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口角之争
家入硝子乍一听到佐原真依说她脚崴了的时候，还没太反应过来。
毕竟，在家入硝子显露反转术式天赋，进入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之后，能送到珍贵的反转术式能力者面前让她处理的一般都是情况比较严重的伤势了。
因此，她目前重点学习的也都是些紧急抢救之类的技能。
与字面意义不同，咒术师虽然听起来像是个游戏里的法师类职业，并且也确实是只有有咒力和术式的人才有从普通人转职咒术师的可能，但是实际上，基本一线战斗人员都或多或少点了些战士的技能。
咒术师是一种对身体强度、反应速度和战斗技巧的要求都很严格的职业，因为他们都是在以人类的身体和全员都会反转术式的咒灵进行战斗。
除去一些术式特殊的人员，大多数咒术师都会选择把战斗时间控制在一定的区间内。一旦给了咒灵恢复的机会，进入持久战后吃亏的必定是身为人类无法治愈自身的咒术师。
长此以往，身体达不到标准的咒术师基本都已经在和咒灵作战的任务中被淘汰了。
能坚持下来的都是经历了系统的技巧培训和体能练习的人，他们基本不会受脚崴了这种相对而言比较低级且不容易危机生命的伤势，更不会因为脚踝扭了就一下子站不起来。
真奇特啊，明明刚才还直接用术式把夜蛾老师的咒骸都震爆掉了，结果本体居然真的这么脆吗。
再次切身认识到佐原真依是个突然进入咒术界的新人的家入硝子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心情半蹲下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尝试从地上爬起来差点又因为脱力和重心失稳造成二次挫伤的真依。
“好了，别折腾了，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穿着黑色制服的反转术式拥有者把手放在了她身前女孩子的脚腕处，备受摧残的绯袴在那个部位已经变成了一种奇特的暗色。
家入硝子轻握真依已经开始有肿胀趋势的脚踝，根据她的表情和反应精准确定受伤部位，随后开始运用咒力进行探查。
“是左脚踝关节周围内侧以及外侧副韧带复合体的损伤、拉伤，可能还有轻微的骨裂。”
课余时间被按着学习专业医疗知识的棕发少女叹了一口气，“真依你的身体确实有点脆，这种伤我之前没治过，我先初步给你稳定一下，稳妥起见我们去医务室吧。”
家入硝子还真没来得及学到这种细微操作的部分，杰和悟也就算了正好拿他们两个练手，万一给真依治错了怎么办。
用反转术式治踝关节扭伤，这种行为属实暴殄天物。
更别提家入硝子还真情实感地认为这种伤势她不一定能完美治好，要是反转术式有思想这时候都得气的哭出来。
佐原真依屏住呼吸，感受到黑色高专.制服的女孩子的手掌上升腾起一阵奇特的波动，随着她轻抚的动作，一种清凉的感觉带走了她脚踝处肿热的疼痛。
面露惊奇之色的少女在家入硝子的搀扶下站起，试探性地把重心从右边移向左侧，感受到没有异常的疼痛后兴奋地看向身边的同伴：“哇硝子同学你好厉害！真的不疼了诶！”
家入硝子脸上的笑容绽放到一半就因为看到来人而迅速冷却了下来。
“噗，不是吧，居然真的有人会因为脚崴了就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啊。”
在一旁看了不知道多久的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银发蓝眼的少年用一种新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身穿巫女服的少女，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让我看看…哇，你居然真的摔了一下就把自己震成轻微骨裂了？真有意思，明明术式和领域都还挺有趣的，结果你体能这么弱啊？”
用游戏来说的话，和半法半战的杰不同，佐原真依就是个纯法，典型的式神使，大概率是那种不开领域的话一旦被近身就只能被打的类型。
看着突然被挑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佐原真依，五条悟不顾硝子警告的眼神，上前一步用一种轻快的语调自说自话：
“我都看到了哦，你身上的咒力波动不对劲，刚才你用来保护硝子的那个屏障并不是你自己的能力，而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式神的吧？”
“让我猜猜看，你是用某种方法把自己的咒力变换了频率之后和有那个能力的人进行了共鸣，对不对？”
看着本来因为身体虚脱而面色苍白的少女脸上升腾起的怒意，没得到答复的少年也并不在意，此时他只顾着兴奋自己终于解开了佐原真依咒力量不对劲的原因：“和神道那边的[降神]或者[凭依]不同，你的术式是类似物理上的共振的原理吧？主导身体的意识还是你自己，否则你也不会摔成那个凄惨的样子。”
什么啊，这种幸灾乐祸的语气，她知道自己体能是很差，但是他们已经熟到可以开这种程度的玩笑了吗？
说她菜也就算了，刚才那个攻击也是他打过来的吧，为了试探她的术式就可以直接袭击硝子同学吗？如果她没来得及接下来的话，那硝子同学怎么办？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因为脑内浮现的画面而愤怒得发抖的佐原真依握紧了拳头，怒火升腾下黑发少女周身的咒力再次开始剧烈震荡。
身穿红白巫女服的女孩子抬头狠狠地瞪了五条悟一眼，如果不是因为真的没力气了，这时候她已经准备冲上去给他脸上来一拳了。
“好了，悟。”/“给我闭嘴吧五条悟。”
家入硝子撇了一眼和她同时出声的夏油杰，黑色丸子头的少年对她回以和善的微笑。
并没有理会和五条悟一丘之貉的咒灵操术师，棕色头发的少女沉下了脸，毫不客气地准备直接把人赶走：“你们两个都够了，蓄意破坏训练场地、故意攻击同学，现在我要送这孩子去医务室，你们再在这里捣乱就是消极训练，真以为夜蛾老师不回来了吗？这样下去你们全都得去扫厕所。”
