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太阳渐渐西沉, 曲无容看着天边橙红色的落日，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走进身后的房间，屋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如草木般清新, 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闻久了让人情不自禁生出心荡神驰之感。
曲无容从未在石观音身上闻到过这种香气。
她看着那纱帐后蜷缩在床上的身影，用平静的语气问，“你还是不愿意么？”
过了很久, 床上才传出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是。”
曲无容静了静, 又问，“要喝水吗？”
“不必了……”叶卿缓缓地说, 停了一下后他又问曲无容, “天……是不是快黑了？”
曲无容：“是，太阳快下山了。”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然后传出一阵低低的喘息声, 随后叶卿断断续续的声音飘入曲无容耳中，“天黑之前……离开这座山谷……切记。”
曲无容微微一怔, 却没有说什么, 沉默地退了出去。
叶卿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身上的穴道早已自动解开, 他却浑身酥软没有半点力气。血管里流淌的似乎已经不是血液，而是烈酒，让他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 每一根神经都好像在被欲望侵蚀拉扯, 疯狂叫嚣着某种渴望。
他的理智已岌岌可危, 却还在负隅顽抗。
太阳终于一点点落下山去, 只剩被余晖浸染的晚霞，屋内的光线越发变得昏暗，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听到房中只有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后，人影身形顿了顿，还是往床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雪亮的剑光一闪，床边垂落的青纱帐飘然落地，露出蜷缩在床上的身影。
来人眯起眼仔细分辨了片刻，然后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你怎么在这里？”
没有得到回应，他走至床前低头看去，只见叶卿呼吸急促的闭眼躺着，他眉头紧皱，眼尾晕红，黑色的发丝贴在潮湿的脸颊上，缠绕着玉白的脖颈，黑的越黑，白的越白，对比出惊心动魄的妖冶绮靡。
明霞骨，沁雪肌，靡颜腻理，色如春花。
叶卿感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突然碰了下了他的额头，这触碰让他忍不住战栗，温度却又让他迟钝的思维恢复了一线清明。
他以为还是曲无容，于是幽幽地开口，“还没走么？”
床边的人没有回答，叶卿只听到对方微微有些凌乱的呼吸声，他感觉到一丝不对，睁眼看去，就见一个熟悉的白衣男子站在那里。
叶卿：“……宫九？”
宫九神情莫测地看着他，他的呼吸不稳，眼神却有种奇异的兴奋和冷酷，“你是不是很痛苦，很渴望？”
叶卿不说话，宫九这个人太诡异，他现在这种境况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此刻他不奢望宫九会帮他，只希望对方不要给他雪上加霜就行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拉了起来，宫九的手从他后颈抚过，叶卿忍不住低哼一声，在他掌下颤抖，他咬牙道：“别碰我。”
明明这具身体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却莫名其妙的又敏感异常。
宫九置若罔闻，那只常年用剑的手依然在他颈后摩挲，叶卿的气息越来越凌乱，周围空气都似乎渐渐变得粘稠灼热，宫九的眼睛开始发红，他也开始喘息起来，显然是已经情动。
片刻后他扯开衣襟，将叶卿的手按在他胸前，喘气道：“打我。”
叶卿：“……”
他心中难得升起一股暴戾的情绪，整个人顿时都清醒了许多，他冷冷开口，“你是真的有病。”
宫九脸上渐渐露出痛苦又渴望的神色，他低吟道：“帮我……然后我也会帮你。”
叶卿用尽全力推开他，然后滚到了床里面，语气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宫九起身走到桌旁，然后拿起一个杯子捏碎，用碎片在自己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叶卿身上，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愉悦和兴奋。
叶卿冷漠地与他对视，然后他突然明白了什么，面无表情地开口，“看到我痛苦、失控……让你很兴奋？”
宫九颤声笑道：“你果然聪明极了。”
“为什么？”叶卿皱眉。
“你不会懂的，永远也不会。”宫九哑声道，看着叶卿的目光竟有种异样的柔情。
叶卿沉默片刻，抬手用手背遮住双眼，努力抑制住心中的焦虑和烦躁，他宁愿面对十个石观音也不想面对一个宫九。
宫九并没有彻底失控，他稍稍满足后就扔掉了碎片。那些被他弄出来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这逆天的自愈能力连叶卿都望尘莫及。
随后他优雅地整理好衣服，又拿上赤龙封雪剑，对叶卿说：“我先去杀了石观音，再回来找你。”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叶卿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曲无容不在，应该是听了他的话离开了，至于宫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为了杀石观音。
他来沙漠，本就是为了来杀人的。
黑夜终于完全降临，今日负责灯烛的几个弟子依次将谷中各处悬挂的灯笼点燃。靠近石观音的屋子时，她们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甜美的芳香。
这味道比罂粟的香气还要醉人，闻了以后只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无法言喻的销魂舒适，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的睡一觉。
然后下一刻，她们手中的火折子纷纷坠落，人也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而那股神秘的香气也随着晚风迅速扩散开来。
石观音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廊上已经点燃的几盏灯笼透过窗户映进来些许微光。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摩擦游走。
突然，一条手臂粗细的黑色藤蔓缓缓攀爬到窗户上，借着那点光可以模糊看到藤蔓顶端有一朵殷红如血的花苞。
