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从庄子回来后, 虞禀稚与陆绘思两人心中似有所想, 回到虞府便开始闭关思索，画图研究，虞子当然是与他们一起。
褚寻真也想要参与进来，但她已经答应戚司安, 要带栗子糕给他看。
翌日，换了身油桐花散花纱裙, 褚寻真抱着栗子糕等在门口, 瑞亲王府的马车不多时便到了。
戚司安下车后，瞧了眼褚寻真身上穿着的衣服，又瞧了眼自己的, 倏地愉悦又灿烂的笑起，眉眼间满是顾盼生辉的神色。
褚寻真略有诧异, 因戚司安身上穿着的锦衣竟也绣着油桐花纹样。
样式相似，纹样相同, 白底暗纹, 又走在一起……
这倒是巧了。
“褚先生若是想要换件衣服, 本王可以等。”戚司安道。
栗子糕对戚司安还有些印象, 趴在褚寻真的手臂上喵了声, 毛绒绒的大尾巴甩在褚寻真的臂弯里。
褚寻真摇头：“不必了，王爷, 只是件衣服而已。”
只是今天两人凑巧穿了纹样类似的衣服, 就算被人瞧见, 以戚司安的身份也只是会道一声巧合罢了。
再者, 旁人说什么，褚寻真不会在意，因这个回去折腾再换一身衣服，她反正是不愿的。
穿什么不是穿。
“好，既然如此，褚先生请。”戚司安笑道。
马车上，栗子糕如同巡视领地般的转悠一圈，然后回到褚寻真的身边，蹭了蹭她伸来的手指后又歪着头看向戚司安，似乎对他有些好奇。
戚司安学着褚寻真当初的动作，伸出手背在栗子糕的面前。
小猫一时没有动作，他却耐心颇好，与褚寻真说话：“瞧着确实胖了不少，像它母亲的方向发展了。”
想起那只每天都要在寺里高高的门槛上横睡的肥猫，褚寻真不禁莞尔：“圆圆已经胖的连椅子都跳不上去了。”
身为一只与橘色沾边的猫，又受尽丹晔寺里众位和尚们的宠爱与投喂，没有胖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已经算是圆圆克制与运动的结果了。
小猫这时候终于微微向前，鼻尖嗅了嗅戚司安的手背。
褚寻真问：“仙飨楼能让栗子糕进去吗？”
戚司安道可以，仙飨楼本就是他的，带只猫进去，自然没什么问题。
本想安安静静的吃顿饭，却偏偏有人出现碍人眼睛，在三楼遇见二皇子戚奉季后，戚司安微沉下脸。
“皇叔，褚先生，好巧。”戚奉季笑道，目光不着痕迹的扫向两人衣服上相同的油桐花纹样，随即又落在褚寻真抱着的猫身上，随口夸赞一句。
褚寻真站在戚司安的身后，听戚奉景说既然遇见，便由他做东，请两人在仙飨楼吃饭。
戚司安笑道：“不必，这顿饭是本王要单独宴请褚先生，就不劳皇侄破费了。”
话已经说的清楚，戚奉季自然听得出来，他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皇叔和褚先生了，这就告辞。”说完，转身离开。
戚司安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王爷，不进去吗？”褚寻真在身后问道。
他们已经站在房间门口，方才与二皇子相遇时，领他们上来的伙计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现在戚司安站定不动，他也不敢说话。
“进去。”戚司安道，他转身打开门，让伙计下楼吩咐上菜。
待伙计小心翼翼的将门合上后，戚司安道：“褚先生觉得二皇子这个人怎么样？”
栗子糕已经被放开，正在屋内小心翼翼的探寻着。
褚寻真道：“王爷是在问我，觉得二皇子的品行如何吗？”
“褚先生若感兴趣的话可以说说，不感兴趣便可以不说，本王是想问，你对戚奉季的外在观感如何？相貌，谈吐。”戚司安道。
“二皇子的相貌和谈吐皆是不凡。”褚寻真笑道：“不过，相貌不如王爷，谈吐亦是伪装，我说完后，王爷不会生气吧？”
妄加议论皇室。
戚司安愉快的笑出声音，栗子糕这时候跃起，跳进他的怀里，他顺手抱住道：“怎么会，褚先生说的话，深得我心。”
