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真不错
再回到真人濒临祓除的那一个废弃的地下排水管道中。
伏黑惠的劝阻, 非但没有让吉野顺平停下对真人的攻击，反而使他因为某种“束缚”的效果，进一步增强了咒力。
水母式神在术师的命令下, 用它伞状透明的身体, 彻底包裹住真人。而后, 发出一声短促地唿哨，兴奋地对真人注入了大量的毒素。
毒素如坚硬的铁块, 在真人的皮肤下滚动穿刺。
然而, 由于真人被水母的触须紧锁住咽喉, 所以，他连痛苦的惨叫声都无法正常发出，只能是目眦欲裂地挣扎着, 发出嘶哑骇人的抽气声。
伏黑皱着眉, 想再一次地阻拦：“吉野君……”
谁料, 吉野只是透过额前垂下的刘海，冷冷地瞥了伏黑一眼：“你没有干涉我的资格, 伏黑君。”
伏黑终于能够确定了，吉野对他抱有的莫名的敌意。
这令伏黑感到费解。
略一思索，很快，伏黑便从记忆中翻找到了与吉野有关的画面。
原来在今天从车站接到吉野, 并得知要与前者成为同期之前，伏黑还跟吉野有过一面之缘。
是在国中二年级的地区学校交流会上。
午休的时候，伏黑正靠在某处凉爽的树荫下小憩。当时，郁也同样枕在他的大腿上补眠。
而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几个他校的男生正聚在一起聊着最近上映的恐怖电影。
感觉到躺在他腿上的人开始发抖, 知道郁也最害怕这种恐怖故事的伏黑, 立即用手捂住了郁也的耳朵。
但没用, 几个男生聊得越来越兴奋，音量也逐渐变大了。
无奈之下，伏黑只好带着郁也离开。
只不过，等伏黑牵着郁也从树荫下绕出来时，却迎面撞上了这几个男生被不良霸凌的场景。
那些不良恼火地骂着几个男生聒噪，直接对着他们拳脚相加。
见状，两名男生将他们当中最为瘦小的男生推出去，当做肉盾，挡住不良的踢踹，而后自己跑走了。
看不过眼的伏黑，当时就和郁也一起，狠狠地把几个不良教训了一顿来着。
而当时那一个被他们救下的瘦小男生，就是吉野顺平。
完全想起了这段往事的伏黑，在感叹着命运的巧合的同时，也在猜测，吉野也许是因为还记着曾在他面前出过糗，所以才难掩对他的不喜。
但伏黑并不在意吉野对待他的态度，他从来只会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和道路。
“吉野君，请你冷静一点，像是这种被高专重点追踪的特级咒灵，一定有他的用处……”
“伏黑惠，你还是这么的自以为是！”吉野原本冷漠的语调中，渐渐染上了一丝讥讽，“要是你知道在你离开后发生过什么，我不信你还能再说出叫我冷静这种话——！”
伏黑神色猛地一变，他急切地想向吉野追问，但吉野却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
两人一时便这么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而钉崎对这两位初次见面的同期，像是莫名其妙要打一场的阵仗不感兴趣。
她走向前，蹲下来，愉悦地欣赏着真人被吉野的水母毒刺蜇得奄奄一息的模样。
同时，她握着自己的钉锤咒具，感到有些手痒痒。
虽说真人的咒力已被大幅削弱，但这毕竟是她遇见的第一个特级咒灵。
试问哪一个术师不想体验一次亲自祓除特级咒灵的美妙呢？
于是，钉崎扭过头：“喂——把你的水母收回去，然后你们要打架就专心去打啊！这个咒灵交给本小姐来祓除就行了！”
而在一旁的虎杖，他则是担忧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虽说虎杖因为伏黑曾经伤害过郁也而感到不满，但除了这个以外，伏黑在虎杖心中仍是个值得敬佩的好人。
再加上这些日子里，伏黑像是半个前辈那样，对他诸多照顾。
这使得虎杖早就在无形之中，放下了对于伏黑的芥蒂和偏见。
可是，虎杖也跟吉野成为朋友了。
他始终相信着人跟人之间的相处，要讲究相性的契合度。
而在看到吉野的第一眼，虎杖就觉得他跟这个看起来有些内向的家伙，说不定会意外的相处得很好。
果不其然，在虎杖主动去跟吉野搭话之后，两人就因为相同的爱好打开了话匣子，立马变得亲近起来。
虎杖同样蹲下来，搂着玉犬的脖子，他打算将玉犬拉入自己的阵营：“等一下，要是他们两个真的打起来的话，你就去咬住伏黑的裤子，我负责拦住吉野！”
玉犬“嗷呜”一声。
