判断。因为他相信吴夫人这个人,清楚她做人做事一向认真严谨,绝不是个会乱说话的人。
“你真的确定?”费老爷子脸色很严肃。事关病人,他就算再相信吴夫人的人品,也须再三确认。
“是的,我不会记错!”吴夫人肯定地点点头。
“这就怪了!你让让,我看看。”费老爷子兴致来了。
吴夫人赶忙让出位置,满含期待地看着老爷子切脉,心中不无激动地想:“小姐的情况好转了,这真是老天保佑啊了!若老爷子能够查出其中缘故,然后对症下药,小姐岂不是有了康复的希望吗?”
这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就怕打扰到费老爷子的思绪。
除了一心关注着老爷子动静的吴夫人外,其他人都不停地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巧儿这几个丫鬟是最激动的。费老爷子等人来后,她们虽然不敢多言,但她们有眼睛在看,有耳朵在听。
“哈哈!小姐不会死了!我们得救了!”几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都在传递这天大的好信息。
本来经历了之前紧张惊险的抢救工作,她们身心都已经疲惫不堪了。可如今获悉了这个好消息后,她们身体却好似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彼此对望一笑过后,她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费神医切脉,都满心期盼着这位老神医也说出什么好话来。
但费老爷子面色肃然,深皱着眉头,久久号脉不起,似乎在思考一个难解的问题。这罕见的为难的样子,让他两个徒弟既紧张又好奇。
那个冬瓜男着急地搔了搔头,按捺不住地转头望着另一位,似乎在问:“师兄,到底怎么回事啊?”
相比之下,那竹竿男更沉得住气些,用镇定安抚的目光回望他,似乎在说:“师弟,稍安勿躁。等一会儿,师傅自然会说的。”只是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捏地出了汗。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的气氛变得越发紧张。除了早已笃定的吴夫人外,其他人都有些惊疑不定了。
巧儿她们甚至在想:“难道小姐的情况又不好了?要不老神医的表情怎么那么严肃呢?”这样一想,她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错,情况的确远比我上次问诊时好。”费老爷子终于缓缓站了起来,又着重强调了一下,“实在太好了!好的大出我所料了!”
“师傅,病人情况转好,这是好事啊!”冬瓜男笑嘻嘻地说。
“是啊,师傅,将军大人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竹竿男想得更远。
“这是好事!”费老爷子点了点头,眉眼舒展开了,“只是,为什么会转好呢?”
“为什么会转好呢?”吴夫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两人相视一笑,充满了相知的味道。费老爷子摸着雪白的山羊胡说:“如果,你早上诊断无误的话,那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就太奇怪了。”
“是啊,明明是虚弱之极的脉象,转眼间居然增强了那么多。虽然还不能和正常人比,可和早上比,那真是天壤之别了!”
“这中间出了什么状况?”
“据说,大量失血后,这孩子还曾发过高烧。”
“这是假的吧?还发了烧,反而好了!”冬瓜男忍不住插嘴,眼睛瞪得跟金鱼水泡一般大。
“你们给这孩子吃了什么?”竹竿男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惊喜,竟然一步上前,急切地逼视着屋中的丫鬟。
丫鬟们被他灼热的目光吓得齐齐后退,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她们的头巧儿。
下一刻,巧儿发现自己竟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不由感到窘迫不安,强忍着紧张说:“回大人的话,奴婢等不通医术,哪敢胡乱喂小姐吃什么东西?在这期间,小姐只喝了一碗药。就是这药引起小姐流鼻血的。”
“那药方在哪?”费老爷子焦切地问。
巧儿闻言神色有些奇怪,还是坦白说了:“那药方不是老神医前次留下的吗?要不,我们哪敢给小姐喝呢?”
“什么?我留下的那个!”费老爷子气得跳了起来,“那个方子不到危急时刻,哪能随便乱吃?”
“是啊,那可是给病危之人吊命用的!你们实在是太乱来了!”吴夫人也一副气怒不堪的样子。
“我们真不知道啊!”巧儿吓得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翠儿说是小姐以前一直吃的,又说是老神医开的方子。要不,我们怎敢让小姐喝呢?”
“熬药后留下的药渣呢?”费老爷子硬压下怒火问。
“一出事,奴婢就让人去取了。你们快拿上来,让老神医瞧瞧。”巧儿忙指使人送上。
“乱来!”费老爷子一嗅药味,脸色就黑了,凑近了看了看,不禁直摇头,“真是乱来!”