这顿饭边吃边聊，聊得都是褚寻真感兴趣的内容，她发现戚司安真的是一个极聪明的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她之前所讲的数学吃透，与她接着往下谈论也能跟得上逻辑运转速度，对她说的话更能够举一反三。
比如，她与戚司安说到概率，“概率也可以被成为或然率，反映随机事件出现的可能性大小，如果对某一个随机事件做出试验和观察，会得到非常接近的某个常数。”
戚司安道：“褚先生的意思是说概率是可以计算的？就像是做事情，总是有开始，过程，结束，不管从哪方面看，它们之间都是相互连接的。”
“像人不能走两条路，两件真实的结果不能同时发生，我们选择的方向会伴随着无数个随机现象，如同决策，在最开始就要预料到可能发生的结果，是否与概率没什么不同？”
“数学的过程是解决问题的过程，逻辑、顺序、整理、探索……”戚司安眼神明亮，看向褚寻真道：“我现在觉得，数学不仅仅是门学问，它是什么？”
要不是戚司安王爷的身份还摆在那里，褚寻真都想拉着他一起著书了。
她不由得笑道：“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学得越深便越想了解它，希望以后，有人能够给出答案吧。”
她确实可以给出数学的定义，数学是量的科学，是研究现实世界的空间形势与数量关系的科学，是庞大而复杂的学科，更是一个具象而又抽象的领域。
但她说出来，没有人会明白会了解，这只待慢慢发展，可能是人的一辈子、大蔚朝的百载，最深刻的道理，越值得留待以后的岁月去论证。
到那时，不用她说，不用她讲，自会有很多人明白。
吃过饭后，戚司安又带着褚寻真去丹晔寺看望圆圆这只肥猫，母子相见，一点都不感动。
圆圆压在栗子糕圆润的小身体上，又是咬它耳朵玩儿，又是拿它当球蹬着玩儿。
栗子糕生无可恋的趴在地上。
它可怜巴巴的喵了几声后，戚司安就去解救它，将圆圆从栗子糕的身边抱开，送到另外的空地上，但对褚寻真说：“瞧着，一会儿同样的情形又得上演。”
圆圆被抱开后就懒洋洋的躺着不再动弹，栗子糕却探头探脑的看向它的母亲，接着站起来，慢慢试探的朝着圆圆靠近。
褚寻真忍不住勾起嘴角。
栗子糕靠近后，伏低身体，后脚动了几下就要扑在圆圆的身上，然而下一刻，圆圆以不符合它肥胖身体的速度，又再次的将栗子糕给压在身下，继续咬耳朵蹬着玩儿。
事实证明，你娘还是你娘。
“哈哈。”褚寻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阳光照在脸上，灿烂又耀眼。
她蹲在地上，戚司安站在她的身边，两人同样白底油桐花暗纹的衣服被风吹起，悄悄交叠在一起。
与此同时，二皇子离开仙飨楼后，便直接去了宫里见荣贵妃。
“你说什么？你想娶褚寻真？”荣贵妃直起身体道，她精致的眉眼微皱，挥手叫屋内的宫女退下。
戚奉季道：“母妃这么惊讶做什么，父皇欲要为我挑选皇子妃，但人选未定，我若是诚信启禀父皇，说自己钦慕褚家的姑娘，父皇虽说不会立即同意，但必定也会考虑一二，到时候母妃帮我……”
“不行。”荣贵妃断然拒绝道，艳丽的脸上似有冰霜，“你先前用荣枳齐试探戚司安，母妃允了，他确实对褚寻真存着几分心思，荣枳齐怎么摔断的腿，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母妃。”
戚奉季浑然不在意的说道：“但荣枳齐是什么玩意儿，他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庶子，而我是皇子，戚司安就算是我皇叔，他难道还敢动我不成？”
荣贵妃嗤道：“你怎么知晓他不敢动你，他以前做过的事情难道还不够多吗？哪一次，你父皇不是偏帮他。”
说着，面上便咬牙切齿起来，显然从前与戚司安对上，她没少吃亏。
提起这个，戚奉季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阴鸷道：“所以，除了戚奉景，戚司安也是挡我路者。”
