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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八章 人世悲欢问剑芒,虚名空对取苍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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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降下一层,院角的灯光将三人影子拉长。

天绍青看着李裳忽然道:“娘,你刚刚说柳大哥的事都是大姐告诉你的?”

朦胧夜下,月光弥漫。

李裳微笑,她却不知道天绍青这话原是有所指的。

天绍青此刻心里忐忑,她不能够确定天绍琪告诉了李裳多少事情,她心里讷讷地想道,难道天名剑及沈家的事情,大姐没有告诉爹娘么?为何爹和娘这般平静?丝毫不曾怪责柳大哥?

大姐为何不讲呢?

这一切的一切,可以如此平静地放下么?

于是天绍青心念百转,看着李裳又试探道:“那她来过这里喽?大姐现在去哪去了?”如果有可能,她想和自己的大姐见一面,感谢天绍琪经过这么多磨难之后仍然这般疼爱自己。

天绍青心里悄然想道,大姐定在爹和娘面前讲了柳大哥许多好话,不然爹娘今夜不会这么开心。

李裳尚未回话,天倚剑已在身后回道:“绍琪与无星说要亲自到太白山一趟,找到那位天一老神仙为你娘治病。”

天绍青闻言一喜,洒开大步,奔到柳枫面前拽起他的衣袖,面向天倚剑及李裳笑着道:“爹,娘,你们知道吗,那是柳大哥的师父。”

天倚剑及李裳立时一惊,天倚剑脱口道:“这是真的?”

柳枫身形陡转,面视夫妇二人颔首作揖,长袖飞舞之下,只听他道:“天一正是在下的师父。”

他目光投过来,又让天倚剑身形一震,再一次利索地扭过头去。

这时,天绍青又扑到李裳跟前蹲下来摸住她的手道:“娘,柳大哥告诉我,天一师父经常云游四海,飘忽不定。”

李裳喟道:“难怪我们数次上山,俱是找不到老神仙。以前娘从未去过太白山,这次方才知道,王府有重兵守在山上。真是怪了,老神仙所住之处防守极为森严,被守得密不透风……”说着,面露好奇,目视柳枫道:“你们是怕月明教私闯上山么?”

柳枫一呆,犹豫了片刻,迈开大步说道:“月明教与我太白山一向有互不往来之约,而前面几代教主一直遵守此约,倒不用如此费事防范,只是自月明教上代教主边行以后,师父便以本门内功交换岐王府兵马代为守山,毕竟月明教弟子众多,而太白山一直以来不收教徒,只收一两个机缘弟子,无力阻挡如此庞大之势。当时边行挑战武林,所带教众足以攻上太白山,若是双方相抗,红线祖师百年基业便要毁于一旦。”说罢,转面朝李裳拱手道:“故而与岐王府有此约定。”

李裳恍然道:“这便是边灵无法登上太白山开启石门密室的原因?”

柳枫诚恳点头,沉吟道:“我师父年近百龄,七十年岁月俱在山中渡过,自从岐王府有兵把守之后,他老人家才得了空暇遍历天下。”

天绍青不由双眉紧锁,问道:“柳大哥,那老师父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瞅着李裳,面带忧色道:“时间久了,娘只怕——”

柳枫惭颜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八年不曾上山,这几年情况如何,还得去向李泗义了解一番。”

天绍青正要说话,却听天倚剑道:“小公子好像并不知道老人家行踪。”显是他早已向李泗义打探过了。

柳枫面色一暗,皱起眉来,片刻才道:“不妨明日,我带两位上山看看情况。如若找不出我师父医书典籍,那就只有请出我的三师兄鬼医子。不过鬼医子离山之后消失江湖,传说他住在鬼谷深山,却无人知道鬼谷所在何处。要找出他,恐怕并非易事。”

天绍青见柳枫提到鬼医子,方才想起小月姑娘的主人,当时小月姑娘赠药之时,便提过她家主人鬼医子。

想到这里,她猛然一愣,难不成当日在长安街上所遇的那中年人便是鬼医子?当下连将这件事情向众人说了一遍,又将那粒丹药拿给李裳,可那药原本只是驱毒而已,对于李裳病情却丝毫不起作用,便被李裳推却。

天绍青又提到跟在鬼医子身边的白发老者,她自然不知道这白发老者是后来暴露身份的朱友贞。

尽管如此,仍然使得柳枫诧异半响,不过他保持平静,并未让众人发觉他神色有异。

天绍青随即又问道:“柳大哥,既然鬼医子师承天一老师父门下,与你同一师门,那你想必也略懂些医道了?何不帮我娘诊诊脉呢?”

