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百四十九集、勇气，执着
在别人的印象中，尘净只是一个腼腆羞涩的小男孩，会害怕会退缩，在面对管桃红的调戏的时候也只能红着脸退避，青阳宗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个年纪最小的师弟爱护有加。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需要呵护和疼爱的孩子，从来没有人真正用修士的眼光看待他，也很少有人用强或者不强去衡量他。
毕竟，他只有十四岁，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天子骄子。
尘净不是那种从小就惊采绝艳的存在，他只是有着一个普通的家世，一个普通的身板和资质，连性子心肠也和普通人没有太多区别。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少年，或许他这一生中唯一不平凡得事情就是进入玄门成为了修士。但这一点不凡，在东华派的修士眼中算得了什么？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尘净的心里掩埋着一个近乎疯狂的梦想，在他房间的枕头下压着一张古旧泛黄的画像。
尘净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自己的梦想，没有人看到当年那个刚上山还只有八岁的小男孩每天缩在藏经楼的挑灯夜读，也没有人看到后山石壁上那些被人刻画了无数遍的深邃图案纹饰，他只是默默地努力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前进，同样的腼腆着，平凡着，在没有超越第一道难关之前，他永远不会在外面人面展露自己的真实本领。
而今天，他就要向通往梦想的第一道难关发起冲击。
青阳峰，九曲洞天。
血红色的钟乳石构成了这个诡异的世界，透着些许华丽的森然，石壁四周，头上，脚下，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复杂图案，深邃而晦涩。所有的阵法图案互相连接，血脉相通，一起构架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血光幽幽。
尘净半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两只拳头紧紧地抓握在一起，指骨泛白，指甲深深陷入血肉之中。可是任凭他再怎么不甘，也无法改变失败的结局，周身那一片正在湮灭的阵法碎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尘净，在灵活运用阵法这一方面，你的确比我强，在其他地方战斗，无法灵活运用阵法的我不会是你的对手。但是，这里是九曲洞天啊。”霓裳坐在钟乳石上用手绕着自己的马尾辫，少年脸上的颓败让她隐隐有些心疼，可是她太了解这个看上去腼腆的小男孩，自己的安慰也许只会更伤害他。
“在这个我布置下来的阵法中，你怎么可能赢得了我？放弃吧，阵法从来都不适合运用在战斗当中，即便是那些所谓的剑阵也不过似是而非。阵法，是不能运用在战斗中的，强行利用一些法器使用出来，威力也会大打折扣。阵法就是应该被布置在某个地方的啊，怎么可以随着携带随时用于战斗呢？”
“不会的，一定可以的，我见过，能够用在战斗中的阵法啊！”尘净抬起头来，满脸颓败，但眼神却火热。
霓裳闻言愣了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她对阵法的理解在整个东华派青年一代弟子当中，无人能出其右。她曾经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将固定在一处的阵法通过法器或者其他手段炼制成能够移动方便战斗的模式，可惜当时的云霄仙子斩钉截铁地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同样有些钻牛角尖的霓裳自然不信，可是她花了足足两年时间，结果只是证明了师父的话是对的。
尘净就不要再浪费两年时光了。
霓裳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转身道：“不会有的，尘净，你连我都打不过，这就是最好的证明。用阵法来战斗，是行不都通的，即便强行施展出来也难以取胜。结束了···”
“结束···”尘净眼中的光芒一黯，颓然低头。是啊，自己连霓裳这一关都过不了，还谈什么梦想？
难道阵法真的只能固定在一个地方啊？那么强大的力量啊，就像是自成一方天地一样，如果阵法能够在战斗中发挥完全的威力，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
好不甘心啊。