察觉到玉犬声音里隐含着的某些怨念，虎杖这才注意到，因他太过担心，而在无意中揪紧了玉犬的脖子毛。
虎杖赶忙松开手，安慰着玉犬道：“抱歉抱歉——不过你放心，没被我揪秃，还是毛茸茸的啦。”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只见吉野像是遭到了某种重击，摇晃着身体，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距离真人最近的钉崎发出一声惊叫。
毕竟是拥有智慧的特级咒灵，真人咒力恢复的速度远超过这几个年轻术师的想象。
方才，真人不过是屈服于宿傩暴怒威势下的审时度势，但并不代表他会把这几个年轻术师放在眼里。
真人扮作虚弱，使得吉野一行人放松了警惕。再加上，真人又眼看着宿傩被困在虎杖的身体里没了动静。
趁着这伙年轻的术师轻敌内讧的机会，真人一举转换吸收了吉野的式神，又以钉崎作为人质，用他以术式变幻出的触手，将钉崎紧紧束缚住，并高举在半空。
钉崎咬着牙，奋力挣扎着：“你给我等着缝合怪，等下我就要锤爆你的头——！”
“哈哈哈哈哈哈——”真人爆发出骇人的狂笑，他暂时没有多余的咒力来修补身体。
于是，之前被他吸收储存下来的灵魂，如同一个个畸变的肉瘤，在他身上此起彼伏的涌动着。
真人快要融化的眼珠盯准了吉野，他伸出长舌，仿佛想到什么美味，舔舐了一圈嘴唇：“我想起来了——那一次是你吧？”
吉野咬着牙，颤抖着握紧了双拳。
真人挑衅似的用触手摇晃着钉崎的身体，他阴恻地低笑着：“怎么样？这一次你还会跟那次一样，选择抛下你的同伴，一个人自私地逃……”
这时，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在真人耳边响起。
莫名而汹涌的恐惧在真人的胸口扩散开来。
下一秒，真人脚下的地面蜘蛛网痕似的裂开，而后，骤然出现一个通往深渊的黑洞。
真人猛地坠落。
而他紧箍着钉崎的触手，也被无形的壁刃割裂，钉崎安然地落回地面。
而制造了这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洞的术师，以他强大的咒力，在控制着这肉眼不可见的空间。
真人这只特级咒灵，于他来说，不过似一只可随意逗弄的蝼蚁。
他将真人困在这个空间里，像是对待废弃的纸屑，把咒灵揉成团后，又嫌弃碍眼，往咒灵身上一踩。
真人瞪大了他血肉模糊的双眼。
这一次是真的了，他就要被彻底祓除了。
然而，在他的灵体消散之前，有另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在虚空中拖拽着他的灵体。
但很快，真人便永远地，什么都感应不到了。
五条悟从天而降，拎着满手的购物袋，对着在场的几个年轻术师露出八颗牙的灿烂笑容：“哟——各位晚上好啊！”
接着，五条就他为什么迟到给出解释，他提起手中的购物袋，快活地晃了晃：“为了给新入学的你们准备礼物，老师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当下你们年轻人最爱的起司蛋糕的！”
钉崎拍拍裙子上的灰，站起来，看着五条嘴角还沾着的一抹奶油，无语道：“说什么给我们买啊，我看这里喜欢吃甜食的人就只有你一个吧！奇怪的大叔！”
“哦——回答正确！”五条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他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给钉崎君的入学礼物加奖励，礼物收到以后，记得要叫我老师，别再叫奇怪的大叔啦！”
虎杖赶紧凑过去，拖长了音调：“诶——五条老师这是偏心吧！为什么当初我没有收到入学礼物啊！”
其实钉崎一开始的直觉就告诉她，让她千万不要收下五条的礼物。
然而，虎杖这么一捧哏，钉崎便有些心动了。
她得意地瞥了虎杖一眼，一边拆着礼物，一边矜持地对五条道：“如果你送的东西符合我的心意的话……啊啊啊——！”
在钉崎拆开打开礼盒的瞬间，一大堆伸着长长触须的巴掌大小的蟑螂，蜂拥而出，有几只甚至还弹到了钉崎的脸上。
钉崎顿时发出抓狂的尖叫。
虎杖早有预料，在一旁指着钉崎“哈哈哈哈哈”了一阵，然后默契地跟五条击了个恶作剧大成功的掌。
钉崎抓着还会在她掌心爆浆的哈利波特联名款巧克力蟑螂堆，出离愤怒地对五条吼道：“变态大叔，我杀了你——！”
五条用一根手指轻点着钉崎的脑袋，而因着前者的无下限术式，钉崎永远都无法触碰到五条。