她想起自己受伤生病,柳枫也曾将她治愈,比如当时甑山。

何况柳枫身患旧疾,也曾亲自开方配药,她虽然不能确定柳枫医术到何境界,但可以断定他在医术上是有所建树的。

然而,柳枫却面露尴尬道:“我当年一心练武,余下时间俱都潜心了韬略,我师父的传世医书,我只是随意翻过一次,学的虎头蛇尾,所以我却是不能为夫人诊脉。”说罢,向李裳低首。

李裳道:“命由天定,我一直相信这句话。该来的,任谁也挡不住。”忽然转头唤道:“青儿!”

天绍青急忙紧握住她,道:“娘。”

李裳道:“别为娘的事费心了,只要你顺利地嫁出去,过得幸福,娘就开心了。我们去前厅吧,王妃等急了。”

她这平淡口气,众人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向前厅赶去。

他们离去后,廊檐下闪出两个人影,一个是赵铭锐,一个是赵铭希。

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

赵铭希日前中毒,并未因苏神医医治而好转,先前尚可勉力行走,如今寸步挪移不得。

他的情况与李裳颇为相似,仅有的区别,只有手臂可以灵活罢了。

兄弟二人方露出脸来,眼睛便紧盯着天倚剑等人远去的背影。

赵铭锐猛然收回目光,转问赵铭希:“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赵铭希目中冷光逼人,虽沉吟不语,却满脸愤愤。

赵铭锐微责道:“你都看到了,天倚剑为了他夫人,放弃侠义本分,接纳柳枫,甚至不计较柳枫曾带给沈家的过失。”

有一次,沈无星与天绍琪在王府一处角落交谈,谈话的内容正是柳枫泄露天名剑之事,因而被赵铭锐听去。

虽然在天倚剑与李裳面前,夫妇二人隐瞒了实情,但赵氏兄弟却并不知情,因而赵铭锐方有此一说。

赵铭锐自顾接话道:“因为什么,因为他是皇族,所以他犯的过错,天倚剑他们也可以统统不计较。在他们眼里,你我又算得了什么,咱们玄天门又算得了什么?”

他极力冷哼一声,道:“李存勖得天下而李唐荣耀,在李唐,那柳枫是皇孙,在沙陀族,他仍然是皇孙。他身份尊贵受人拥戴,可是我们一样是羯族皇裔,天倚剑如何对待你我?”说着,转目看着赵铭希道:“我们屡屡向天倚剑提亲,诚意相待于他,他却视你我如粪土。沙陀人一向有其残忍的本性,可那柳枫杀人却被他们正派人士当做神明,而他们反过来指责我们羯族残暴,视我们羯族为匈奴的奴隶,与当年的匈奴人一样,不将我们当人看待。李存勖荣耀,当年我们羯祖石勒奋起反抗,消灭匈奴政权,统领天下,我们何尝不是同样荣耀?”

赵铭希显是被这句话感染,寒声道:“大哥,我不服,我不服他!”

赵铭锐盯稳其弟,续势接下话道:“我们不是好人,那柳枫最多与你我是同类人,我们费尽心思奉承天倚剑,天倚剑将我们拒之门外,如今那柳枫轻而易举就拿走一切。铭希,你现在知道了你上次放走她,是多么愚蠢了吧,如果那时候不给她输功逼毒,将她留在你的身边,哪有如今的场面?”

话锋顿了片时,冷瞟赵铭希嗔道:“你看看,你现在受伤,他们何曾看过你一眼?包括你喜欢的那个丫头,她肯看你一眼么?又何曾同情过你的付出?”