尘净埋头跪在他被击败的地方，似乎和周围那一地法器碎片一起陷入了沉默。
霓裳似乎并不想去打搅沉默的少年，她转过头来，双手掐动法决，身后那一面如同水晶般晶莹的墙壁顿时发出柔和的光，光影缭绕间，出现一幅俯览大地的画面。若是此时有旁人看到这个画面定然会震惊得无以复加，画面上的地方，正是云州。
整个云州！
即便是绝世元婴的投影术也不可以将偌大的云州囊括进来，这是人力绝对无法办到的。
修士做不到的，阵法可以！
马尾辫花了三年时间构建的九曲洞天，当然不仅仅只是用来攻防，它加持的巨大投影术能够鸟瞰整个云州，只要她真力足够驱动阵法，即便是不出门，她也能够对外面的世界了若指掌。
在九曲洞天中观察外面的世界，这可是霓裳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那里啊···”霓裳目光在云州东面那片广袤的丛林中微微停顿了一下，很快画面急速拉近，参天大树，绿草野花，各种各样的珍奇走兽在林间欢快地飞奔着。
忽然，一只浑身雪白的妖兽从树林中蹿了出来，顿时将两只正在嬉戏的角牛撕成了碎片···
霓裳拳头一紧，墙上的画面就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圈圈涟漪，画面涣散之后开始飞快地移动。忽然，霓裳像是这才从刚才的画面中清醒过来，她手指一划，画面倒退回去一些，最终定格在东华山上，丹鼎峰。
“谁也挡不住。”站在丹鼎峰长长阶梯上的张晓东如是说，站在他对面的，是三十年前就已经踏足元婴境界的老祖师，整个东华派辈分最高的家伙，华阳子！
早已经记不清自己年纪的华阳子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愤怒。
这小子，未免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吧？
他究竟是蠢得搞不清楚状况，还是···有恃无恐？
“喂，小子，你搞清楚好不好，我是你祖师啊，绝世元婴强者，日阶圣手，你这么不给我面子，动起手来可是会死人的。”
张晓东点头，雷光一闪，身化长虹，竟是如同飞蛾扑火一样扑向了对面的华阳子。
居然敢向元婴强者冲锋！
围观的修士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的震撼，如今只有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这个家伙，真是个疯子。”九曲洞天中，霓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沉默中尘净这时候也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张晓东自寻死路一般的冲锋，目瞪口呆。
“所以，祖师你最好让开，不然我真的会被你杀死的。”
话音刚落，雷光便在华阳子身前绽放开来。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华阳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这个后辈也是在太不知道好歹了。
他以为手上握着一些灵丹和材料就当真能够有和自己平等对话的资本？东华派的丹引材料储备怎么可能会被他张晓东区区一个炼丹师就威胁到？很多人不过只是抱着看戏的目的，在看这两个后辈的争斗而已。
真是狂妄啊，原本以为他今天肯低头主动找上门来，是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自大，所以抱着一丝欣赏的态度华阳子才会一再容忍，结果没想到这个家伙这般顽固不化。
“别把别人的欣赏和纵容就当做自己横行无忌的依仗！”华阳子长袖之下的古怪铁掌忽然闪电般地探了出来，如同钢钳一样精准地掐住了张晓东的脖子，然后猛力一摔！
“轰——”
张晓东就像是一个破沙袋一样被狠狠地甩了出去，轰然砸在长长的阶梯上，石屑翻飞，滚出去的力道竟是在石阶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毫无还手之力！
在元婴前者面前，筑基修士简直比新生的婴儿还要脆弱。
所有围观的修士均是倒抽一口凉气，元婴修士的力气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想象的，传言中以力证道的元婴强者不动用真气就能一拳轰碎一座山丘。华阳子虽然走的不是巨力路子，但他一臂之力怎么也不是一个筑基修士能够承受的。
那个不知死活的笨蛋，这下最起码也要躺在床上修养好几个月了。
躲在华阳子背后狼狈不堪的轩云嘴角露出一个阴涔涔的笑容，虽然张晓东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但最终结果还算不错，这个家伙要是再不知死活一点，直接被老祖师杀死最好。
