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
这一个半月以来的话剧排练时光, 是叶苏念过去从未有机会尝试、也从未料想过的经历。
过去她孑然一身, 身份户口被罗家握在手里，叶苏念活得很紧绷, 很压抑。
她必须要让自己无时无刻都选择最努力最好的那条路, 才会缓解心中的空虚和不安全感。
学习对叶苏念而言便是如此。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未来人生能够翻身的把握就是去最好的学校，才会有机会过上好的生活。
所以她过去不敢深交朋友、不和任何人交心, 不做除了学习之外的任何事情, 好将自己的所有时间都花在刀刃上。
她才是个高中生，已经活得累的比成年人压力更甚。
改变这个局面的是穆寒州。
他的出现确实给了叶苏念底气, 让她有放松下来的权利，让她有机会去尝试那些原本没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 花时间教导秦骜，又或者去话剧社排练。
如果哪怕是去年, 就算叶苏念已经具备高考高分的成绩, 她也绝对不会同意话剧社的邀约的。
如今所有的事情, 哪怕差一分一毫, 可能都会失之交臂。
晚会成功举办的隔日是周末, 叶苏念罕见地一直睡到中午十一点才醒, 她睁开眼睛后整个人蒙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来。
她的脑海里还倒映着昨天晚上的场景，她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 台下无数的人都在看着她、为她鼓掌、为她欢呼。
第一次演戏就是如此大的场面, 叶苏念当时却并不感觉到害怕, 她当时的心情非常激昂，从上舞台的那一刻，她就喜欢那种感觉。
如今一夜过去，叶苏念仍然有点恍恍惚惚，感觉昨天的事情像是做梦。
她平日里已经习惯内敛淡然，可在舞台上却是另外一种感觉，就好像另外一个她可以借由不同的角色而发泄自己的感情，那些她平时不善于表露的情绪，在舞台上可以自由宣泄。
尤其是那些观众——他们呼喊她名字的声音仿佛还在叶苏念的耳边晃动。
她知道他们只是第一次看见学霸演戏，觉得有趣，所以才欢呼她的名字。可是那种站在舞台中央，鼓掌和欢呼如同浪般涌来的滋味，仍然让她难以忘怀。
昨天才演完，叶苏念现在心中就已经有点隐隐发痒了。
正巧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下，是叶霆给她发来了消息。
【叶霆：休息的怎么样，我舅舅梁骞很喜欢你昨天的表演，想加你好友聊聊。】
叶苏念当然知道梁骞的名字，梁骞是目前很有名气的中年导演，他的戏少而精，出一部就一部是精品。
昨天在合照前，梁骞过来夸奖了她两句，还不等说什么，两人就被拉走合影了。
叶苏念本来以为他是客气，没想到今天竟然加了她的好友。
她不知道梁骞这个著名导演找她有什么事，但还是通过了好友验证。
通过好友之后，梁骞很快给她发来消息。
【梁骞：叶同学，昨天看到了你的表现，让我觉得惊为天人。】
【梁骞：不论是从外形还是到天赋，你都非常合适去演戏。】
梁骞在另一边握着手机等了半天，就等着叶苏念说几句客套话，他好继续把话题引下去。
比如他想邀请她来自己的戏里客串，培养一下苗子，又或者找个老师先给她上上专业的课。
叶苏念这次舞台其实总共出场才六七分钟，她第一次演戏，可是台词和表现都带着一种天生的灵气，这还是她完全没学过的，如果专业的上半年课，估计她更能脱胎换骨。
梁骞因为发现了好苗子而兴奋不已，他平日是个脾气有点急躁古怪的导演，如今第一次捧着手机等个高中生的回话。
他等了半天，叶苏念才回了一句：【谢谢您的夸奖。】
梁骞挠着头，心中有点堵等慌——这孩子比他还不会来事，哪怕多说句谢谢指教、叫声老师呢？
转念一想，可能人家学习太好，这次上台只是单纯为了救急而已。
叶苏念这么冷淡，梁骞也拉不下脸继续说话。他转身又把叶霆拎了出来。
“你问问她以后还在不在话剧社，再问问她对演戏和舞台什么感觉，有没有兴趣。”
“舅舅，你还是死心吧。”叶霆愁眉苦脸地说，“人家可是我们学校成绩第一的学神，你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吧？”