这句同情顿使赵铭希心中一痛,强撑着道:“同情只是施舍,我不需要人同情!”

赵铭锐盯着他冷笑:“说的这么轻松?那你还想着她干什么?”

赵铭希被戳中痛处,讷讷道:“大哥,我——”与其兄目光对视,低下头道:“你和长老说得对,这个世上,有些东西,要到手,不用点手段,只有自己吃亏。”

赵铭锐猛地移开目光道:“算了,经过这次,以后做事考虑周全些,不要做得不偿失的蠢事。”

二人说完,见时辰已晚,再无多留,带着忿忿与不满去了前厅。赶到的时候,里面已是座无虚席。

彼时,把酒言欢,推杯换盏,王妃李恒简的笑声与宾客们奉酒声掺在一起。

与王妃一桌的是:玉柳庄秦琅与秦笑师兄妹,清居苑李征,苏视忠神医。这李征身体虚弱,喝酒之余咳声不绝,引得秦琅极不尽兴,反倒是那秦笑小姑娘举杯豪饮,酒量惊人,倒让王妃李恒简在一旁频频娇笑。

至于王府一些宗亲则与王妃同桌而欢。

赵铭希目光所掠,只见天倚剑夫妇与天绍青坐在中央一方八仙桌前,旁边坐着柳枫,华山派傅玉书及清平师兄弟二人,上官无忧则与傅玉书正在低声交谈。

余下宾客则各自择席而坐,众人相互奉酒,一时间,厅里气氛高涨,十分热闹。

赵铭锐好不容易瞅到清平旁边有个空位,立刻将其弟赵铭希推了过去。正要坐下,一旁的清平猛然将筷子扔在桌上,愤然起身道:“无耻小人,今日这个地方有你们没我。”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傅玉书连忙将他拉住,微声劝道:“大师兄,消气,消气。”

清平却一把将傅玉书甩开,呛的一声,拔出腰身寒剑直逼赵铭锐。

赵铭锐直视他道:“想讨回你们华山那笔债?好,本门主成全你。”

清平目光冷寒,凛然叫嚣:“那阁下还等什么?真英雄,现在就出去和我一决高下。”

傅玉书大惊失色,强行抱住清平手臂将他按住,道:“大师兄,这一剑不能比,不能比呀,请三思。”

清平面色微红,喝过酒的他已有些醉意,哪肯听劝,傅玉书这一做法让他恼意更甚。

当初华山血战,赵铭锐带领玄门天将华山搅得天翻地覆,昔日的仇和恨,又岂能使清平忘记呢?

当日赵铭锐如何击败他,他如何狼狈,记得清清楚楚。

王府宴客是上好的柳林酒,清平今夜连喝了十大杯。他闷头喝酒,已让同桌的天倚剑等人瞧出端倪,只是尚不及开口,赵铭锐便与清平形成剑拔弩张之势。

傅玉书钳制清平,话中有话,清平听得明白,转头喝道:“你瞧不起我?我告诉你傅玉书,今日我纵是再次败在他的手下,也不要与他同桌,看在王妃面子,我先前忍了这个小人……”

他用剑指着赵铭锐,满脸愤恨。

傅玉书道:“那又何必在乎多忍这一次呢?此刻酒席正盛,不宜动武,待酒宴散去,玉书任你出气,绝不阻止,如何?”

如此这般,才将清平拖住重新坐下。

清平与赵铭锐心中互相有气,无法同桌饮宴,王妃只得命人另寻坐席安置赵氏兄弟。

不欢的气氛并未因此消减。

须臾,天绍青与柳枫即将成亲一事不胫而走,众人便绕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赵铭希转过轮椅目视天绍青。

厅里气氛依旧,赵铭希双目冷寒,盯着天绍青极尽默然。

她举杯,她两颊嫣然,频频微笑。

赵铭希忽然心中绞痛,他觉得他所有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她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曾经他倾尽自己的功力,本就毒发的他是以性命相博,岂料今日凄凉无人问?由始至终,她俱不闻不问。

