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一滴泪
/25
第二日舒窈醒来, 只觉得自己昨晚睡了和没睡一样，甚至隐约有些头痛。
人世间有许多在梦中直视天道，醒来就癫狂虚脱而死的例子。
但她是窈窈~
所以这个危险的行为就毫无危险性啦。
醒来后, 梦中见到的东西便模糊遗忘了许多，只留下她见到了少年天道, 长相帅哭, 以及忘记了他的名字的印象。
巧合的是, 回忆完梦境之后，她探索仙陨纪历史的支线任务居然涨了进度。
？
难道说那个梦不是她自己编造的，而是天道真实的过去？
卧槽。
没想到天道以前居然是个超级温柔美少年。
舒窈瞬间抓错了重点。
*
晨起后, 舒窈将自己关于百善乡信仰扭曲事件的猜测告诉了青柳。
听完后, 青柳女使微微颔首, 看向她的眼神惊异中带着些欣赏。
“你考虑的周全。”她微笑, “我会与宗门里沟通。”
说完，青柳头顶跳出来一行小字【对[舒窈]的好感 5】。
因为她是神乐使女，青柳对她初始好感很高, 现在直接过了40大关。
【限时任务：同期使女好感全员达到40点及以上（11/15）】
看到突然变化的数字，舒窈一怔。
“原来青柳女使也算我的同期么？”她一开始以为只有同学算。
“赝品设计的系统，数值逻辑拙劣些也是正常。”天道声音平静。
我骂我自己.jpg
天道给她放水，可惜窈窈并不领情。
甚至还要茶言茶语一下。
“请您不要如此说他。”
神祇轻嗤, 不知是在笑谁。
舒窈加大力度：“而且如果是他, 一定不会贬低其他人的作品。”
天道闻言，心中颇为复杂。
“他只是轻佻罢了。”
“可那样的天道大人确实更加令人亲近憧憬。”
神祇眉眼微沉。
他清楚自己与化身同出一源。
只是化身不需考虑诸多顾忌，人间流传的诸多神祇逸闻, 多是他分出的化身做下的趣事。
所以。
——化身做的事情, 没有一件符合神祇身份。
——真正在考虑舒窈安危的是他。
她却更喜欢化身。
天道语气越发冷淡：“我说过, 我与他不同, 莫再将我与他相比。”
神祇不会介意凡人的误解。
所以舒窈会不会理解他的苦衷都无所谓。
天道一点也不委屈。
……
只是有些不服。
对此，赤心绳安静如鸡。
昨天被他惩戒之后，这绳子态度便端正多了。
但神祇仍然没有询问它的建议。
他选择将通天石招上万界。
小石头化形后，仍然是那银发玩偶的模样。
然而这次，天道没有要求它变回原形，只是看那熟悉的玩偶开心抬步，朝自己跑来……
啪。
摔倒了。
熟悉的一幕再度发生。
小石头愣愣地坐在地上，豆豆眼写满茫然，似乎不理解自己为何会摔倒。
舒窈设计的义骸确实简陋，见惯奇珍异宝的通天石，压根没想到天下还能有如此清奇的义骸。
毫无防备之下，顿时来了个平地摔。
“天道大人，我走不了路。”通天石委屈巴巴地说道。
天道无奈叹气。
“我准你使用浮空术。”
暂时解除神殿禁制，小石头得以原地起飞，来到天道身边。
通天石能够沟通天意，知道天道为什么来找它，因此开口便是。
“我觉得您应该对窈窈更温柔些。”
这次天道没有急于反驳。
通天石虽然心性幼稚单纯，可它全程见证了化身与他的经历，有一定的发言权。
它知道天道在为什么而困惑。
“因为您在分出化身的时候，会更亲切一些。”
天道眼中浮现些许困惑，示意它接着说下去。
“窈窈她是人类呀，虽然长得很漂亮，但不是那些心如蛇蝎的仙女，”小石头摇头晃脑地说道，“所以您的很多决定，她都无法理解。”
“如果我不是能够听到您的心意，有时候也会觉得您会厌烦我呢。”
天道轻轻抚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抚。
“化身时的您，就会更加温柔直率些，并且也能考虑到我们的视角有限。”
化身只有本体的部分力量，并且更多的接触凡人，自知不是神祇本尊，因此态度思想相对来说会更接地气。
“当然这不是您的错，”小石头为自己的无能羞愧得脸蛋通红，“只是您眼中的风景，我们确实看不到。”
通天石说得诚恳认真，天道也听得专注。
有些问题，确实是端坐玉座上万年的他极少考虑的。
身为万界之主，理应完美，怎可被化身比下去？
于是天道决定，超越化身。
*
青柳分配了新任务，其中舒窈需要跟着小队成员搜寻镇压魔教成员。
每当她们找到魔教邪祀的痕迹，现场总是伴随着大量血迹与孩童的残肢。
