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苏黎一早就被顾宝珠接到了顾家。
一听说苏黎要来顾家, 顾家的保姆阿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去买了菜，然后做了一大桌的早餐。什么小米南瓜粥，肉包，花卷, 鸡蛋, 豆浆以及烧饼油条。
一个电话打到店里, 顾宝珠决定今天放假一天, 打算好好地陪小侄女一天。
经过昨天的事件, 顾宝珠越发地怜爱起苏黎了。她一方面同情苏黎从小没有了妈妈, 另外一方面又欣慰苏黎这么懂事, 面对外公外婆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时，坚决地表示要和苏泽翰在一起生活。
虽然这些年她没有跟苏黎一起生活过，可当她看到苏黎的第一眼时，那种油然而生的喜爱却是货真价实地。顾宝珠甚至想过, 既然小侄女从小没有了妈妈, 何不由她来扮演这个角色，给予小侄女一份母爱。
她知道现在的阿黎还小，可能真的没什么感觉自己跟别的小朋友有什么不同之处。等到青春期的时候，阿黎肯定会发现自己的家庭跟别人家的家庭有所不一样，极有可能那个时候起会或多或少地产生一些心理落差。
她这个做小姑姑的, 当然不愿意看到阿黎长大后会有这方面的阴影。所以顾宝珠决定, 她要在阿黎的人生当扮演一个类似妈妈又类似于姑姑的角色。
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难。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的顾宝珠一点都不知道该如何成为一个妈妈，怀顾着满腔的热情一头扎进了各种书籍里，想要从中获取一些经验。
悲哀的是, 顾宝珠发现书籍里的描述说得过于笼统, 没有明确地教导她如何成为一个好妈妈, 给予一个孩子完整的母爱。
因此，顾宝珠愁的晚上都没有睡过整觉，一直在温暖舒适的大床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后来，她接到苏泽翰打过来的电话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既然大哥拜托她让她帮忙接送一下孩子，那么她明天一早亲自开车过来接阿黎上学，还推掉了店里一个重要的会议，有关如何继续扩展分店。
“慢点喝，姑姑给你剥个鸡蛋吧？”
顾宝珠看着拿着小调羹喝粥的苏黎，越看越觉得可爱，亲手剥了一个鸡蛋放在了碟子上面，温柔细声地说：“阿黎啊，姑姑把鸡蛋放在小碟子上面，你自己拿着吃。
苏黎看着剥得滑溜溜的鸡蛋，上面没有一丁点的蛋壳，跟顾宝珠道了一声“谢谢”，就拿在手上开始吃了起来。
因为鸡蛋有些干，苏黎吃了几口被咽住了。
顾宝珠误以为要苏黎急着要去上学，就一边拍着她的背脊一边安慰她：“阿黎啊，我们不着急上学，你还是个小宝宝，不上学一天也是没关系的。”
不得不说，在上学这方面的事情上，苏泽翰跟顾宝珠兄妹俩的想法是一致的。
苏黎正想要解释，就看到从楼梯里走下来的顾翰霖，他穿着一身纯黑又质地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地一丝不拘，西装里面的白色衬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颇有几分禁欲的味道。
他听到顾宝珠的话后，就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呵斥着她：“宝珠，你不要从小教坏阿黎，好吗？不管家庭是富裕也好，贫困也罢，小朋友就要从小好好认真读书，那才是她以后人生中谁都夺走不了的财富。”
这也是顾翰霖从小鞭笞妹妹用功读书的原因，不管家里条件怎么样，只有自己学到的知识，本事才是任何人都夺走不了的宝贵财富。
走到餐桌面前，顾翰霖面对仰着小脑袋看他的苏黎，态度来了一个180°的转弯，勾起了嘴角的微笑，温和地问：“阿黎，你吃完早餐，要不要坐叔叔的汽车去上学？你姑姑的车实在太小了。”
顾宝珠一口气憋了下来。
