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第78章

殷蔺戎看了他一眼, 并没有说话。但在两人对视间便互相明白，对方肯定也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什么记忆片段。

然而想起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异样, 岑商黎低声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殷蔺戎沉吟了一声, 摸了摸下巴, “其实我本来是以为是因为太过全神贯注，导致精神力不稳又造成的幻觉的, 之前也有过几次头疼的时候, 就是没有刚才那么厉害。”

毕竟他在几年前，就受到袭击精神力严重受损，时不时就会疼痛起来，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而且那些片段根本连不到一起, 也很模糊，现在想想只能想到……人鱼。”他原本还想着可能是一直在盯着蓝席云，导致产生这种错觉呢。

殷蔺戎挑眉, “你这么问，是不会是想起了什么？”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我和你的精神力为什么那么相似。”岑商黎推了推眼镜, 从最初和殷蔺戎认识, 两人最信任的就是彼此，仿佛从最初就注定他们会变成最亲密的战友同伴。

作战时两人也十分默契，仿佛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精神力也极为相似, 甚至在几年前与第二星盗团“八神”作战时, 他们意外地发现两人的精神力竟然能融为一体。

跟蓝席云的那种仿若互相了解的灵魂知己不同, 与团长更多的像是一个人, 正因为是一个人，所以才会不用想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岑商黎一直很奇怪，直到上次变成觉醒体被蓝席云捡回家，他遇见那只同样是觉醒体伪装成宠物的白猫。他们两个在互相威胁时，精神力竟然也有一瞬间融合了。

就仿佛一个人的精神力，之前被分成几股细流，现在又重新汇聚融合起来，变得更为强大。

虽然不知道那只白猫有没有发觉，但在那时他就已经有了存疑。

因此，在他突然升出那些记忆时，才会试探地询问殷蔺戎的。虽然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但就是本能催促着他问出来。

但可惜的是，殷蔺戎可能因为精神受损严重，只有模糊的记忆碎片，也不能证实什么，也没准就像是团长说的，他只是因为看着拍摄而产生了幻觉，毕竟只能隐约想起来似乎有只人鱼。

岑商黎又下意识看向了正在和蓝席云说话的赫翎霄，有些不确定他是因为入戏，还是跟自己有相同经历，所以才一直在那里沉思。

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甚至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些人会跟自己一样，会想起什么记忆片段。

就是有种直觉，让他这么认为，甚至有些怀疑这个世界……

“你就是想太多了，阿黎，总是将思绪憋在心里，早晚得憋出病来。”殷蔺戎不以为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说，跟个哲学家似的思索什么人生哲理的，可就算真的能想出什么，你还是你，我也是我，能改变什么吗？”

“要我说，想到什么就说出来，想要什么就直接出手，想太多只会错失机会。”

听着团长轻佻又含着劝诫的笑声，岑商黎刚才隐隐升腾出的可怕猜测，还没细想就被他那突然的一拍直接散去了，再怎么想抓回来都想不起来。

他应了一声，心里懊恼中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庆幸，而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可能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还好吗，翎霄？”

在叶舫的暗示下，蓝席云直接走到了赫翎霄的面前，轻声询问道。

由于赫翎霄一贯的冷漠洁癖，还有周身那令人不敢接近，仿若雄狮盘踞领土的强大气息，使得以他为中心，直接无形地划分出了无人敢跨越的界限。

他顿了顿，蹲下来直视着那双钴蓝色的眼睛。仿佛回到了最初见面时，赫翎霄的眸中就像是无法融化的冰棱，不带丝毫感情和情绪，一眼望去就似无机质的冰寒凉薄。

似乎终于发现眼前的人是蓝席云，那双眼睛微微一动，似乎有细小的光芒在眸底渐渐升起，就要融化掉那层冰棱。

“……席云……”

他微微张口，似乎在呢喃地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蓝席云应了一声，握住他无意识向自己伸来的手，“刚才只是演戏，你还没出戏，清醒一点，你不是柯尤，我也不是艾斯维尔。”

赫翎霄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然而蓝眸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你跟柯尤不一样，你不是柯尤，你是赫翎霄，也不会失去艾斯维尔。”

蓝席云还在试图将他带回现实，也不知哪句话突然触动到他，赫翎霄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一脸认真地道，“你不是艾斯维尔。”

所以不会被人反复质疑防备，甚至连最后还要去牺牲自己成全大众。

——他不允许。

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蓝席云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我不是艾斯维尔，是蓝席云。”

赫翎霄微微阖了下眼，似乎想努力勾起唇角，最后却放弃了，而后抓着他的手又稍显用力，似乎有翻腾的情绪就要吐露出来，“我不是因为入戏才……”

他微微俯身，另一只手则抚上了蓝席云的脸，眸中的冰棱终于被融化，形成一汪柔和的春水，令人看着不觉怦然心动。

“我只是很怕失去你，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经历过这种痛苦一样，突然感同身受……让我感到很恐慌。”赫翎霄意外地坦诚，他轻声地诉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蓝席云，似有波光在眸中不断晃动。