就算不要回报自己,总也得看一眼,一句关心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可连这也没有。

难道你对我就这么不屑一顾吗?我今日所来的伤患皆是因为你,你心中有数,竟然无动于衷。

森冷的目光总让人心寒,天绍青觉得背后有一阵冷光直袭脊背,连忙转过双眼,正迎上赵铭希的注视。

有时候希望就是失望,她当然不会给他幻想的任何机会,故而冷然问道:“你想干什么?最多我把功力还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粒药,正是小月所赠的那粒,递给赵铭希语气冷道:“这药可以解百毒,你拿去。”

赵铭希呆愣地看着那双眼睛,虽然那双眼睛里露出的是森森冷气,可片刻对视,他忽然再也说不出辱骂的话来,最后掷杯在地,低下头道:“不关你的事。”扔下话后,他愤然转身推开轮椅离厅而去,从头到尾,不曾正眼去瞧那粒灵丹妙药。

赵铭锐亦无暇独饮,遂向王府李氏宗亲告了一礼,一道离去。

天绍青怔怔地望着赵铭希离开厅堂,收药入怀。

这一场饮宴到头来是三个人的不快。

赵铭希方才坐而不饮,摔杯撂酒,而清平连连猛灌,酒到酣时,竟举杯在厅里走动,连向众人挑衅,转而又在天绍青面前立定,端着酒杯道:“绍青,你要到华山去,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人,你都很多年没有上过华山了,你忘了很多事,你不能如此匆忙……”

他本来酒力不胜,此番说话略有癫狂,傅玉书看在眼里,怕他闹出笑话连忙将他扶回房间,留下上官无忧代为陪酒。

更阑人静,清平一路呓语不断,话中多是痴语叫嚷。

傅玉书拖着他走进房间,一手搭在他的背上架住他关紧房门,道:“大师兄,你真醉了?”

清平忽然甩开他立定,醉眼朦胧地睨着他道:“你以为我真醉了?”

傅玉书恍然顿悟:“只是借着酒意在说胡话?”

清平未答,傅玉书上前搀扶他的双臂,也不去看他,只向床边走去道:“你醉了。”

清平走开一步,摆手道:“我没醉,我很清醒。”说话间,已自己整理好了凌乱的衣襟。

傅玉书盯着他道:“原来你刚刚是借酒——”

清平朗然接道:“只有借着酒意,我清平才能出气,我憋了很久了,傅师弟,我很难受!”

他看着傅玉书,指着屋外道:“那个柳枫要杀她,她却偏偏喜欢他,我——我想了她七年,我对她的好,还比不上一个柳枫么?”

傅玉书微叹:“这也许是你们有缘无分。”

清平不满道:“什么有缘无分!”

傅玉书见他面有愠色,只得陪声:“好好好,算玉书说错了,玉书今日若有冲撞之处,万望大师兄别放在心上。”

清平忽然苦笑道:“傅师弟,你人好,听话乖顺,心无城府,你来华山之后,四位师公喜欢你,师父也喜欢你。”

傅玉书听得心中暗笑,表面上装作懵懂未知,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听客。

两人在屋子的小几旁坐下来,清平续道:“我清平一事无成,难道你看不出师父喜欢你,有意让你做华山掌门么?”他斟了一杯茶饮下,胸中郁结仍是难以平复。

傅玉书一呆,道:“大师兄莫要取笑玉书,玉书武功底子薄弱,刚入华山,又岂能担此重任呢?这掌门的位子还是大师兄你做较为合适。”

清平立刻情绪激烈道:“我不要做掌门,我不想呆在华山,我已经荒度了七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不想再这样下去。”

傅玉书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昨日我们来的匆忙,本来玉书有件事打算与你商量,如此看来,哎!”

见清平好奇地望着他,犹豫良久,终于说道:“大师兄可知道,三位师公埋骨之处,二师公和四师公的棺内俱是空的?”

这师公自然说的是华山七剑,当日月明教与玄天门攻上华山,华山七剑之中有三人不幸中毒遇害,余下四剑各为:三剑风记真、五剑冯武、六剑孟历堂、七剑公孙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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