梁骞当然明白，连彩中学是本省、甚至是全国有名的好中学，也是国内top大学录取率最高的学校。叶苏念是连彩中学高中部成绩第一，那很有可能代表着她是整个省内学习成绩排第一的。
这样的好学生，对于演戏肯定是没有什么心思的。
梁骞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不知道多少演员求之不得的天赋都在叶苏念的身上，而她又有这样好的脑子。
上天太偏心眼了，老天爷给别人是赏一碗饭吃，给叶苏念莫不是直接拿粮仓给她淹了吧。
尽管如此，梁骞还是嘱咐叶霆，让他多打听打听叶苏念的想法，哪怕她有一丝丝的兴趣，梁骞今年暑假拍的电影还想找她客串。
开学后，被舅舅耳提面命的叶霆又去找叶苏念，询问她关于话剧社的想法。
他本来以为之前一个半月的战友情，让叶苏念成为常驻人员是很简单的事情，叶霆也能感觉到她本人挺喜欢话剧社的，他都觉得稳了。
结果一问，叶苏念的意思说如果需要救场的话随时找她——这句话换过来说，不就是如果没有大场面的话，平时校内活动就不要找她的意思吗？
晚上，叶霆回去和舅舅说了这个事情，大小两个导演都很气馁。
“没事，等明年——”叶霆刚想安慰梁骞，明年六一不是还有晚会吗？结果才想起来，明年那时候他们都高考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你都有她微信了，人还能跑了不成？”叶霆只能说，“哪怕她去清大华大，也不耽误你找她约戏啊。”
话虽如此，梁骞还是心有不甘。科班出身和半途转行，在成功的明星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可实际上区别大了，就像是大学专业和毕业工作对不对口一样。
半途入行的演员，人脉要自己打拼，可学院出来的演员，到哪互相知道彼此是校友，这关系就直接比人家进一步，校友圈内互相认识，也好办事。
科班出来的演员有更多机会，学的更加系统，人脉圈子更是自成体系，一个外人是很难插进某个派系圈子的。
如果叶苏念那么有天赋的孩子，她能随便进个表演学校，估计从入学开始就会被同校行业前辈带着，等她毕业时什么都稳了。
马上明年高考在即，如果要靠表演学院就要准备艺考，明年二月份艺考，如今都六月了，时间非常紧急。
这么一想，梁骞就有点急。
梁骞并不是因为叶苏念有天赋而想强制她当演员，他只是怕她过去一直闷头学习，没有体验其他工作的时机。
万一她其实是喜欢的，只不过之前没有机会知道呢？
他知道如今正常的学校仍然有偏见，还是看不上演员。梁骞自己也经历过，他当年成绩便是数一数二的，最终当了导演，在混出名堂之前别人都说他可惜了。
梁骞不希望叶苏念也因为成绩好而被绑住想法，名校不是唯一的出路，名校毕业出来成为年入百万的成功人士确实也算好前途。
可万一华国影坛就此蝴蝶效应，失去了一个本该划时代标志性的女演员，顺带埋没无数因为她没有出现而消失的这一世纪经典剧作，想想也是可惜的。
过于全能天才不是一种罪过，这也代表她可以选择许多条路。人生有万种活法，最终最重要的仍然是她到底喜欢什么。
梁骞希望自己能是那个给她有机会尝试的人。
不得不说，梁骞眼睛确实狠毒，他第一次对一个素人这么上心，结果阴差阳错看上的就是本来应该在娱乐圈小说世界里作为女主角长大的叶苏念，她本来的命运便是该顺理成章当上演员，最终成为名震世界的第一个国际大满贯影后。
正如反派哥哥们的危险聪明，叶苏念在这方面自然也是连投胎在弃婴身上都抹不掉的女主天赋。
梁骞想了想，他下定决心，“等暑假时，我再邀约一下她。”
连彩中学的小学初中部六月末就要放暑假了，可高中部不一样，尤其高二高三，暑假基本不放，考试还格外的多。
本来尖子班里有几个不喜欢叶苏念的女学生，因为叶苏念在这个关卡频频请假去不务正业，还想看她的笑话，结果却发现叶苏念成绩稳定，完全没有耽误什么。
晚会之后，叶苏念回到日常生活当中，她晚上仍然会和秦骜一起学习，只不过秦骜越来越不用她费心了。
这一个半月里，叶苏念忙着排练，秦骜自己学习。通过两次月考，秦骜如今已经进入普通一班，与尖子班只差一墙之隔，他也一步从‘校霸’变成了学校中的传奇人物。
论坛上有人说，如今高中部只有两个天才，一个是叶苏念，一个是秦骜。这个有点引战招黑的话竟然引来了大部分学生们的赞同。
