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化
“晚晚,你过来……”老太太满脸慈祥地将秦晚唤到自己的身边, 握住了秦晚的手。
这段时间老太太一直昏迷, 偶尔清醒的时候看起来也十分痛苦,整个人瘦了一圈, 此时的老太太看起来精神状态却极好。
看着老太太的模样, 秦晚心中有了某种预感。
秦晚咬紧下唇, 努力地憋着眼泪,笑着蹲在了老太太病床前。
“今天是什么时候了?”老太太望着秦晚笑得极为和蔼。
“十一月十六。”
“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啊!”
“眼看着你一下子就这么大了……”老太太笑了笑,摸了摸秦晚的头:“好孩子,这段时间真是难为你了。推我到窗户那里看看外头吧!”
秦晚站起身,在老太太身后偷偷擦掉夺眶而出的眼泪, 抱着老太太坐到轮椅上, 推着她到了窗台下方。
这段时间一直是秦晚和护工在照顾着老太太, 秦晚的舅舅曲志刚只来过两回。
“要去叫舅舅吗?”秦晚哑着嗓子开口。
“不用了!这个时候就别叫他过来让我受气了……”老太太叹了口气, 左右张望了一眼:“阿凛这几天是有事吗?”
秦晚压抑着眼泪,点了点头:“他这几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可真是遗憾, ”老太太拍了拍秦晚的手:“我是真的喜欢这孩子。”
“晚晚,有件事外婆一直想要问你。”老太太对着秦晚促狭地眨了眨眼:“你告诉外婆,你是不是也喜欢阿凛那孩子?”
秦晚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老太太得意地笑了起来:“你看他的眼神跟你看别的男娃的时候根本不一样。”
秦晚勾着唇,勉强扯出一抹笑。
“晚晚, 你也快十八了!是个大人了, 有些话我也就提前跟你说了, ”老太太拍着秦晚的手:“人这一生难得遇上一个可心的人, 你要是喜欢他就好好跟他处下去, 有些人啊,可能一不小心就错过了。”
“外婆这一辈子看过很多人,汪凛这孩子是真的待你好。我私下里偷偷问过他,那孩子承诺会豁出命来好好待你,我知道那孩子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有他在我也放心了很多,因为我知道在我走了之后,会有一个人还像我这么来照顾你……”
“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不会让自己吃大亏。但是啊,别觉得女孩子就活该被疼宠,那孩子很喜欢你,喜欢是相互的,你也要好好去喜欢他……”
“两个人要一辈子在一起,总需要相互扶持。”
“晚晚,你懂我的意思吗?”
……
秦晚哽咽着咬紧牙,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一颗颗掉落。
“别哭……”老太太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擦秦晚脸上的泪,眼睛里也渗出一点泪:“过几天你就是大姑娘了,大姑娘可不能整天哭鼻子……”
“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在枕头下有个盒子,里面我写了一封信,我早就请律师公证过了,我什么东西都留给了你,你现在即将成年,这些东西已经能继承了……”
“我的好晚晚啊!”老太太声音也有一丝哽咽,她拉着秦晚的手指引着秦晚看着窗外:“孩子,你看看这树叶,总是会落到泥土里,人这一辈子也是一样,大家都有化为泥土的一天。我真的很高兴,我家晚晚这么漂亮,又这么懂事……”
“你妈妈当年受了刺激,你是早产生出来的,生出来的时候只有五斤多一点,每天都放保温箱里,小小的一个孩子,不哭也不闹,从小就这么懂事……”
“但外婆不希望你太懂事,我只希望你活得快乐高兴……”
……
老太太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歪着头靠在秦晚的胳膊上,唇角带上一丝笑容,一滴泪从布满褶皱的眼角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上……
*
而在同一时刻,汪凛下了高铁去往了他母亲的故乡。
他知道自己母亲家的地址,也知道自己有一个外婆和一个舅舅,但这些年来两家人一直没有往来。
汪凛小时候曾经因为这件事情疑惑过,但他一直没有找到人问清楚理由,便也将这件事情放了下来。
汪凛下了高铁就打车,很快就到了他外婆家里。
那是一栋二层楼的房子,看起来有些旧,应该已经存在了很多个年头。
房子前头有一个老太太在绣花,老太太个子很矮,身形消瘦,模样看起来很慈祥。
汪凛过来的时候老太太手里的针正好掉在了地上。
老太太眼神不好,半天都没摸起那根针。
这应该就是自己的外婆了。
汪凛抿了抿唇,想起秦晚的外婆,心中忽然间生出了一丝细微的期待和莫名的紧张,但他平素冷脸惯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汪凛凑过去捡起了那根针交到了老太太手里。
“谢谢你啊!”老太太笑着转过身,然而脸上的笑容在见到汪凛面容的时候骤然消失!
