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割舍的痛

对庄赫臣的追查，一直没有结果，轩昀霆便不敢放松对楚一的保护。

如果不是一时兴起，他进了帝都大学的校园，后果，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可能他正在为寻找楚一，而焦急。

这次，仅是凑巧。下次，不可能再有这么幸运的事。

为了尽快找到庄赫臣想找的东西，陈墨亲自带着人，到楚家，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却没有一点儿收获。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庄赫臣，轩昀霆去见了一趟楚瑾然。

听说有人盯着他家，楚瑾然也很纳闷。

原来，家里有他调查《提案》的相关资料，但在揭发江建华的时候，他都一并上交了。

难道，他们怀疑他手里还有什么秘密？

这么想着，楚瑾然一下就想到了楚一的安全。

“是不是一一出了什么事？”楚瑾然有些激动地问。

轩昀霆想了一下，如果不跟楚瑾然说，他一定会更加担心，不如让他了解真相，也好安心。

于是，轩昀霆仅是提及，他带着楚一回家，无意中发现，楚家被安装了监控系统。

所以，他猜测，那些人是奔着他家里的东西而去的。为了楚一的安全，现在，他已把楚一接到了轩宅。

楚一安全，楚瑾然总算放心了。

他又是往日那个彬彬有礼的儒雅样子。

在楚瑾然这里也没找到答案，轩昀霆一路上，思绪都围绕在庄赫臣抓楚一的目的上。

两天没见楚一来学校，唐昱很不放心。

接到唐昱的电话时，楚一正闲在轩宅，差不多要趴在地上玩蚂蚁了。

知道楚一被“限制”自由了，唐昱就知道，轩昀霆还没解决危机。

第二天一早，唐昱联系轩昀霆，说要见庄卿一面。

轩昀霆没问理由，很爽快的答应了。

也没让人跟着，没开启监控系统。

见到唐昱的那一刻，庄卿忍不住的激动。她已经绝望的心，总算盼来了一丝曙光。

她以为，唐昱还是顾念一丝往日的情分的，而那些，于她，都是对他满满的倾慕。

庄卿眸子里的点点亮光，看在唐昱眼里，是有些难过的。毕竟一起长大的玩伴，哪能没有一点儿难舍呢？

但再想想她的那些手段，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管要伤及多少无辜。

唐昱依然谈吐有度，举止优雅。

看着唐昱温润得一如既往的面孔，庄卿突然一下，心就凉了。

因为她太了解带着这样面孔的唐昱，那就是他的面具。

庄卿瞬间就没了，刚听说唐昱来见她时的惊喜、激动，她怎么会天真的以为，他还在念着她？

所有的希望，在一点点的散去，脸上的惊喜也变成了自嘲的苦笑。

“你父亲派人来帝都了。”唐昱低沉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冷清。

他的眸子，深沉如墨，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庄卿淹没。

庄卿突然抬起头，刚刚褪去的希望，又在逐渐聚拢。

难道爸爸是派人来救她的？一定是的，毕竟就她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怎么能说舍弃就舍弃呢？

想着，庄卿憔悴的脸庞上，焕发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爸爸委托你来告诉我吗？他有办法接我回家的，对吧？”庄卿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令她生不如死，她真的熬不下去了。

最初的绝望过后，她才发现，有什么能比活着更好呢？只要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就没有遇不到的人。