她不敢反驳顾翰霖，因为从小就被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二哥给“打压”惯了。长久的“打压”下，让顾宝珠莫名其妙地对顾翰霖产生一股敬畏。
她这个二哥实在是太腹黑了，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所以顾宝珠忍着一口气没有出声反驳顾翰霖，默认了自己的车不如顾翰霖的大。
“阿黎，你坐爷爷的车，爷爷的车比你叔叔的车更加宽敞。”去卧室换了一套西装的顾言海一走到餐厅的时候，不容分说地截胡了顾翰林。
顾翰霖微微皱了皱眉头：“爸，你今天早上还有一个会议要开呢？”
顾言海同样皱了皱眉头：“哎，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种事情，难道你这个总经理不能帮我代开会议吗？”
顾翰霖伸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拎着公文包去公司上班。反而在玄关处换鞋的顾宝珠来了一句：“爸，你最近是不是很闲啊？”
被说很闲的顾言海成功地争夺到了送小孙女上学的资格，笑得脸上的褶皱都变成了盛开的花朵。
一路上，顾言海端着一副做爷爷的模样。他故意拿着报纸看起了报纸，然后又偷偷地看了几眼背着小书包，戴着帽子的小孙女。
第一眼，觉得他小孙女真可爱。
第二眼，觉得他小孙女真的是宇宙第一可爱。
这是顾言海第一次送一个小朋友上学，从来都在任何场合上镇定自若的他第一次感到了紧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小孙女说话。
到了幼儿园后，苏黎就和顾言海主动挥手告别。
“爷爷，我去上学啦。”
“嗯，好。”
“阿黎。”
“怎么了，爷爷？”
“哦，没什么事情，就是如果别的小朋友欺负你的话，你就告诉爷爷。爷爷一定会狠狠地教育他们的。”
隔着栏杆，顾言海看着自家可爱的小孙女走进了幼儿园里，满脸的不舍。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逐渐把注意力留在了其他地方。
顾言海发现这个幼儿园有些破破烂烂的，墙壁上的油漆有几处掉落了下来，在操场摆放的滑梯以及其他玩具，看起来是那么地老旧。
顾言海开始埋怨苏泽翰怎么挑了这么一个破地方给小孙女念书，他一方面心疼起了小孙女的上学环境，另外一方面想着该如何给小孙女转学或者干脆投资一笔钱给幼儿园用来装修。
黎老先生一路悄悄地跟着顾言海拉到了幼儿园，他戴着一顶大帽子，故意把自己的容貌给遮盖了。自从得知女儿车祸去世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失眠了。
人老了以后，黎老先生发现自己格外地想念女儿留在这世界上的唯一骨血。所以黎老先生一大早就偷偷地跟着顾言海，看着他送小外孙女上学，又看着小孙女挥手跟顾言海告别，心里顿时一阵酸。
自从那天争抢小外孙女失败后，黎老先生是说不出来的心痛。
这天晚上，这对结婚了快40年的恩爱夫妻第一次彼此埋怨了起来。黎老太太责怪黎老先生当初太过于死板，不知道变通，而黎老先生责怪黎老太太明明知道女儿在哪里，却不肯透露一点消息给他们。
两夫妻你一句，他一句，吵得异常地凶猛，拍桌子摔杯子，差点把整间宾馆给拆了。事后，彼此冷静下来后，他们开始从根本上找问题。
他们想了一夜，很快想通了为什么小外孙女不选择外公外婆，反而选择爸爸。在小外孙女的心里，爸爸目前是最重要的亲人，远比素不相识的外公外婆要有更多的安全感。他们缺失了4年的陪伴跟相处，怎么可能一上来就会让小外孙女离开爸爸，转而投向了他们？
总归是他们做外公外婆地太心急了，没有一点儿感情基础就想着去争夺苏泽翰手里的抚养权。
第二天醒来后，黎老太太发现自己病倒了。所幸医生诊治是感冒再加上吃坏肚子，为了不让自己的病气过渡到小孙女身上，黎老太太选择待在宾馆里修养身体。
拄着拐杖，黎老先生慢吞吞地离开了幼儿园。刚巧，和回去的顾言海来了一个正面的接触，幸好宽大的帽檐遮盖住了他的相貌，让顾言海以为自己撞到了一个路人。他说了一声抱歉后，两个年过60的男人各自回到了车里，然后各自回家。
在蓉城的每一天，黎老先生都在想着一个问题。如果当初他没有反对女儿，那么是不是就不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可惜的是，没有如果了。
