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
上一世在嫁给谢弈之前，对于谢韫，宋煜总是怜惜的。
高门贵女，家门骤然败落，本有良配却偏偏被指给了楚王，宋煜亲眼看着谢韫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阴郁，远远看着就像一根扎人的刺。
宋煜对谢韫的怜惜止于嫁给谢弈之后，而真正的仇恨与厌恶是她为了权势丧失了人性，将那嗜杀成性的太原王引进了洛阳。那时谢弈与谢韫这对亲姐弟已经完全对立，只不过最后的胜利的是谢弈，谢弈将败落的谢韫送往了金墉城，同样送去的还有不过八岁的太子，一根白绫结束了这母子二人的性命。
当朝太尉，常山王宋衡直言谢后凶暴未足，继以淫黩，中冓丑声，古今有如是之浊秽。宋煜早就听闻谢韫在后宫的放浪形骸，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连皇嗣都敢作假，谢家将她除名，当初执拗清冷的女子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淫.妇，如今宋煜再看见这张脸，只剩厌恶与恶心。
“你的儿子，可做不了皇孙”，宋煜轻飘飘的一句，谢韫听在耳中却是大惊，狠狠掐着手心怒道，“竟敢质疑皇嗣，宋煜你好大的胆子！”
楚王难有子嗣，所以宋煜这种话谢韫听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虽说心中发紧却依旧觉得宋煜只是在诈她。
“比不了王妃”，宋煜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的又瞧了那孩子一眼，“已嫁做人妇却依旧忘不了当初的好情郎，郗二郎若知道楚王妃如此痴情，许是感动的都落了泪。”
谢韫这次真的一时间脸上再没了血色。
宋煜并非在诈她而是真的知道，她怎么会知道，谢弈告诉她？不可能，因为可此事就连谢弈也亦是不知。她抱着孩子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对上宋煜漆黑如墨的眼眸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宋煜知道足以杀死她的秘密，可并未告诉别人，这是为何？难道是因为看在谢弈的份上？那既然不曾告诉他人，可故意与她说又是何意，告诫她让她安守本份，还是让她处理了池儿以保皇家血脉？
谢韫骤然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这不可能，更何况她如何信得过宋煜，她此刻不说又如何保证以后不说，想保住自己与池儿，谢韫动了杀机，只有除了宋煜。
而且要快，如今汝南王登基在望，若汝南王真的登基，她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谢韫目光紧紧钉在宋煜远去的背影上，一张秀丽的脸蛋变得狰狞而又阴郁，将怀中的宋池交给婢女后并命人去找谢弈。
这段时间谢弈让她经常陪着楚王，并带上宋池入宫陪伴皇帝，她大抵知道谢弈在计划着什么，谢弈想扶持楚王登基。在她看来机会渺茫而又十分危险，谢韫从来不相信能成功，可现在却顾不上这些，只要有丝毫的希望她也要奋力一试。
宋煜身边有顶尖高手保护，又深得皇帝喜欢，想除掉她太难，但若汝南王罪至连诛，她就不信宋煜能逃得掉。
宋煜离开了皇宫。
她故意激怒谢韫并逼她动了杀心，那么谢韫之后会做什么她大抵可以猜测，要不指使人刺杀她，要不借助谢弈之力，铤而走险将汝南王有关之人一网打尽。
谢韫如今无权无势，刺杀她显而易见太难，所以宋煜几乎可以断定，谢韫会选择后者。
若谢韫如她所料真的做到了，这个位置就绝不会到汝南王的手里，也许像上一辈被当场诛杀的那些重臣一样，让汝南王也死于乱刀之下。
宋煜的血又热了起来，她有些兴奋，可又觉得若是这样难免有些太过直接少了乐趣。
比起一死了之，让汝南王从云端跌落狠狠的摔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模样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第二天，宋煜又进了宫，皇帝问她可是有事要他做主，宋煜摇了摇头道，只是想陪陪皇伯父。
皇帝很欢喜，摸了摸她的头，罢了叹了口气。
他有那么多儿子女儿，可他们各个都怕他，倒是因为宋煜并非他亲生女儿，所以胆子格外大些也与他更亲近些。
可人老了，总是难免怀疑许多，就像宋煜说她只是想来陪陪他，皇帝也会想宋煜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为了她那父王汝南王的位置而讨好他。
皇帝一双浑浊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宋煜，他等着宋煜开口含沙射影的提起汝南王，可宋煜一直不曾提起，而是突然说起了她的母亲，汝南王妃。
皇帝有些诧异，一时也想不通宋煜为何要提汝南王妃。
宋煜说她的母亲身后没有显赫的家世，性子怯弱又不辨是非，当初皇后娘娘还曾说她这等性子怎能做堂堂王妃。
宋煜又提起了皇后，皇帝恍惚间蓦的想起了已经离开了好些日子的发妻。
皇帝突然觉得有些冷，他发了好一会儿呆后才缓缓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煜行大礼跪倒在地，道，“明玉想替母妃求皇伯父一个恩赦，若皇伯父有一天恼了我恼了她，留她一条性命。”