花苞微微颤动，然后一层层绽放开来，像是揭开华美的帘幕般让人目眩神迷，随着一阵细细的抖动，花心完全绽开，露出最里一层两排锯齿一般尖锐的獠牙。
紧闭的獠牙开合了两下，同样有着刀子般锋利边缘的叶片互相摩擦着，发出一种尖细扭曲的诡异笑声。
“嘻嘻嘻嘻……”
而后藤蔓猛然击碎了窗户，如潮水般的黑影蜂拥而出。
谷内饲养的十几只鹰不约而同地发出尖锐的鸣叫，如利箭般冲天而起，用最快的速度振翼朝谷外飞去。
山谷中寂静如死，没过多久从四面八方传来细微的咀嚼声。
曲无容站在石阵入口处，白色的衣裙在风中飘扬，被面纱遮住的脸上星眸清冷明澈。她凝立许久，突然回过身往后看去，朦胧月光下，不远处出现几道修长的身影。
那几道身影迅速朝这里靠近，及至近前，曲无容才看清是楚留香和无花等人。
无花看见她，顿觉有些不对劲，“你怎么在这里？”
曲无容不答，反而冷冷地问，“你怎么敢带这些人来谷中，不怕师父怪罪吗？”
无花淡淡道：“你在质问我？”
曲无容不说话了，见气氛有些僵硬，楚留香上前一步微笑着开口，“这位姑娘，我们今日前来是为了寻找昨晚被你带走的那个朋友，他现在还好吗？”
曲无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人不是你带走的吗？”胡铁花皱眉道。
曲无容依然冷若冰霜，“那又如何？”
“你——”胡铁花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刚想说什么却被楚留香按住了肩膀。
楚留香：“老胡，你几时变得这么暴躁了？”
“我暴躁？”胡铁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瞪着楚留香说，“是谁一路上心急如焚，片刻都不肯停歇，活像丢了老婆似的，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安抚道：“为我，等这次从沙漠回去，我陪你喝三天三夜的酒，这总行了吧？”
胡铁花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楚留香对曲无容笑了笑，然后看向无花道：“我们进谷。”
他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众人抬头看去，借着月光只能分辨出那似乎是一群从谷内飞出的大鸟。
无花微微蹙眉，“那不是养在谷内的鹰么，怎么都飞出来了？”
楚留香心中一沉，他知道鸟兽只有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才会集体逃离原本栖息生活的地方。
他再次催促了无花一遍，一行人正准备进入石阵，曲无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让我天黑之前离开山谷。”
楚留香的脚步猛然停住，“为什么？”
曲无容：“我不知道。”
楚留香道了声谢，然后跟着无花进了石阵。
几人走了一段路后，胡铁花突然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笑道：“这山谷里肯定种了不少花，香味还怪好闻的。”
楚留香鼻子不好使闻不到，也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等到苏梦枕说这香味不对劲时已经迟了，不一会儿除了他以外的人都靠着石头滑到了地上，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
楚留香心惊不已，这谷中到底种了什么花，效果简直堪比顶级的迷.药。
他将晕倒的人送回阵外，请曲无容代为照看，曲无容冷冷道：“你不怕我把他们都杀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绝不会，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骄傲又重情义的女人，如果你一旦答应我，就算自己死也会护住他们。”
“而且，连叶卿都对你另眼相待，不是么？”
曲无容没有拒绝，楚留香将晕倒的人全部带出来，最后还无意中发现了同样不省人事的宫九，虽然不知道宫九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还是把人一起交给了曲无容。
最后他从曲无容那里得知了石阵的走法，并且询问了香气的事情。
曲无容回答，“谷中只种植了一些罂粟，但罂粟的气味并没有这样厉害的效果。”
显然曲无容也不知道那香味的来源是什么。
楚留香再次道谢，然后独自一人进入了石阵，他按照曲无容告诉他的路线行走，很快便走出了阵法，进入了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石观音老巢。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静，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这本该有数百人生活的山谷里却听不到半点人声，连虫鸣也没有，仿佛他就是这里唯一的活物。
楚留香心中警戒已升到最高，他运起轻功直朝那有烛光的地方飞去。
咔嚓咔嚓……
他刚落地，细微的，若有似无的奇怪声音从旁边的草丛中传出，楚留香顿时呼吸一滞，然后走过去拨开草丛一看，空无一物。
咔嚓咔嚓……
这诡异的声音又在别的地方响起，而且细听的话好似不止一处。
这是什么声音？谷中的人又都去了哪里？
楚留香行走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离奇诡谲的事情。
他迅速掠过一间间房屋，里面皆是空无一人，直到来到一间窗子被暴力破坏的屋子外，猛然听到了里面低低的喘息声。
他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像一只猫一般缓缓靠近，看清了床上之人后愣了一下，然后冲了上去。
“叶卿！”他将人抱进怀里，然后执起对方一只手腕为他探脉。
片刻后他浑身一僵，这是……
这时叶卿睁开了眼，他低着头靠在楚留香怀里，眸光有些涣散，然后轻声念出一个名字：“宫九？”
楚留香僵硬道：“我不是宫九。”
叶卿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然后才极其迟钝地反应过来，这声音和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他想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楚留香？”
楚留香：“嗯。”
“楚留香……”叶卿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我在。”楚留香回答。
叶卿沉默，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漾起波光，如同洒落在湖面的星辉，朦胧又柔和。
他凝视着楚留香，似歉意又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
说完这三个字，他决绝地使用了刚冷却完的【一啼万古愁】。
然后他握住了楚留香的手，命令道：“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