像往常那样，苏黎一来到教室，先把小书包放下，就找了一个小角落里坐了下来。她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样，一上来就对教室里的玩具或者是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兴趣，不是争着抢着玩玩具，就是看看小角落里有什么宝贝藏着。
本质灵魂20岁的苏黎对幼儿园内的什么都不敢兴趣，尤其是对那些喜欢拖着鼻涕的小萝卜头们更加嫌弃，她喜欢托着下巴发呆或者是睡觉。这就导致了她在班级里面格格不入，始终交不到没有交到什么同龄的好朋友。
在一边暗暗观察她的唐老师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她早就听到其他老师说她班级里的有个叫苏黎的小朋友性格孤僻，不喜欢跟其他小朋友玩。开始她还不信，明明上次她看到苏黎跟赵潇很亲热。今天暗中观察了一番后，唐老师觉得她有必有要跟苏黎的爸爸谈一谈了。苏黎看上去真的很不合群，而且一点都不喜欢跟小朋友一去玩。
从她从业10年的经验来看，这个年级段的小朋友最想要跟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耍。像苏黎这样每天一上学老是自顾自玩地确实挺少见，仿佛完全沉醉在了自我世界上。
该不会这孩子得了自闭症吧？唐老师暗暗猜想。
“阿黎。”
赵潇一看到背着书包走到教室的苏黎后，立刻朝着她跑了过来。跑了几步后，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发现把人家小姑娘拉出了一段距离后，又跑过去使劲地把她拖到自己的身边。
“阿黎，秦诗思说她想和你做好朋友。”赵潇使劲地把不断朝后退的秦诗思推到苏黎的面前，迫不及待地宣布这个好消息。
苏黎看了几眼唯唯诺诺的秦诗思，直觉告诉她这个小姑娘似乎是被赵潇强迫的。
爬下小凳子，苏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了赵潇的面前，偷偷地问了一句：“赵晓哥哥，是不是你帮我找来的好朋友？”
赵潇伸着小脖子否认：“阿黎，我才不那么幼稚呢。”
“是秦诗思自己说要和你做朋友的。”赵潇推了一把身后的小女孩，催促着，“哎呀，你自己倒是说啊。”
开始秦诗思似乎挺不好意思地，后来在赵潇的催促之下，她主动走到苏黎的面前，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软软地问：“苏黎，你愿意和我做好朋友吗？”
苏黎琢磨不透现在的小朋友在想什么，照理说像她这样披着伪小朋友皮的真大人不会受到那些天真无邪的小朋友喜欢，居然真的有小朋友冒出来说要和她做好朋友。
真是奇了怪了。
望着伸过来的小手，迟疑了几秒后，苏黎主动握住了那只小手，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我愿意。”
幼儿园放学的时间是三点半。顾言海三点不到就来到了幼儿园门口，像很多家长一样，站在栏杆边，弯着腰看着里面正在上课的小朋友们。虽然他们都看不见，但在家长们的眼里仿佛就看到教室里面正在上课的孩子们。
闲来无事的黎老先生也一样，他比顾言海更早半个小时到达幼儿园门口，开始的时候是坐在了车里等着小外孙女放学。
可是后来坐了不到10分钟，他就带着宽大的帽子下车，走到门口，隔着栏杆弯着腰看着里面正在上课的小孙女。
等到下课铃声一响，顾言海迫不及待地拿出了相机。从今天开始，他就要用相机记录着小孙女的成长。
一看到操场上走出来那一抹熟悉的小身影后，顾言海马上按下了快门键，拍下了苏黎背着小书包走出教室的照片。
由于一直在给苏黎拍照，顾言海没有顾及到身边还有一个同样伸着脖子一脸激动的黎老先生。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对方的脚。
“不好意思，踩到您了。”