皇帝有些想笑，汝南王妃那样怯弱的性子，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能做什么事，居然值得宋煜如此求他。至于宋煜，他将她看做亲生女儿一般，又能做什么让他恼了的事情，皇帝觉得有趣却也没有问，只道，“允了你便是。”
宋煜跪谢，却依旧没有起来，她恭恭敬敬的对皇帝行了跪拜之礼，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皇帝轻声道，“皇伯父，有时候看似无害之人却最藏害人之心，不曾防备之人最该防备。”
皇帝一怔，宋煜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可她也不等皇帝明白，说罢没有解释，起身后与皇帝拜别便离开了皇宫。
留下皇帝又沉思了许久，半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帝的病更重了，宋煜回来后的第二天，又陷入了时而昏迷时而醒着的状态。
在醒来之际，他向来重用的几位大臣建议请汝南王暂管朝政，皇帝沉默了片刻后，扣了扣手，允了。
几人相视一笑，恭敬的离了殿，离开时遇见正带着皇太孙的楚王妃。听说这些日子楚王妃经常带着皇太孙进宫。起初众人还猜测难道楚王妃还想楚王继位不成，所以带着皇太孙日日来见陛下，可几日过去，楚王妃从未说过不该说的话，众人也便放了心。
楚王不慧，陛下怎么会立他为储，许是太子死后陛下到底感伤，所以这才想经常见见孙儿。
几人不曾多想出了皇宫，而此时还在汝南王府的汝南王也得了音信，提了这么些日子的心终于稳了，长舒一口气，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气。
皇帝病中，正式命汝南王代管朝政，这象征着什么，就连汝南王妃也看的明白。
洛阳城中尽是人精，之前众人已是侧向了汝南王，如今大局已定，汝南王府的门客越发络绎不绝，汝南王的一众幕僚们涌进汝南王府道谢，汝南王极力控制着表情道，“皇兄病重，我只是暂时替皇兄分忧。”
这等场面客套话，一众幕僚说的比汝南王更好听，于是不免各个惆怅起皇帝的病情来，好似真的希望皇帝能康健痊愈一般。
除去汝南王，最兴奋的莫过于宋妍。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走在人群中就连腰板都比平日挺的更直，高高抬起的下巴已是不可一世的高傲。
她穿着最华丽的宫装，身边是簇拥着的贵族女郎与郎君们，众星捧月俨然成了最中心，王蓉远远的看见宋妍，眼神一乱急忙想躲开，却已被宋妍看见。
宋妍之前因为宋煜的缘故受了王蓉的排挤，可近日来陛下责罚了王家，如今她的父王登基已经十拿九稳，宋妍再次看见王蓉，看她不得不在自己面前低头，只觉得神清气爽。
庾姝小心的躲在王蓉一边，宋妍抬眸瞧了瞧两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笑着道，“待庾女郎嫁给王七郎，庾女郎与王女郎那便是姑嫂，以后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呢，此时便腻在一起也不怕以后腻得慌。”
众人都笑了起来。
王蓉气的瞪圆了眼睛，被庾姝急忙拉住。
自从与宋煜退亲后，王韵之挨了板子又不能入仕，就连姨母都责怪她，此刻若是再惹怒宋妍，待汝南王登基后，王韵之以后的日子只怕会很难。
王韵之过的难，她只会过的更难。
看两人只能默默忍了，宋妍越发畅快，身边有郎君帮她奉茶，其余女郎们皆是对她敬重有加，宋妍多吃了几碗酒，身边的婢女道王爷命她早些回去这才离开。
待回到王府更是热闹，汝南王也喝的烂醉，回来后还不过瘾要接着喝，将汝南王妃，一众妾室以及宋煜宋妍全部唤来，就连两岁的宋潜都被抱了过来。
宋妍回来时，前去请宋煜的婢女正小声道郡主已经休息了，说她不来，汝南王瞪圆了眼睛一拍桌子命婢女们将她绑也要绑来，汝南王妃吓了一大跳忙请命她去，汝南王烦躁的挥挥手示意她快些。
宋煜被汝南王妃从床榻上弄起来，烦躁的批了衣裳踩着木屐前去，晚风吹起她只用一支玉簪簪起的长发，美的灼目，府上的奴仆们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汝南王妃拉着她哄她快坐下，汝南王明明喝的烂醉却还看得出宋煜一脸烦躁。
若是平日他定会动怒，可如今他却格外得意。
就是不久前，她的女儿，皇兄亲封的明玉郡主，说就算太子死了也轮不到他，可如今，还不是轮到了他？
汝南王哈哈笑了起来，他怨恨而又解气的看着眼前不动声色的宋煜，“失望吗？可是没有办法”，汝南王笑的很癫狂，“你的太子哥哥死了，这天下除了我还能是谁的？难道是那群庶出的杂种，还是那个字也不识几个的傻子？”
一众人吓得头也不敢抬，宋妍十分在意那句“庶出的杂种”，可此时此刻也不敢插嘴。
只有宋煜依旧坐的稳当，脸上一丝惧意也没有，她淡淡道，“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回去歇息了。”
“你给我站住！”
汝南王大喝一声，他又想大骂，可转眼不知为何没有骂出来，“我的好女儿，只要我登基你就是长公主，是皇长公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如果那时你还喜欢谢家那小子，父王也答应你，只要你现在跪在这里叫我一声父王说你知错了，我便什么都允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宋煜表示，你会被你口中的谢家小子虐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