“既然这样，你干什么还要……”
“母妃，欲要使其灭亡，先要使其疯狂。”戚奉季打断她道：“如果戚司安真的在意一个女子，她被夺走后，你猜，照戚司安以往绝不妥协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会不会犯下错事，进而惹怒父皇？”
戚奉季兴味的笑了笑：“他若是不在意，那更好，我娶了褚寻真就是最大的助力，戚奉景那个蠢货，早早便订下了婚事，当初有机会没有抓住，这次……合该到我手里。”
荣贵妃抚着精心渲染的指甲沉思：“你父皇若是不同意的话……”
“父皇一定同意的。”戚奉季道：“母妃，你要帮我。”
“母妃当然会帮你。”
戚奉季比谁都要了解他的父皇，他表面上看似极欣赏褚寻真，封她为县主，给予她赏赐，但其实猜疑心和防备心重，心里是想将褚寻真牢牢把控在手里。
褚寻真还年轻，往后的时间很长，变数很多，她的脑海里有太多的奇思妙想，现在就能够研究出有利于大蔚朝的东西，往后更说不定。
幸亏她是大蔚朝的百姓，褚藩良的女儿，若是别国，恐怕……但也怕在这些东西被别国得到。
京城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暗地里早就波澜乍起。
他娶褚寻真，何尝不是将她控制在皇室的一种手段。
再者，要他看来，戚司安也没有多太在意褚寻真的样子，要不然早就禀明父皇，将人娶进府里就行了，何至于到现在还没个动作。
皇叔既然到现在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就不要怪他捷足先登了。
戚奉季的如意算盘打的好，然而现实却与他想的截然相反。
…………
“为何？”戚奉季敛下眼底的神情，抬起头恳切道：“父皇，我钦慕栖宁县主，您为何不允许儿臣娶她？”
盛佑帝沉着脸道：“你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她，连一点念头都别想有，趁早消失。”
“父皇……”戚奉季想再次开口。
盛佑帝却抬起手止住他的话语，略有深意道：“栖宁县主的婚事，朕早有安排，这件事情不容置喙，懂吗？”
再说下去，恐怕盛佑帝要怒了。
戚奉季垂下头，眼神闪烁，半响道：“儿臣知道，儿臣，告退。”
晚上，听说盛佑帝在荣贵妃宫里歇息的时候，也不知晓荣贵妃突然说了些什么，盛佑帝突然大怒，甩袖便走，之后三天没有来荣贵妃的宫里看她。
戚奉季不甘心的咬牙，却也想不明白，难道戚司安早就言明父皇了？
可儿子和弟弟，该选的……不是儿子吗？
宣政殿内，从荣贵妃的宫里出来后，盛佑帝便来了这里。
偌大的殿内，只有他和王徊两人。
“陛下息怒。”王徊说着，为盛佑帝倒了杯茶水。
盛佑帝摆手，暂时不想喝，他缓缓的叹气道：“一个两个的，心思倒多，朕还没死呢。”
“陛下必定会长命百岁。”王徊道。
“褚家的姑娘……”盛佑帝说到这里，突然停嘴，眼眸漆黑深沉，里面透着一个帝王的冷酷与无情，半响敛去，道：“若不是天佑对她的感情不一般，嫁给老二，未免不是朕之想法。”
王徊低头，默默不语，这一刻，做个倾听者便足够了。
“不过，有时候想的和做的必须不同，朕可以想，但很多事情不能做，将人拘着，不是利于大蔚朝的做法……”
盛佑帝拿起王徊倒得那杯茶水，慢腾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庞，只听声音慢慢响起道：“确认天佑对她的感情后，朕想了很多，与其猜忌怀疑，不如放手去信任。”
“朕想大胆的预料，有褚寻真在，也许往后的大蔚朝，有可能会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陛下说的是。”王徊这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