黎老先生正要发火，一看是顾言海，硬生生地把这口气憋了下去。这个时候，他一点都不愿意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又不舍地看了几眼背着书包出来的小外孙女。
顾言海瞥见了对方的长相后，又联想起昨天的争夺小孙女的场景，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试着问：“黎，黎总？”
被发现的黎老先生迟疑了一会儿后，主动打起了招呼：“顾总？你也来孩子放学？”
顾言海指了指走出校门的苏黎，告诉他：“这是我孙女，她叫苏黎。昨天泽翰也没有告诉你们，他其实不是孤儿，是我们顾家的儿子。我这个大儿子就是命运多舛，年少的时候被人绑架去了之后就和我们彻底地没了联系。唉，如果我们早点找到泽翰的话，说不定黎老就会认可泽翰了。”
其实在那种情况下，苏泽翰怎么会有心思提起自己的身世，他当时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让岳父岳母不再争夺女儿的抚养权。
黎老先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声音问：“你，你说什么？”
苏泽翰不是孤儿吗，怎么现在成了顾氏企业顾总的儿子了？当初他嫌弃苏泽翰穷，不肯把女儿嫁给他。可是对于顾氏企业他一直不陌生，相反十几年前一直是领先其他家具的企业，主打的红木家具当时京城的每个豪门都买过。
后来因为顾家儿子的失踪，导致他们企业逐渐落魄了下来，不过最近又听黎邺提起，顾氏企业在顾翰霖的带领之下，风头是越来越盛，过个几年很快就要追上他们京城的几个老牌豪门了。
对于黎邺，黎老先生一直都是偏爱他的。外界的人以为黎邺出身贫困，是他资助了他上了大学，后来黎邺为了报答他，主动来黎氏集团上班。
其实外面传的都不是真的，黎邺本来不姓黎，姓林，10岁的时候因为父母双双早逝的原因，被林家的亲戚当做皮球那样地踢来踢去。是他觉得林邺可怜，再加上他要报答好友的恩情，就主动把林邺接到家里过来抚养。
长大后的林邺喜欢上了黎暖，但对黎暖一直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某一天黎暖和几个朋友外出郊游，哪知道被同行的一个男同学看上后起了非分之想，当黎暖衣衫不整地被林邺从酒店里抱出来的时候，谁知道门口等着一大群媒体。媒体哪会放过黎氏千金的丑闻，隔天就上了娱乐报纸的头条新闻。
当时京城的上流社会里的人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黎老先生深感脸都被女儿丢尽了，就做主把黎暖嫁给了林邺。
林邺得知后，主动找上黎老先生，承诺会一辈子对黎暖好，并且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黎，说是要入赘到黎家。再后来，黎暖逃婚了之后，他一气之下就把林邺收为了养子。林邺也正式改名成为了黎邺。
苏黎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顾言海，叫了一声“爷爷。”
这一声“爷爷”让黎老先生顿时备受打击，原来苏泽翰真的是顾氏企业那个失踪已久的继承人。
如果当初他不棒打鸳鸯了，那么女儿的一生将会有多么的幸福？
黎老先生正要失魂落魄地离开时，耳边这时却想起了一个甜美的声音：“外，外公？”
苏黎一早就发现了一个戴着宽大帽子的古怪老头，躲在小角落里，隔着栏杆老是偷偷地看着她。
起初，她也没注意。后来不经意间瞥见了帽子拿下来后的黎老先生后，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黎老先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蹲了下来，视线跟苏黎平衡，伸出的手指想要摸一下小外孙女的脸蛋，可此时的手指不听话地颤抖着，眼眶微微湿润：“你，你叫我什么？”
苏黎看着眼前比顾言海还老了几岁的黎老先生，甜甜地叫了一声：“外公。”
黎老先生忍不住“哎”了一声，他迅速背过身体，偷偷地哭了出来。
如果当初他没有对女儿棒打鸳鸯的话，那么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