“天,那是百年以上年份的雪参须啊!”冬瓜男突然惊叫。
“虚不受补,不流鼻血才怪呢!”竹竿男冷笑。
费老爷子可不管大家说什么。他如今只想尽快解决心中的疑问。于是,他不断从药罐里面掏出黑糊糊的药渣,放到鼻尖细细地闻过之后,再放在嘴里仔细地尝,脸上一副用心思索的样子。
吴夫人也没说话的兴趣。她也跟着仔细尝起这些药渣,一边尝一边还在心里思索着什么,神色严肃得冷凝。
冬瓜男和竹竿男见两人专心致志的样子,也不好再空议了,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尝起了药渣来。两人越尝越惊疑,忍不住对望了一眼,这才又各有所思地继续干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四人终于把药罐中剩下的药渣全都检查了一遍。
费老爷子下了结论:“的确是按我开的方子抓的药。那药一味都不多,也一味不少。”
“但,药材全用的最顶级的。”吴夫人气得眼中直冒火,“用那个方子已经不妥了。还用这么厉害的药。哼,那样的虎狼药力岂是四小姐那般虚弱的身体能承受住的?”
“可是,师姐,这小女孩的确承受住了啊!而且身体情况还奇迹般转好了!这又是为什么呢?”冬瓜男忍不住疑问。
“巧儿,你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仔细完整地叙述了一遍。”吴夫人立刻指示。
于是,巧儿就开始详细叙说起这事的始末了。期间费老爷子不断就其中细节,问了各种问题。比如四小姐喝了药,过了多久才感觉不对的?她流鼻血是怎么一个流法?她们怎样为她止血的等等。
随着巧儿的叙述,大家脑海中渐渐还原出当时的情景来。其中越来越多的疑点也渐渐凸显出来。
比如四小姐当时出血如此厉害,巧儿她们怎么可能用布巾,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她的血止住了呢?又比如四小姐失血后发烧,巧儿她们又怎么可能用区区一瓶药酒,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帮四小姐退烧了呢?
可是巧儿不大可能说谎。退一步说,就算她真说谎了,其他三个丫鬟又怎会和她同口一词呢?难道她们都说谎了?更何况除了人证,还有物证。那几条浸透了血的布巾就最能说明问题了。
好吧,就算先不去理会这其间种种的不合理之处,就只看这事的结果。那也完全说不过去啊!
这事绕了一圈,就回到了最初提出的那个疑问了。有没有可能一个本来身体虚弱的病人在失了血,发了烧之后,身体反而迅速变好了?
如果几人不是现正碰到了这事,而是别的什么人突然提出的这种假设。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会这么问的绝对是个傻子吧?
可是,现在几人却不得不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并想出其中的合理性。
而此时比几人更震惊更苦恼的却是大夫人文氏。
她一直让人留意着这边的情况。开始,她听到李秀云流血又发烧,随时都可能死去时,心里简直跟大夏天喝了冰水一般舒服,兴奋地想着:“那小贱种终于要完了!哈哈,我真是仁慈啊,让那对贱货母女到黄泉去相聚了!”
然后,她得意地扳着手指开始计算起李秀云的死亡时间,并想着李秀云死之后该如何处理善后事宜。
可是她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想要的消息,心里不由焦躁了,忍不住气怒地质问吴妈:“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传个消息,也要那么久吗?”
“夫人,我正要跟你说呢。巧儿不但把翠儿扣下了,还让人去把药渣收了起来。我担心。”
文氏不耐烦地打断她话,“不用担心!为了她哥哥,翠儿绝不敢乱说!倒是巧儿那死丫头,可真是细心的狠啊!哼,敢和我作对!”
她眼中凶光一闪,突然冲吴妈发火了:“我只问你那贱种死了没有,你给我扯这些干嘛?”
“夫人,息怒啊!”吴妈惊惶求饶,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贱种还没死。” “没死!怎会没死?”文氏气得暴叫,额头青筋直蹦。
“真的,是真的!”吴妈被她凶狞的模样,吓得浑身发颤,“下面还说,说,说——”
“废物!”文氏气得跺脚,挥手就扇了她一记耳光。
“哎呦!”吴妈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哭丧着调说:“那个贱种不但没死,听说情况还大有好转了!”
“什么?怎会这样?这都死不了!”文氏简直无法置信,鼻翼张得大大的直吸气,气得象个憋足了气的皮球。
“妖孽,妖孽啊!”她愤怒地抓狂,心火一下烧到了脑门,突然两眼一翻,往后就倒。
“夫人啊!”吴妈凄切大叫,死命抱住她,“快来人啊,夫人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