看着一脸不服气的五条悟和他身边笑眯眯的夏油杰，家入硝子刚准备继续输出，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的拍了拍，于是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我说，这位同学，难道我们很熟吗？”佐原真依直视五条悟的眼睛，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道。
夏油杰有些惊讶地看向印象里一直比较弱气的女孩子，身体虚弱得都快要站不稳了的黑发少女的眼睛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她挺直脊背，声音细微但清晰：“你说话真的好没教养。”
说完这句话，佐原真依就拉了拉家入硝子的袖子示意她们可以走了，被真由子妈妈教得很好的女孩子憋了很久、气的脸都红了也没能成功骂出来一句脏话。
可恶，真依是真的生气了，她一定要让他为了那些话付出代价。
佐原真依的好心情算是彻底被五条悟破坏了。愤怒又有些委屈的女孩子无视了背后吵吵嚷嚷的声响，达到了极限的身体让她的脑海只残存了当下最强烈的念头。
等她病好了，她一定要把五条悟按在地上打。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攻击难道是意外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先不提日常切磋的双人组怎么会出现这种两个人一起打歪的诡异情况，高专训练场特配的金属隔绝网上贴的安全性符咒并不是废纸，更别提那个攻击是恰好对着硝子背靠的树打过去的。
无论是角度还是力度，都是高专最强双人组精准计算、配合默契下的产物，绝对能达到给家入硝子带来麻烦却不会出大事的目的。
这就单纯是两个幼稚青年男子高中生对同伴看他们笑话却不提醒、现在还悠闲偷懒的的小小报复。
但是佐原真依发现攻击之后第一时间往家入硝子那边冲的行为是他们没想到的。
那个前一天还是普通人的女孩子在那一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佐原真依在惊慌之余仍能理性思考、迅速做出判断并果决地执行，在发现距离太远的时候不惜利用咒骸的攻击以达到提速的目的，最难得可贵的是在完成这一系列操作的同时她还成功在途中进行了一次紧急的术式召唤。
身穿巫女服的女孩子张开手腾跃而起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振翅的飞鸟，虽然她下一秒就在落地的时候犯了一个只要经过基础体能训练的人就不会出现的受身失误。
佐原真依没能成功稳住身体的后果是她直接在地上滚了一圈，样子可谓十分狼狈，但是她到底是成功跨过了十多米的距离赶到了硝子的位置。
当那层水波一样的黑色屏障拔地而起，遮盖住了她和硝子的时候，夏油杰心下一动，看向了身旁的五条悟，果不其然地看到好友拉下墨镜，露出了一个格外兴奋的嚣张笑容。
然后，理所当然的，他们跨过了已经扯断的隔离网，轻易地击毁了屏障反振时冲他们而来、夹杂着咒骸肢体的各种障碍物，看到了一身尘土、如同折翼之鸟一样勉力强撑不让自己趴在地上的佐原真依和她身前毫发无伤的家入硝子。
然后夏油杰就被她和硝子对话中透露出的信息给逗乐了。这并不是嘲笑，夏油杰是真的觉得佐原真依这个人就，各种意义上的很矛盾。
夏油杰一直坚定[咒术师作为强者就是要保护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的信念，说实话对于这位突然到来的新同学，他头一次对他心目中强者和弱者的判定产生了迷惑。
佐原真依是弱者吗？
当然不是，能力上她一年级就领域展开，而且之前并未有过相关训练，这种资质说是术式天才第一人都很正常，更别提领域内挨的打了，五条悟怎么样不知道，他夏油杰记忆犹新。信念上她刚才那波冷静理智直接救人的举动也充分证明了她有保护他人的决心和实力。
但是最奇妙的就是，怎么看都属于强者标准的佐原真依，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就是很普通人，无论是过于轻信他人，还是脚崴了直接爬不起来，种种咒术师里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稀有操作是真的让他感到惊奇，对比一下她领域里的墓碑森立彼岸花开的心像风景就更加让夏油杰对她的人设感到迷惑了。
在五条悟一系列挑衅之后，家入硝子的反应让夏油杰确认了这位天生反转术式的同学已经把她扶着的女孩子纳入保护圈里。正在他暗自感慨佐原真依这种直球的类型果然天克硝子，就被这个不带脏字直接硬怼五条悟的女孩子惊到了。
盛怒之下，黑发女孩子的眼里升腾起蓬勃的火焰，那种与怨恨无关、纯粹而炽热的怒火让夏油杰都为之一惊。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身体情况实在不允许，看佐原真依那副蓄力的样子，她能直接冲上前对着五条悟的脸上就来一拳。
在这份怒火的加持下，她打出黑闪都不是不可能。
看着三言两语间被怼得一时愣神，错过了最好的回击时机，只能对着远去的两个女孩子的背影无能狂怒的五条悟，夏油杰刚准备说他两句，就因为背后传来的阴沉咒力波动迅速转身。
“五条悟、夏油杰，你们两个可真是好样的啊。”
夜蛾正道开完会议回来就看到早上还好好的训练场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他的两个咒骸的残尸俯卧在破碎的金属网、碎石与枝叶中，上面的咒力残秽清晰地指出了在场两位还未来得及潜逃的凶手。
“硝子和真依去哪里了？你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全力散发一级咒术师的威慑力的夜蛾正道，摘下墨镜，露出了一个可止小儿夜啼的笑容，汹涌的咒力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跃动而起：“请给我好好的、仔细的说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