于是，钉崎只能跟个风车似的旋转着双臂，在原地无能狂怒，疯狂地打转。
伏黑不忍再看，偏过头，无语地叹了口气。
这时，五条身体一侧，他的视线隔着眼罩，落到了吉野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收到实质目光的打量，但吉野只觉得在这个银发的强大术师面前，就连他的心中所想，都无所遁形。
五条用着轻快的语调，对吉野道：“你就是娜娜明推荐入学的吉野君吧？很有活力嘛！”
吉野抿抿唇，以他的性格来应对五条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有负担了。
五条轻易看透了吉野的窘迫：“没关系哟——那个咒灵刚刚已经被我彻底祓除了，吉野君这下可以放心啦。”
五条又看向伏黑：“惠也干得不错，但很可惜，我们还是迟了一步——那个咒灵对我们已经没用了。”
伏黑并没有追问，他清楚五条的作风，等到合适的时机，前者自然会将一切都告知于他的。
“对了——”五条松开点着钉崎脑袋的手。
骤然失力，钉崎险些跌倒，还是虎杖眼疾手快地扶了钉崎一把。
“新情报！照桥君已经醒过来了，娜娜明正带着他在商场购物，想去跟他们汇合的人请举手——！”
虎杖立刻激动地高举双手。
而因着虎杖的突然抽手，还未来得及站稳的钉崎，这回是结实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撑起身子爬起来，同时也对着照桥郁也这个名字生出些怨念。
一会儿她就要仔细地看清楚，这个害得她摔倒的照桥郁也，究竟是个什么人！
*
一行人走在人流如织的商场里。
但他们丝毫没有与旁人挨蹭的烦恼。
毫不夸张地说，当五条带领着他们出现在商场的入口，人们便如摩西分海般分开，自觉为他们让出道路。
这种仿佛明星走红毯的待遇，无论多少次伏黑都不会感到习惯。
他将下半张脸埋在校服的领子里，落在队伍的最后。
同时，伏黑还细心注意着一直在兴奋地四处打量的钉崎，免得钉崎在商场里走丢。
上次被五条故意拽着去服务台，发布“虎杖小朋友，你的老师在游乐园入口等你”的寻人启事广播——这种丢人的经历，伏黑是绝对不想再尝试一次了。
而走在伏黑前方的虎杖和吉野，倒是完全不曾在意路人打量的目光。
或者说，吉野一开始确实感到万分的不自在，当场就想逃来着。
可他被虎杖强行拖住，又被虎杖的热情和自信感染，两人天南海北的聊起天以后，就顾不上其他了。
虎杖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顺平为什么会想要成为咒术师呢？”
沉浸在回忆里，吉野温柔地勾起嘴角：“是因为……我有一个一直在喜欢着的人，我想要变得强大，去守护他。”
虎杖感动地眨了眨眼，而后一拳轻轻砸在吉野的肩头：“不错嘛——顺平你实在是太酷了！”
受到朋友的鼓励，吉野羞赧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反问虎杖道：“那么你呢，悠仁？”
虎杖挠着脸颊：“我的话，那就说来话长了……”
嘴角含笑地听着学生们的对话，五条闲庭信步的走在最前方。
可以说，而这一路上悄悄对他们进行打量，又或是惊叹地窃窃私语的人们，超过半数都是受到了身高超过190cm，长相如同天神般俊美的五条的吸引。
也有大胆的男男女女，来到五条的身边，试图得到五条的一个联系方式。
这时，五条就会露出他串着戒指的手链，在搭讪的人们心碎的目光中，冷静地拒绝道：“抱歉，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很快，几人便在商城的地下超市里找到了七海和郁也。
远远的，虎杖就看见郁也在原地蹦跶着，试图去够置物架最上层的商品的模样。
亲眼看到郁也恢复了健康和活力，虎杖既是安慰又感到激动。
他难以自持地对着前方的身影大喊：“郁也——！”
话音一落，虎杖刚要向郁也跑去。谁料，身旁的吉野像是比他还要激动，先他一步迈开了步伐。
虎杖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而比吉野更快的是钉崎，她兴奋地抢在了众人的前方：“那就是照桥郁也吗？真不错——看起来就像是本小姐的菜！”
说完，钉崎莫名觉得后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