最终拼凑起来，也能勉强看出这些孩子原本的体貌。
整个百善乡，共失踪了三十六个孩子，全在这里，不多不少。
小小的身体被白布包裹，他们都是在生前被活活肢.解，受尽痛苦后失血而死，其中年纪最小的才四岁。
情绪敏感些的使女，已经红了眼眶。
少女愤怒地捏紧拳头。
隔着屏幕，与亲眼见到，根本是两种概念。
这群人渣，该死。
尤其想到祝阴可能参与到这场邪祀之中，而理由仅仅是为了得到她，她便更觉得渗人恶心了。
许多设定，在纸片人身上是萌点，现实里遇见只让人想报警。
看到少女隐含愤怒的神色，天道觉得现在开口时机应该不错。
窈窈。
他想试着像通天石那样称呼她。
他记得化身在返回前，已经能够自然的这样称呼她了——虽然没有当面说。
那本体要做的更好。
当然，他并无缱绻之意，只是、只是想要成为更完美的神祇！
天道不应有弱点。
……但他发不出声音。
“窈窈”，简短的两个音节，在此刻如同最为复杂深奥的禁咒，任天道如何努力也说不出来。
这不可能。
世界上没有神祇学不会的令咒。
因为最初的咒言，就是由他传授给人类的。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无所不能的天道大人，终于念出了禁咒的第一个音节。
“窈——”
却在少女目露疑惑时，陡然话音一转。
“要告诉你一件事。”
神祇严肃地说道。
赤心绳：……
通天石：……
天道大人，支棱起来啊！
“怎么了？”
“百善乡已被魔教当做一场大型活祭的发生地了。”天道说道，“你若将这三十六个孩子的献祭地点连接起来，便能看到阵法的具体样子。”
“它名为六婴咒咀转生阵，可形成方圆十里的结界，吸收结界内所有活灵的血肉，为阵中怨灵重塑肉身。”
神祇语气平静，可法阵的血腥气已经从他字里行间的描述透出来了。
“他们要复活谁？”
“帝伏。”
“这群人保留了帝伏一缕残魄，因此试图以幼童活灵为引，献祭四千人的血肉为他重塑肉身。”
“如今咒婴已成，这法阵不是你们现在能解决的了，唯有渡劫期修士，方可破坏阵眼。”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若不想死，现在逃还来得及。”
“那其他人呢？”
“你若能说服同期，自然可以带她们一起逃跑，还有一个时辰阵法才会启动。”
天道认为需要重新斟酌的，正是此事。
原本他不打算插手。
人皇生前尚且不能抵抗他一击，死后一缕残魂又能做何事？
但和通天石交谈后，他意识到，舒窈知道了这件事不会开心。
而且一定会说，如果是以前的他，就怎么怎么样。
最后导致两人都不开心。
既然如此，不如最开始便满足她的愿望，避免她那些友人的伤亡。
舒窈察觉到了天道态度的微妙转变，可比起追溯发生原因，无疑是解决当下危机更加重要。
“那平民怎么撤离？还有那些魔道的人怎么处置？”
对其他人，天道表现出了相当冷漠的态度。
“我只会救你，其他人的价值无法与你相比。”
天道轻易说出了足以令任何女子心动的爱语。
然而不等舒窈露出诧异，神祇又冷淡说道：“因为你是神乐使女，有成为神女的资质。”
可惜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找借口。
通天石大急。
天道大人，不能这么说话呀，这不是拱火么！
然而天道不理它。
只希望窈窈能听出天道大人的言不由衷了……
可舒窈作为一只单纯的小猫咪，当然要无条件相信天道大人说的话。
于是她皱起眉头：“即使是青柳女使她们，也没有资格么？”
天道语气平静：“她们所拥有的的天眷，只能令她们的生命走到这里。”
……
她悄悄撇嘴。
还是梦里的温柔美少年顺眼。
什么神乐使女之类的，都是在掩耳盗铃罢了。
偏就这天道不肯承认心意。
一开始还觉得他有些转变，没想到说了几句，就又不说人话了。
神言神语，我tui。
舒窈继续维持善良小仙女人设。
“可百善乡很多人都是无辜的。”
天道声音清冷：“如果你要救他们，那你要拥有自己承担后果的觉悟。世上没有人能重来。”
话外音是，如果她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出了事，自己不会出手救她。
通天石看得着急，拼命给天道暗示。
天道却只轻声问：“你要救他们？”
此时，舒窈需要做出选择。
要做个虔诚而受宠的使女么？