蓝席云突然怔住了。

“我什么都没想，可能会让你失望，我并没有入戏，反而在那一刻出戏了。”赫翎霄神情冷淡地仿佛不是在说自己一样，“我在拼命抵抗着那个结局，觉得那很不合理，理智在和情感不断激撞，在那一刻，我变成了赫翎霄，而不是柯尤。”

“因为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

“你必须呆在我的视线里，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一直关注着这边，偷偷竖起耳朵的叶舫，不由顿时瞪大了眼睛。手里拿着的水杯也不小心脱落，眼看着就要落到地上形成惨剧，他手忙脚乱地疯狂去接，还好在最后一刻落地前抓住了水杯。

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扭过头，所幸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也有可能是懒得理会，不由夸张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依稀还记得最初见到阿霄时，那仿佛不是人类般，毫无生气与感情的眼睛。那位危险的赫家家主将他交给自己时，说阿霄对情感缺乏认知，希望能让他在演戏时体验寻找感情。

殷导虽然总是在嘲讽阿霄一副看不顺眼的模样，但有句话确实说的没错，他就像是机器人一样，跟着设定好的程序生活，一旦判定有人越界，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无论是谁。

他花费了多少年，才让阿霄对自己熟悉了些，终于允许自己能够稍微接近他。

却没想到，只是一次失踪，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生出了感情，并且还有了……

叶舫一时间心里多少有些复杂，直到听见蓝席云叹了口气，“那只是你以为你出戏了，其实还没有，不然你就不会说出这些话。”

“这些应该都是你对艾斯维尔想说的话吧？”

“好了，还是喝点水吧，什么都别想，休息一下稳定你的情绪，很快就好了。”

赫翎霄：“……”

叶舫：“……”

还保持着高难度俯身动作的经纪人，由于过度震惊，手里好不容易抓住的水杯再次脱落，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碎裂的命运。

听见清脆的碎裂声，蓝席云扭过头，看见叶舫手忙脚乱地在收拾碎片，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找工作人员拿了水杯又递给赫翎霄，理所当然地轻声道，“多喝点热水，应该更能稳定你的情绪。”

赫翎霄：“……”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而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自己的情绪似乎确实平稳了一些。

想着刚才那些没有经过脑子，也没考虑场合的话，他张了张嘴，耳根通红地彻底沉默下来，不再跟蓝席云争辩自己到底是不是入戏的问题。

而还在奋笔疾书，终于一口气写完后面的曲谱后，终于察觉到有人一直在踢自己的座位，扭头就看见自己“不熟”的表哥，正面无表情地用那双可怕的眼睛瞪着自己。

臧荆白一愣，他好像也没有惹到他吧？怎么看着火气这么大？

封霁危已经不爽很久了。

他看着拍摄的戏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青年。见他先是跟岑商黎头碰头着聊天，然后殷蔺戎又加入进去，而更过分的是，他后面还走到赫翎霄的身边，跟他手拉手——

太阳穴忍不住跳动了几下，精神力又有些不稳，知道这肯定是因为自己亲眼看见表弟喜欢的人，还在不断招惹别人的缘故，他不由不爽地踹了几下臧荆白的凳子，却发现这人正低头还在拼命写着曲谱。

封霁危：“……”

少将大人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帝国储君，不想他竟然沉浸在音符之中，自己的眼睛都要瞪掉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他深吸了口气，怪不得到现在都还只是蓝席云接近的人之一，真没用。

心情还是很不爽，发现臧荆白终于回过神来，他不由冷哼一声，用看废物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家表弟，又面无表情地转移了视线。

臧荆白随着他的视线，看见了正在和赫翎霄凑一起的蓝席云，不由顿时金眸闪闪发亮地扑了过去，“太棒了最后一幕，小云云真是太厉害了！！”

后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蓝席云扭头就见金发青年灿烂的笑脸，“不愧是小云云，给出的建议就是靠谱！我终于完成作曲，就差填词了！”

被他的兴高采烈影响到，蓝席云也不自觉勾了勾唇角，“恭喜。”

“这都要多亏了小云云你……好吧，还有翎霄的演出。”臧荆白极不情愿地加了个名字，又兴致勃勃地道，“最后那一幕太经典太精彩了，回头填词还要拜托小云云帮忙哦。”

蓝席云点点头，又跟着他轻轻笑了起来，“那我作曲也要拜托你帮忙了。”

“没问题~”

看着两人自然而然就聊了起来，叶舫不由有些目瞪口呆，转眼看着自家瞬间低气压的艺人欲言又止。阿霄是不是也应该学习下这种不要脸的热情？

而原本还心里莫名的封少将，则在看着臧荆白趴在蓝席云背上，那毫无保留的亲密并没有被青年排斥，反而还有些纵容时，心里也不知怎么，就更是不爽了

……他怎么跟谁都这么亲近？

封霁危咬牙切齿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