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落叶归根
第二天清晨,冷月醒来,窗外微光,她见到琉璃正趴在桌子睡着,挣扎地起了身。
琉璃被她的动静弄醒,揉揉双眼,道:“啊,天亮了,你感觉怎么样?”
冷月摇了摇头。
“呀,药冷了,我再去熬碗。”琉璃说完拿着碗就下楼了。
看着琉璃离去的背影,冷月莫名有些享受这样被人照顾的感觉,看着身上的衣服,她皱了皱眉,下楼去客栈的浴室洗澡。
琉璃熬完药,拿上楼来,见冷月也洗完,换了身衣服,精神显得好了不少。
冷月喝了药,两人收拾了行李,带上钱去了郡城中买了一辆马车,将子清尸体放了进去,擦干眼泪,继续上路了。
心情如同这冬日的天气一样,冰凉透底,一路上琉璃和冷月一人一边坐在车辕之上,很少说话。
因为带着子清的尸体,住客栈不是容易的事,何况他们的钱也不多了,所以两人每晚都找一片比较宁静的旷野休息。
冬夜寒风刺骨,琉璃总是在冷月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衣服盖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行了几日,到了扬州和兖州的临界,就要分离。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我想送子清阿姨入土。”冷月忽然道。
琉璃一想,冷月进去那还不要撞破自己易容的事啊,子清临终前自己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会保守秘密的,现在她尸骨未寒可不能泄露,连忙道:“算了吧,别让你义父担心了,不是说你的义父会在前方派人接你吗?不见你可不知道怎么担心了。”
冷月似乎还有些犹豫,琉璃又道:“再说,我从小生长的地方,一般人也不让进去的。”
冷月忽然面色一僵,她不知道琉璃的苦衷,以为他的意思是指自己还是外人,苦笑了一下,道:“那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琉璃见冷月似乎有些情绪,也没有解释,怕自己越描越黑,他停住马,点了点头,本想护送她回去,可是眼前他必须抓紧时间赶回竹萧谷。
冷月看了看手中拿着的清影剑,咬了咬嘴唇,道:“我有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
“冷月有什么要求,但说就是。”琉璃稍稍有些意外。
“我希望这把剑能留给我,当作念想。”冷月道。
琉璃看了眼清影剑,心中一纠,道:“那你就留着吧,我想子清阿姨还活着的话,也会答应的。”
冷月拿着剑,感到这剑沉甸甸的,声音一咽,道:“谢谢。”
琉璃叹了口气,道:“不用,用好子清阿姨的剑就好。”
冷月看着剑,幽幽道:“我当年没去学医术而选择了剑术,就是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可是三番五次的失败,就让子清阿姨的这把剑跟着我,时刻告诫我自己,不要再让悲剧重演。”
琉璃看着冷月美丽无比的脸上显现的哀伤,有些不是滋味。
“我走了,你保重。”冷月道。
“嗯……”
看着冷月缓缓离去的背影,琉璃定了定心神,赶着马车继续前行。
一个人孤独地赶了两天车,和子清相处的一幕幕开始不断地闪现,她的音容笑貌还是那样历历在目,可是一转身,便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什么爱恨情仇,什么恩怨是非,此时都似乎只是人们的执念而已,其实无足轻重。
短短的两天,琉璃似乎觉得已经度过二十年的感觉,似乎参透了许多。
距离竹萧谷越来越近,琉璃的心情也越来越糟,带去噩耗的总是让人受折磨和伤悲的事。
幽冥和碧落看到子清的尸体会怎样?子夜子虚看到她的尸体又会怎样?
琉璃十分难受,似乎是自己要去伤害他们一样。
他又自责起来,自己要是早些使出剑气,或许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了。
浑浑噩噩不知多久,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快地响起。
“琉璃,回来啦。”
琉璃听出是子夜的声音,知道自己一抬头就可以看到自己脑中经常浮现的暸观塔,可是他却抬不起头,低着头眼泪翻涌。
暸观塔上子夜的笑容渐渐消失,看着马车一步步接近,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诧异、悲痛、愤怒全部集合在他此时的脸上,他的身体震了几下,几乎要掉下塔来。
没多久,马儿进了竹萧谷,来到那片简陋的房屋之前。
子虚和伤敷子出来了,他们知道琉璃这些天就回来,于是前几天到了后也没离开,在这等着他们回来。
幽冥和碧落也听到动静,连忙出来,马车前的琉璃,比一年前更高了些结实了些,但是他那张幽冥的脸还是让他们两人不能适应。
不过比起琉璃的脸,更吸引他们注意的是琉璃悲痛的眼泪,他们几人全都惊呆了。
子夜此时也下了暸观塔,步履万钧地靠近马车。
缓缓地掀开车帘,那是子夜这辈子掀得最重的车帘。
子清静静地躺在马车内,脸上挂着笑意,身体却已经发青,脸上罩着一层惨雾,虽然被琉璃稍微处理了一下,但是身上的两道伤口仍旧触目惊心。
“啪嗒”一声,子夜的手无力地垂下,两行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马车前面的四人刚才那一幕也都看在了眼里,伤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其他三人呆若木鸡。
竹萧谷的天空似乎一下子就黑了。
子夜一把抓起低头流泪的琉璃,睚眦欲裂地吼道:“谁,告诉我是谁杀的师妹!”
琉璃抽泣道:“是五行国的……我听子清阿姨说……说是叫什么门……”
“魂门……”子夜明显暴躁起来,怒吼一声,“魂门我要杀了你!”吼完放下琉璃,拿起剑就要冲出山谷。
子虚连忙拉住子夜,道:“师弟,冷静点!”
子夜痛苦地吼道:“不要拦着我,我要为师妹报仇!”
“你忘了师傅一直教导的吗?心不是放仇恨的地方,是用来放爱的!”
“我的爱……就在这!!”子夜悲痛地指着子清的尸体,似乎有百蛇钻心,“不报此仇,我还是男人吗!”
“你去了又如何?你能保证能杀了他?”子虚道,“你死了,我和师傅去给你报仇,然后更多人死,然后两国交战,然后仇恨继续,永不停息,是吗,这就是你想要的?!”
子夜没有反驳,但依旧要往外冲。
“啪!”子虚一记重重的耳光打来,将子夜打倒在幽冥和碧落跟前,含泪骂道:“你去吧,去吧,就让幽冥碧落没人保护,就让他们两自身自灭得了!师傅对我们的恩情对我们的教导也别管了!”
子夜抬起头,看着早已成泪人的幽冥碧落,心中一酸,仰天长啸。
是啊,死者已矣,可是她还有未完成的事情,等着他继续做下去。
子夜拿起剑发疯一样地朝着竹林奔去,之后此起彼伏地传出轰隆之声,接着整片整片的竹子颓然倒下,现出竹林中那个似是忽然失明的悲戚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