秦骜作为未来的反派，他的脑子本来就不比两个哥哥差，只不过是之前喜欢混日子不动脑，再加上没长大而已。
如今他想进叶苏念的班，想……想大学和她考一个地方，格外拼命的秦骜的成绩自然迅速提升。
如今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两人又能一起学习，秦骜微尖的犬牙咬着笔帽，眼睛一直瞄着叶苏念。
“做什么？”叶苏念低头看着书，她头也不抬地问。
秦骜放下笔，他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酸溜溜地说，“你现在……和话剧社的那些人关系很好。中午还一起吃饭？”
他说是话剧社，其实指的就是叶霆。
之前谈事情，两人经常中午抓紧时间一起吃饭顺便商谈。
秦骜都阴恻恻盯他们俩一个半月了，好不容易演完出，结果今天中午叶苏念又和叶霆单独吃饭，秦骜酸得直磨牙。
这饭吃起来就没完了，之前讨论剧本可以理解，如今晚会都结束好几天了，怎么还往一起凑呢？
听到秦骜的话，叶苏念抬起头。
“同学和同学吃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们也是同学，你怎么不跟我吃饭。”秦骜侧开头，他躲避着叶苏念的目光，嘴里还是有点忿忿地低声说。
叶苏念又可气又好笑，“是你自己要假装在学校不认识我的，我之前中午去找你，你五秒吃完东西就跑了，你自己忘啦？”
提起这个事情，秦骜自己也有点心虚。
之前在学校他怕他们俩人关系看起来太熟悉，会让其他学生编排猜测一些事情影响到叶苏念。叶苏念一直是个行得正坐得端的人，她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所以每次秦骜发现叶苏念在学校要和自己说话，都会飞快的跑路。
他先拉开的距离，最后叶苏念也随他的意思了。
秦骜抿了抿嘴唇。
“……和那时候不一样。”他轻声说，“我现在不是校霸了，我也是好学生了。”
他是好学生了，他有资格和叶苏念在学校里说话了，他再也不用因为别人会觉得她和小混混关系好而担心了。
如果不是秦骜太吃味，估计这句话打死他都说不出来。
叶苏念放下书，她抬眼看向他。
她大概知道秦骜之前在学校的疏远的原因是什么，可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心中还是有些吃惊和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叶苏念的目光落在秦骜身边桌子上的帽子，她的心里一晃，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之前不明白为什么秦骜明明长得端正帅气，却常年压着帽子，将自己笼罩在阴影里。而如今这一个月，他确实比过去阳光一点点了。
叶苏念本来还以为他喜欢这个帽子，如今想来确是……
“你……你之前不会是因为觉得……”她忍不住开口。
怎么会呢？冷峻聪明，偶尔耍滑活跃的秦骜怎么会有自卑的情绪在呢？
她的话没有说完，两人对上彼此目光，却都明白彼此的意思了。
他们同时垂下眼睫。
秦骜刚开始面对叶苏念还会羞赧，一些事情不好开口。如今他是明白，她一心都是学习，简直就是直女中的战斗机，有一些话不直说她是真的不懂的。
秦骜捏起拳头，他干巴巴地开口，“总之我要和你一起吃饭。叶霆是你的同学，那我们两个，我们两个——”
他一时间没挑到合适的词语，又感觉到叶苏念好奇的挑眉，秦骜僵硬地说，“我们也算是从小认识到大，同为孤儿，要互相照顾。”
秦骜一没词就会搬出来孤儿的理论。
叶苏念轻轻地笑了起来，听到她的笑声，秦骜臊得低下头。
他便听到她说，“好啊，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秦骜抬起头。
叶苏念倾过身体，她伸出手，将少年额前的刘海向上抚过，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精致的五官。
秦骜没想到她会这样做，正有点慌乱，便对上了她的眼睛。
“把头发剪了，帽子摘了。”她说，“我就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