仿佛就像是听到了轩云内心的呼唤一样，那个深深陷入石阶中的身影在一众惊骇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张晓东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元婴强者仅仅只是一臂之力就差点让他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真正让他心生畏惧的，是华阳子方才捏住他脖子的一瞬间。那一刻强者的澎湃气势让他几乎提不上一丝力气，连反抗都显得徒劳。被华阳子制住的时候，是一众歇斯底里的无力感，对方想要击杀自己，不过一念之间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自己还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这，就是绝世元婴的力量啊，自己真的还太弱小了！
张晓东伸手擦掉嘴角的鲜血，忽然狂吼一声，双目血红，周身雷光闪耀，竟然再一次扑了上去！
“不知死活！”华阳子冷哼一声，单手一挥，铁掌正好拍在张晓东肩头，骨骼碎裂！
扑通——
再次倒飞出去，再次在石阶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沟壑，废墟中的张晓东浑身是血。
“我说过，不要把别人的欣赏当做你横行无忌的依仗。本来我见过你的灵丹之后对你还抱有一些期望，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资质再好修为再强，这种恃宠生骄的性子，总是让人讨厌的。滚吧，你搜刮丹引材料的事情我也不想追究了，从此以后我不想在东华山看到你。”
华阳子怎么可能容忍别人如此肆无忌惮地挑战自己的权威，此时说出这番形同驱逐的话，已经是对张晓东格外开恩了。
一个年纪不到二十的少年，能炼制出丹纹清晰的灵丹就很不容易了，而且成功率还高的吓人，这就不是区区一句天纵奇才可以形容得了的。旁人或许不会相信那些数量庞大的灵丹是出自一个炼丹师的手上，他们更倾向于相信张晓东背后隐藏着一个不容小觑的炼丹师集群。因为即便是日阶圣手也不可能保证那么高的成功率，能够把东华山周边的丹引储备几乎搜刮一空，这样的灵丹数量只怕寻常炼丹师得积攒数十年。可是华阳子不同于寻常炼丹师，他看了许多兑换出来的丹药，光从丹纹和火候就能够断定，这些灵丹无一例外全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不管从欣赏角度还是为门派考虑，华阳子都很想将这样的人才彻底收服。可是如今看来这个想法有些太过天真了，这孩子的性子实在有些偏颇。收为己用吧，华阳子自己觉得难以驾驭，就此毁掉这么一棵好苗子他又有些不甘心，因此，他只能做出这么一个也许可能为东华派未来树立一个潜在敌人的决定。
逐出山门！
围观的修士顿时哗然，半跪在地上的轩云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狞笑。
“这个白痴！”远在九曲洞天的霓裳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大步朝着洞口走去，如今，恐怕只有师尊云霄仙子出面才可能有挽回的余地了。
然而她刚刚转过身来，却看到原本一脸颓丧的尘净脸上忽然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热切和坚定，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拳握紧，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道：“还没有结束啊···”
九曲洞天的光壁上，有个本来躺着的男人缓缓从画面中凸起一般，他摇摇晃晃，但顶天立地。
“老、老祖师要逐我出山门···我没有意见···我想说的是，恃宠生骄的人不是我，正是老祖师你身后护着的那个人。我知道这么做是大逆不道，是我不对，但老祖师你就没有做错什么吗？我搜刮丹引材料的时候，轩云那个王八蛋对我朋友动手的时候，你们都清楚，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两个后辈明争暗斗，来为你们枯燥无味的清修生活增添一点乐趣，不是吗？”
张晓东咬着牙，左边肩膀骨头已经碎了，双腿也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此时的他只能杵着重剑才能够勉强站起来。
“既然你们要放任我们争斗，那就别插手。王哥是我从团山坳带出来的，他如今落在轩云手上，生死下落不明，今天老祖师你逐我出山门也好，当场格杀我也好，我没意见也反抗不了。但在这之前，我一定要打断那个王八蛋两条腿。”
“伤害朋友的人，怎么能够轻易放过啊！”
像是荒原中丢失同伴的孤狼，在嘶吼。
雷光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