\"你是汪凛?!\"老太太骤然瞪大眼,胸腔急遽地起伏着,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猛地站了起来,拿着椅子就朝着汪凛摔了过去:“你们汪家人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汪凛没料到老太太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被椅子摔了一下没有躲开,有些惊诧地望着老太太喊了一声:“外婆……”
“你滚!”老太太怒气冲冲地看着汪凛:“我才不是你的外婆!”
“我女儿生出的儿子才不会跟你一样只知道打架惹是生非!”
“你是被汪天行养大的畜生!我跟你汪家人不共戴天……”
老太太摔椅子的动静极大,许是听着动静,从屋子里急匆匆跑出来一位中年人,那位中年人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一愣,看了一眼汪凛那张和汪天行极为相似的脸,眸光里涌过一丝复杂,随即连忙哄着老太太进了屋……
汪凛捏着拳站在院子里,深秋的风袭裹着落叶从枝头落下,汪凛却只觉前所未有的寒冷。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那个中年人从屋子里再次走了出来,冷着一张脸走到了汪凛面前:“你是汪凛吧?”
汪凛点了点头,经过之前那一出,那声‘舅舅’梗在喉头,怎么也喊不出口。
显然那个中年人也没有让汪凛喊舅舅的意思,沉着眉头看着汪凛:“你今天来这里干什么?”
“我想要知道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汪凛握紧拳头,死死地望着这个从未有过任何往来的舅舅。
中年人眯起眼睛打量了汪凛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来调查你妈妈的死因,我也只告诉你一回,但是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家的生活,谁让你身上流着汪家人的血……”
中年人的态度看起来客套而疏离,汪凛看着中年人眼底深藏着的厌恶,咬牙点了点头。
中年人明显松了口气:“你看到我妈的态度了吧?其实不仅我妈恨汪家人,我也恨……”
“汪家对外说我姐姐是自己抑郁症跳楼死的。是,我姐姐是得了产后抑郁症,可这产后抑郁症是怎么来的?”
“是你那恶心的爹仗着一张脸天天在外勾三搭四!甚至在她怀着你的时候公然带着你后妈到家里来耀武扬威!”
“在你妈跳楼的前一天,你那后妈指着你妈的鼻子骂,而你那恶心的爹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你妈尸骨未寒,汪天行就娶了你后妈,我甚至觉得这是汪天行蓄意想逼死我姐姐好娶了彭娟……”
“汪凛,我们家斗不过你那恶心的爹,我们这些年之所以没有将这一切告诉你,只是因为我姐姐想让你平安快乐、没有仇恨地长大!但我们忍了这么多年了!汪凛,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你都应该去为我那可怜的姐姐讨个公道……”
……
汪凛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这个地方走出去的了……
他知道汪天行恶贯满盈,却没想到汪天行会作恶到这个地步!
他恨了自己的母亲那么多年,恨她懦弱坠楼,恨她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却从没想过他的母亲跳楼这件事情背后会承载着那么多委屈和不甘……
他又凭什么去恨她呢?
他该恨的是泯灭人性的汪天行、是得陇望蜀、和汪天行一起逼死了自己母亲的韩娟!
汪凛回到了容城。
他到了母亲的墓园,看着墓碑上那个慈眉善眼微笑着的女人,不由地哽咽出声……
汪凛浑浑噩噩地在墓碑前待了三天,滴水未进。
三天后,汪凛惨白着唇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还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他要杀了汪天行和彭娟报仇……
*
与此同时,秦晚已经办完了老太太的后事。
在老太太死了之后,一直躲着的曲志刚来到了医院忙前忙后摆出一副孝子的模样,在见到老太太将所有财产都给了秦晚之后,曲志刚眼珠子一转,下意识便想要以秦晚未成年的理由来‘保管’老太太遗留下来的财产……
这个提议被律师否了,因为秦晚已经要满十八岁。
曲志刚一计不成又出一计,想在秦晚面前摆出长辈的威风逼秦晚屈服,在秦晚当他面踹断了他坐着的椅子之后,曲志刚才发现这个看似温良的小侄女早就已经摆脱了他的控制……
曲志刚灰溜溜地逃了。
秦晚拿回老太太的照片回到老太太留给她的房子里,正打算将照片摆起来,脑子里沉寂已久的系统忽然间再次发出了警报的声音:“警告警告,汪凛即将黑化!”
……
秦晚骤然间敛紧了眸!
她将老太太的照片仔仔细细摆在供桌上,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一个响头,随即慢慢地站了起来,望着老太太微笑着的脸庞,抬起的眼眸之中满是坚毅。
“外婆,您放心!我以后会过得很好,汪凛也会过得很好……”
“我现在就去救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