现在，重生的机会，真的让她等到了。

庄卿已等不及唐昱的回应，她独自沉浸在幻想里，她为自己等到的重生而喜悦。

“不是。”唐昱决绝而坚定的回应，给了庄卿当头一棒。

“你父亲没委托我做任何事，他也不是来救你的。你不过是他放弃的棋子，没有价值的弃子而已。”唐昱每一个字，都剜在了庄卿的心上。

她再次陷入绝望的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瞪得大大的，看着唐昱。

她不敢相信父亲的狠心，更不敢相信唐昱的决绝。

不管如何，那些青葱岁月里，他们共同留下的欢声笑语，他都不记得了吗？

“庄卿，我知道你在心里怨我，但你给我下药时，想过我们共同长大的时光吗？你想过，一旦你得逞了，我的结局，我们家要承担的后果吗？”唐昱的语气，少有的咄咄逼人。

是的，这才是让唐昱最生气的地方。

虽然他爱着楚一，但如果庄卿仅是伤害了楚一，他会心疼，会想尽办法，即便赔上他的命，也要帮着庄卿弥补。

可庄卿要下手的是整个唐氏，一旦唐氏跟庄家沾上边，就只能等着被耗死，没有翻身、漂白的机会。

那是整个家族，加上唐氏里数千员工的命运，一旦被庄卿得逞了，都将受到致命的打击。

而那样的结果，是他负不起的罪过。

想着这些，唐昱还怎么容忍，那些过去的情分留在心里？

事情过后，庄卿是有些后悔的，她也知道，身负着整个家族重望的担子，更懂得，唐昱这些年，付出了多少，才换来了唐氏的如日中天。

但是，她还不能清楚的预计到，她将那个章盖上了，对唐氏真正意味着什么。

作为女儿，她不会承认，为了自己的目的，庄父不会顾及任何人的真面目。

“我来，仅是告诉你，我们，再无瓜葛。不管你生也好，死也罢，都是你自己该考虑清楚的。没有谁，能不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所以，请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说完，唐昱起身，没有一丝留恋的离开。

看着唐昱出门了，轩昀霆才命人，打开暗处的监控系统。

庄卿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如果不是偶尔，睫毛颤动两下，透过监控监视她的人，都要担心，她还是否有呼吸。

夜幕开始降临，走廊里响起进进出出的脚步声，伴着嘻嘻哈哈的喧闹声，听起来，有些乱。

庄卿已经被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如果不是打不开窗户，出不去这道门，这里的条件，倒还是不错。

他们所处的位置，前后就是普通的居民楼。每天站在窗户前，庄卿都能看到楼下，年轻的上班族，急匆匆出门赶班车；忙着送孩子上学的父母，还要算着时间去上班；一早就出门买早餐、买菜的主妇们，蓬头垢面的在小区里穿行。

看着看着，庄卿竟生出了羡慕。

此刻，上班族已陆续的下班了，孩子被爸爸妈妈接回家。庄卿想象着，他们一家老小，围坐在餐桌旁，聊着一天中的琐事，吃着可口的饭菜。

这么一想，庄卿才发现，对于这样的日常，在她的记忆力，却是缺失的。

自从她有记忆开始，他们一家三口，从来都没在一张饭桌上，温馨的吃过一顿饭。

记忆的闸门打开，里面塞的最多的，就是庄赫臣对她的训斥。

从小，为了讨爸爸喜欢，为了爸爸能多看她两眼，庄卿一直很努力，努力的将事情做到最好，以换取爸爸的一个笑脸。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如绝了堤，不断的往出涌。

她为什么想尽办法靠近唐昱？因为，他的笑里，带着温度，他就如阳光，能温暖庄卿那些孤独的记忆。

突然，敲门声响起。

一名面生的男子进来，将饭菜和一杯玉米羹，送到庄卿的房间。

男子还没来得及离开，门口就探进一个脑袋。

“完事没有，就等你了，都开始喝了。”门口的人说。

“来了，来了。”屋里的男子马上回答。

“庄小姐，我们今天晚上聚餐。一会儿，你如果有事儿，喊我们听不见，就直接按铃。如果人不能及时过来，那肯定就是喝多了，你多摁几遍啊。”男生仔细的交代完，才转身离开。

这里的窗户、玻璃、门，甚至连墙壁的隔音系统，都是特质的。

庄卿站在这里，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外面。而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所以，打碎玻璃、跳窗这些行为，更是想都不要想。