预告六婴咒咀转生阵的存在，引导同期及时撤离，救了同行所有人的性命，以后受惠无穷。
还是拒绝天道安全妥帖的安排，选择救助那些本已必死的凡人？
两个选择之间，差的是四千条人命。
神祇考验忠心的手段，沉重无情，但回报同样丰厚。
天道想到，只要她选择自己，他就——
“嗯。”
他等来的，是少女平静而坚定的回答：“我要救他们。”
“你会死。”
对于这个问题，舒窈早有准备。
甚至连该说什么台词，用什么语气，才能在天道心中留下惊鸿一面她都琢磨好多次了。
穿越到修仙世界，不讨论一下生与死的问题，那也配叫修仙么！
“会死么……”
少女眼中潋滟着清澈的水光，面对死亡威胁，她有些娇憨的蹙起眉头。
随后，又释然地微笑起来。
她轻轻问道。
“那我死后，魂魄可以来到万界，去到您的身边么？”
天道不由怔住。
他没想到舒窈的想法竟是这样。
沉默间，舒窈已经毫不犹豫地奔向领队的高级使女陈雪，将阵法的事情告诉她。
她没有隐瞒队友，强迫她们随自己冒险，而是将真相全部说出。
有家学精通阵法的使女，被她提醒后勾连三十六处祭祀地点，也印证了舒窈情报的真实性。
使女们一时有些无措。
降妖除魔她们当然义不容辞，然而这阵法远远超出她们的能力，若是要强留，那不是平白送死？
陈雪也拿不准主意，考虑到情报是由舒窈提出的，便询问她的意见做参考。
“你有什么建议？”
“时间急迫，这样僵持着不行。”舒窈环视围过来的四名同伴，沉声道，“如果大家顾忌阵法凶险，不可久留，那我们至少也需要立刻告知女使和乡长他们，尽量撤离百姓。”
众人认可的点头。
她们也是猝不及防，才会一时没了主意，此时舒窈定下主基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也拿出了章程。
看着逐渐安定下来的同伴，舒窈暗暗点头。
她当然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观察两日后，觉得同伴靠谱方才提出建议。
事实上，能选入神女阁的，基本都是家世优秀，受过良好教育，信仰坚定的天才少女。
她们在神女阁中受到的教育，以及身处的思想环境，便是忠于天道，不断修炼，以天下安危为己任。
这样的女孩，性情能力自然不会差。
至于柳云为何如此特别……她属于万丛红中一点绿，专门让人感受到世界参差的那种。
“阵法启动还有一个时辰，”舒窈为大家打气，“大家共勉！”
她拥有天人之貌特质，微笑打气会给在场所有友军上【振奋】buff，能够增加百分之二十的攻击力。
少女们互相鼓励，其中不少人对舒窈再次有所改观。
就连那个对她最有偏见的女孩，此时好感度也达到了40。
患难时刻，更容易增进感情。
话说回来，舒窈忙这么多，倒也不是为了给神祇科普人权。
这种行为对攻略没有任何好处，她才懒得做。
她纯粹是根据天道表现出的倾向，分析出活泼可爱，但关键时刻又善良坚定的少女人设，会比娇憨小饭桶更容易令他触动，才如此冒险。
她的目的，始终都是让自己成为神祇心目中，最独一无二的特别存在。
可以确定，现在天道在万界生灵中，唯独爱她。
——却又不够爱她。
毕竟谁会舍得让自己深爱的人难过或者冒险呢？
在乡间小道上疾驰时，舒窈想到。
想让这位神祇跌落神坛，还得下点猛料。
*
舒窈的消息令整个百善乡都沸腾起来。
这里的百姓基本都经过一定的修真界常识科普，因此在强调危险性后，纷纷选择配合撤离。
单凭百姓们的双腿很难进行长时间急行军，得亏带队女使能够携带秘宝，这才让妇孺老弱能够先行撤离。
舒窈等人维持撤离队伍秩序，戒备四周时，通天石也在劝说自闭中的天道大人。
“您便是不赞成，也不该与窈窈冷战啊。”通天石感受到了天道此时的淡淡后悔，方才敢大着胆子劝解，“窈窈也是出于善良，才会这么决定的。”
“能有这样善良的使女，您应该高兴才是。”
而装死一天的赤心绳，也在此时颤颤巍巍的发来讯号，劝说天道大人冷静。
神祇眉目微沉。
听到通天石夸赞舒窈的溢美之词，他既觉得认同喜悦，却又有些没来由的郁结。
舒窈是对的，岂不是说他是错的？
可天道怎会有错？
“您当然也没错！”通天石话音一拐，立刻开始哄天道大人的小情绪。
“您就是，就是……”
委实说，万万年以来，它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是个小文盲。
