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胜与悲
‘呜！’
二十头水中巨兽张口嚎叫后，再次溅起滔天浪花，相继落入水中，河面一阵涌泉翻腾，巨兽旋即失去踪影，消失不见。
然而距离最近正在河面横渡的兽群，呆滞一瞬后即刻四散奔逃，不少因太过急切而相互碰撞、踩踏，留给它们的路唯有溺亡。
或许是天性使然，面对死亡毫无惧色的妖兽们，此时却方寸大乱，特别是身在河中的妖兽，它们慌不择路的开始向来路逃亡。
会水妖兽奋力划水，妄图上岸，而极多立于它们身上不会水的妖兽，则被抛入水中，挣扎着被无情河水呑没。
‘呜！’
凌乱不堪的河面，一群妖兽正相互碰撞聚集的向河岸勉力前行，水中突然一张巨口冒出，满口锋利的尖牙，直直向躲无可躲的兽群刺去。
不少妖兽顿时被刺中身躯，刹那间鲜血飚飞，哀鸣不断，随着巨口闭合没入水中，它们即刻无影无踪，不留一声，不遗一物，仅余不断涌起的血泉。
巨口在河面不断四处显现，将庞大兽群驱赶得四分五裂，好些侥幸上岸的妖兽，它们踏上陆地依然在亡命逃窜，直至极远处才惊魂未定的缓缓收拢脚步。
这二十头巨兽凶威赫赫，它们好似狼落羊群、老鼠掉进米缸，尽情捕食大批猎物，或者说是直接吞食更为贴切。
林奇御空见到此景内心大定，他不再理会河面，急速向防线被攻破的中心区域飞去，如今只要将已经登岸的妖兽斩灭，料想妖族短期内不会再冒险强渡楚水。
陆地上奋勇拼杀的修士们见到河面变化，一阵沸腾高呼。
士气由谷底瞬间飙升至顶点，本还留存灵力准备持续作战的他们大展拳脚，夜色再次被五光灵刃点亮，各式符箓也开始密集飘飞，毫不留情的收割着妖兽性命。
林奇沿途一边飞舞，一边挥出火球助阵，待来到防线中央处，他取出黑剑，将剑域全力施放，一式巽风向兽群正中袭去。
‘噗！’
中心处的妖兽瞬间毙命纷纷栽倒，他则不作犹豫的落入其中，举剑开始疯狂屠杀。
“哈哈！林师弟，我们又能并肩作战啦！痛快！痛快！”
瞧见他的身影，浑身浴血、衣衫散乱的陈磊豪迈大笑，他举臂高呼道：“武府出征！”
“寸草不生！”
被兽群团团围住的林奇亦是宏声回应，一道道剑痕至他身周的妖兽身上突兀泛起，一团团火光如星火般点亮黎明的黑暗，一声声哀鸣如奔腾的河水声响奏不息。
即便是进行围剿，大战依旧持续了接近半个时辰，直到东方泛白，光线缓缓驱散黑夜，才终于告一段落。
“我们胜利啰！”
所有修士精疲力竭的瘫软在地，不知是谁一声长呼，霎时将他们的热情挑起，几乎同时跃起，一只只手臂握拳，他们热泪盈眶，纵情高呼挥舞，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林奇抹了抹面颊上的血迹，对着不远处的陈磊笑道：“师兄，你石化时再张嘴，当心又被寻到破绽。”
“哈哈！史筱他小子又不在，你以为妖兽能有他那聪明？”
陈磊向罗素挥了挥手，同林奇一道，三人有说有笑的向指挥大帐行去。
来到大帐之前，林奇突然感到气氛不对，待他跨入帐中，只见苏彬等几位凤凰山将领正肃穆呆立，一道带血人影横卧于长椅上，苏紫嫣泪眼滂沱的伏在一旁动情抽泣。
见他们三人入内，苏彬抱拳示意，并轻声解释道：“这是与紫嫣最亲的俞婆婆，大战时受了重伤，只怕...”
“婆婆她不会有事！”
苏紫嫣闻言，如头母豹般转头对苏彬怒喝，待瞧见林奇的身影，她的泪水再次止不住的狂涌。
“林奇！”
猛然起身，她如被人欺负的小女孩般，痛哭着奔入他的怀抱。
“这...”
无论是陈磊与罗素，还是凤凰山几人皆面面相觑，不过此情此景，他们全未出声，保持着缄默。
感受到怀中娇躯不住颤抖，林奇抚了抚她的螓首，安慰道：“想来俞婆婆也不愿瞧见你伤心，你...”
“嗯！”
一声轻吟从长椅上传来，俞婆婆睁开了双眼，她侧头瞧见林奇与苏紫嫣后，苍老面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听闻其声，苏紫嫣霍然从林奇怀抱中挣扎出来，急速奔到长椅前，握住俞婆婆的手伤心欲绝道：“婆婆，你不能扔下我，你不准扔下我！”
“小嫣嫣，别哭，婆婆就怕看你哭。”
俞婆婆双颊透出一抹红晕，她轻拍苏紫嫣的素手，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林奇唤道：“林公子。”
林奇上前，抱拳施礼：“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老婆子可不敢吩咐。”
俞婆婆缓缓道：“看着小嫣嫣从小长大，她是个苦命的孩子，除了我，几乎没人真心疼她。我这一走，就放心不下她，怕她以后孤苦伶仃，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婆婆，你别说了，别说了，你不会有事，定不会有事。”
苏紫嫣声泪俱下，泪眼婆娑，情绪几近崩溃。
“小嫣嫣啊！”俞婆婆露出淡淡笑容，“婆婆看得出来你心中有人了，我真的很欢喜。”
她又期盼的看向林奇道：“老婆子知道小嫣嫣名声不佳，我也不敢要求什么，只希望你能善待她吧，她真是个好孩子。”
林奇沉默一瞬，郑重的点了点头：“您放心吧！”
“好！”
俞婆婆满意的又对苏紫嫣嘱咐道：“小嫣嫣记住，婆婆最不爱看你哭，你一定记住...”
“婆婆！”
感受到紧握的那双给自己无限依靠的手突然松弛，苏紫嫣脸色苍白、悲不自胜的伏在她身躯上无力嘶喊。
“哎！”
林奇仰首叹息，他能明白苏紫嫣此时的感受，若是爷爷天木有朝一日离他而去，他恐怕无法面对，自己还有白晨馨，有爹娘，有李药舒，有一帮朋友，可苏紫嫣呢？
“紫嫣，节哀吧！俞婆婆刚不也说不爱看你哭么？”
林奇见她恸泣得气息紊乱，忙伸手轻抚她不住颤抖的后背。
“我不哭，我不哭！”
苏紫嫣直起身躯，慌乱的用衣袖拭抹面颊泪痕，可惜越抹，泪水越是潺潺流淌，她如疯魔般不停念叨，直到林奇将她双臂紧紧抓住。
“你放开，你放开！”
苏紫嫣失去理智的强行挣扎着，然而她的双臂丝毫无法动弹，她情急之下，竟是张嘴咬向了林奇的肩膀。
一缕殷红渐渐穿透衣衫，林奇并未布起黑鳞纹，就这么沉默硬抗，见她终于松口，柔声道：“好些了么？”
将内心悲切发泄出来的苏紫嫣终于回神，她瞧见林奇的肩膀惊得呆立当场。
“对不起！”
她再次扑进他怀中，双臂越收越近，仿佛对她而言，这是世间最后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