庄卿没啥食欲，看着盘子里菜和甜点，她只端起了玉米羹，凑到嘴边，抿了两口。

她又站回到窗户边，看着楼下，一对年轻的父母，在陪着女儿荡秋千。

过了一会儿，丈夫将妻子也抱上秋千，一会儿帮妻子推秋千，一会儿又帮女儿推秋千。

虽然听不到他们的笑声，但看着他们的表情，庄卿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

原本，庄卿不屑多看一眼的平常人生活，现在却让她如此羡慕。

庄卿渴望的眼神，印在玻璃上，她自己都被那份渴望，看得心里直发酸。

是啊，她还正年轻，这些幸福的日子，她还没有尝试过。难道就这样，枉费余生？

突然，刚才来送饭的男子，说过的话，在庄卿脑海里炸开。

聚餐、喝多了、按铃听不见……

一个计划，在庄卿的心里逐渐清晰起来。

外面喝酒的声音越来越大，隐约间，好像有人吵起来了。

庄卿先将那部特质手机，在身上藏好，又听了听动静，才捂着肚子，按响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过来，庄卿接着按。在她第五次按响门铃后，终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还是先前来给她送饭的男子，男子扶着门框，脸色通红，问庄卿有什么事。

顿了一下，庄卿有些难为情的表示，她需要一些女士卫生用品。

就在她被紧闭在这里的第二天，因为没带内衣，陈墨派了两个人，曾陪着她去过一次小区附近的超市。

中途，庄卿尝试过逃跑。但因为那时，她对周围环境不熟悉。两个跟着去的人，立即就识破了她的意图。

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别扭的问庄卿，需要什么牌子的。

庄卿是敏感体质，在这里的人，都知道。所以，庄卿说，她以往用的都是进口的，不太好买。

更不知道，这里的超市有哪种，所以，要具体看过说明，才能确定。

这个意思就是，她要亲自去超市才行。

男子想了一下，跟庄卿说，他去汇报一下。

随即，庄卿听到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在走廊里传过来。

“打什么电话，之前头儿不是亲口答应，让她出去买过东西吗？这次，你们三个跟着，黑灯瞎火的，让她跑她也不敢啊。”一个男子说。

没过一会儿，那个称要汇报的男子回来了，客气地跟庄卿说，他们可以陪着庄卿去买。

庄卿感激的对着男子，一再道谢。

从屋子里出来，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从一间没关门的屋子，庄卿看到里面，多数人都已经喝的趴在了桌子上。

陪着庄卿的三名男子，领头的拿着钥匙，试了几次，才插入钥匙孔。

从他们不稳的步伐，也能看出，他们喝的都不少。

四个人来到小区最近的那家超市，三个男子分成三面，将庄卿围在货架前，不远不近的跟着。

选了一会儿，庄卿挑选了一种卫生用品。看着一名男子去付钱，庄卿跟超市的女销售员说，想借用一下卫生间。

女销售员直接指了后门的方向，让庄卿直走就能看到。

剩下的两名男子，随着庄卿，走到一半时，后门正好有一车货物，往货架上补货。

几名理货员，推着货车，将通道堵了个严实。

庄卿在前，直接拐向了卫生间方向。两名男子被隔在后面，但好在他们能看到庄卿。

看着庄卿进了卫生间，也不好一直盯着卫生间看，于是，就转身，佯装在过道边上的货架里，挑选物品。

庄卿拐进过道后，迅速将卫生间门口的一只大水桶，推了过来。

试了试水桶盖的结实程度，庄卿只能赌一次了。

她抓住水桶两边的边缘，先踏上一只脚，慢慢的加重脚下的力度，待另外一只脚离开地面，半个身体的重量，都移向踏在水桶上的那只脚上后，感觉水桶应该能撑得住，才慢慢的直起身，向水桶上方，换气的窗户爬去。

抓住窗户框边缘，上半身探出窗户，瞬间一个用力，双脚使劲蹬住墙壁，庄卿就蹲到了窗户上。

稍微稳了一下情绪，也让已经发颤的双臂，稍微休息一下。

待看清窗户下的情况，庄卿就放下一条腿，踩实了落脚的地点，另一条腿才跟上。

这个位置，是她早就选好的，这扇窗户下面，堆着很多杂物，只要她小心的不弄出声响，就能顺利的爬下去。

这个“翻墙”的过程，如庄卿预料的一样，胜利就在眼前，她紧紧贴着墙壁，每踩一处，都十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