连吹彩虹屁都不会！
嘤！
眼看情况就要尬住，一道颇为谄媚的声音及时补上。
“您只是太关心她了。”
说话的是赤心绳，声音尖尖细细，非常特别。
通天石惊了，这臭绳子居然不是哑巴？！
比起它这个小文盲，赤心绳要会说话得多。
昨日被天道收拾了一顿，赤心绳更是认准了谁才是老大。
又是什么“感情是双向的”，又是什么“她是您的神乐使女，您有些怜惜非常正常”，还来了句“窈窈是没有理解您的关怀之意”。
一套组合拳，听得小石头目瞪口呆。
偏偏天道大人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似乎颇为认同。
好哇，这臭绳子一直装哑巴，感情是等着在这会儿一鸣惊人搏上位？！
小石头不高兴了，小石头有情绪了。
但小石头不说qaq
赤心绳哪里不懂那文盲石头在想什么，想要踩着这石头上位简直不要太容易。
见通天石要哭，赤心绳当机立断，感应舒窈那边状态，提醒道：“天道大人，窈窈有危险！”
天道当即暂缓安抚有情绪的通天石，看向少女那边。
通天石默默把眼泪憋了回去。
要攒起来，这可不能浪费，等天道大人忙完再哭。
舒窈确实遇到了麻烦。
拦在她面前的，赫然是六名身披黑袍，浑身冒着煞气的魔修。
为首的人裹得严严实实，但可以确定，绝对不是祝阴。
舒窈和另外两个使女结成剑阵，随时准备战斗。
她们的后方便是恐惧惊叫的百姓，所以绝不能逃跑。
然而魔修狡诈凶残，竟是要绕过她们，直接扑向百姓那边展开屠杀，一旦叫他们突破，必然是人间炼狱。
三个女孩顿时不再犹豫，在百姓恐惧绝望的呐喊求饶声中，各自振剑而上。
舒窈修为是筑基六段，另外两个女孩分别是筑基四段与金丹一段，在同龄中算得不错，可在六名穷凶极恶，又服用秘药的魔修面前，便力有未逮了。
更何况，这六名魔修的目标，从最开始就不是平民，而是她们！
长剑与铁掌相交，发出金属撞击的清鸣，舒窈甚至能看见火花迸射。
只是一个照面，她便能从那沉重的力道中推断出，对方的实力是筑基五段。
而且还是两人围攻她一人。
“这就是神乐使女。”一个魔修嘶声道，“杀了她，献祭她！”
“筑基期的使女，真弱啊。”
舒窈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忽然笑了起来：“你们觉得我是筑基期？”
她生得极美，即使是走火入魔的魔修，也为那艳绝天下的美貌而怔愣一瞬。
然后，他们便看到舒窈不知从哪里掏出三个瓶瓶罐罐，眼睛眨都不眨的往嘴里吞。
转瞬间，她的气场便骤然拔高，一路直入金丹期！
两个魔修目瞪口呆。
这种激发潜力的秘药通常刚烈无比，可舒窈面色红润，毫无暗伤迹象。
而且那头给的情报不是说，神女阁历练除了带队女使外，绝对不许携带灵药法宝么？！
这是什么？
“花了我三百二十点功德值。”舒窈怒极反笑，“你们做好死的觉悟了么？”
天道那里兑换的灵药，当然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在伤药秒回体力的支持下，舒窈一路氪金，总算一人顶三人，协同其他两名使女将魔修斩杀殆尽。
看见女孩们获胜，平民们不由发出欢呼。
舒窈随意擦了把脸上溅到的血痕：“没想到魔修潜伏在平民之中，咱们快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她方才完全不符合九阴绝脉的生猛表现已然震惊折服了另外两人。
只是……
不知为何，面前的同伴突然露出恐惧惊愕的表情。
天色陡然昏暗，乌云密布雷霆酝酿，仿佛天道震怒。
直到看见穿过自己胸膛的剑刃，舒窈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被人从背后刺杀了。
她下意识仰望天空，似乎想要寻找端坐于云巅之上的神祇。
这时，天道在赤心绳的提醒下，向人间投来一瞥。
只是短暂的冷战，却没想再见时，已是死别。
[“那我死后，魂魄可以来到万界，去到您的身边么？”]
分别前少女最后一句话，言犹在耳。
却一语成谶。
第一颗冰冷的雨滴坠落在少女苍白失去血色的面庞上。
如同神祇的泪水。
紧接着——
大雨瓢泼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