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忆的第二十二天
唐玉楼的话像是在滚油里滴入一滴水, 顿时现场整个都炸开了锅。
但是没等媒体记者们想要多问两句，唐玉楼已经宣布发布会结束领着唐兰汀离开了现场，有想要追上去的记者便被保安拦住, 随后便是唐玉楼的那位得力助手笑眯眯的表示：发布会已经结束了, 大家请回吧。
百明内, 段子明的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助理冷汗着等待自己的老板发作, 让他意想不到的却是段子明冷静的声音：“你先出去吧，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恭谨的离开了办公会，助理回头又看了眼门上那个金光闪闪的标牌, 百明的办公楼矗立在阳光下, 显得极为宏伟，可他却有些说不准这个公司的未来会是如何了。
他忽然有些迷茫，如果换做是从前助理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觉得百明会变得越来越好，但现在……
乘电梯下楼，路过经管部的时候，他听到了员工们在窃窃私语, 讨论着如果真的要将所有出自栖竹之手的作品替换，那么《亿时空管理局》会变成什么样，以及——关于唐兰汀的事情。
过去他们时常会看到唐兰汀追逐段子明的身影，那时候他们心中常常会感到不屑：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整天不干正事却要追着他们老板屁/股后面跑，当真是毫无羞耻之心。
可现在回头看来, 小丑竟成了他们自己。
真相揭开, 在公司内部被神化的栖竹, 以及被人鄙视的唐兰汀划上了等号，他们一时间产生了某种错位感。
另外还有一件事, 就是关于……发布会上唐玉楼所说的那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话题被人适时地转移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段子明现在还是他们的老板, 只要他们还在这里干活，在领他发的工资那就最好不要在人前议论老板的事情。
所以唐兰汀隐瞒自己是栖竹的事情就成了话题的中心，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反省自己，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在一个人首先开炮炮轰唐兰汀隐瞒身份的事情后，剩下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的数落起来，浓烈的恶意逐渐在室内蔓延开来。
“咳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声响起，那些流言和诋毁顿时停止，员工们转头过去看到段子明的助理站在那里，他推了推眼镜道：“工作做完了吗？是谁给你们的权利在上班时间聊天的？”
眼光扫过的地方人全都低下了头，心虚的不敢同他对视。
助理道：“按照公司规定所有聊天的人扣掉这个月一半的效绩，自己自觉点去报道领罚，你们知道我记得住都有谁的。”
说完助理转身离开，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人在恶狠狠的咒骂他多管闲事，换做以前他不会做这样得罪人的事情，但刚才却不知为何就产生了那样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唐兰汀的那天，那时候作为刚刚入职的新人的他行事尚且生涩，一不小心犯错被前辈狠狠骂了一顿。
刚出校园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自觉丢脸的他躲在茶水间独自消化，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抬头看到了一个精致如玉雕般的青年微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看着他，然后塞给了他一颗奶糖。
青年道：“不小心买多了，给你。”
或许对方的笑容太过美好，明明十分厌恶甜食的他却鬼使神差般的接下了。
助理叹了口气，看了眼外面的阳光。
或许今天回去他应该收拾收拾看看有没有下家了。
办公室中，段子明独自一人久久没有动作。
唐玉楼最后那一句很明显是一张战书，对方显然手里有什么关于他的不利消息，不然也不会这样直接直白的宣战。
段子明现在本应该在焦头烂额，在努力想办法去查唐玉楼到底都查到了关于他的什么事情，可他却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被上了胶水，令他粘在原地动弹不得。
唐玉楼说，唐兰汀几次向他打入巨额资助。
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段子明的第一反应是可笑，但接着回忆便涌了上来。
……确实，在当初刚刚成立的时候，他获得过几笔匿名的资助。
那是在段子明才毕业没多久，无论手段还是思想都尚且稚嫩的时候，那时候他刚离开象牙塔，也刚刚被父亲认回，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去赚钱怎么让自己获得更多父亲的注意力。
段父是段氏公司的所有者，这个四处留情的男人除了段子明还有四个儿子，他们每一个都对公司的继承权虎视眈眈。
认回段子明这个流落在外的血脉对于段父来说根本是随手之举，段子明的母亲一辈子都在缅怀年轻时的那段爱情，而对于段父来说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
段子明曾经以为认回他是父亲的良心发现，这个人生前二十年父爱缺席的人为了让那个男人看到自己的优秀而成立了百明。
百明建立之初不过是一个小公司，整个公司加上段子明还有他的大学同学一共就两人，他们穷的租不起办公楼只能在租房里办公，没有启动资金只能往银行贷款，但就算这样还是不够。
他没有车没有房，银行根本不愿意借给他多少钱。
那时候唐兰汀的追求对段子明来说根本是富家少爷吃饱了撑着的，他满心扑在事业上又哪有闲工夫去陪人谈恋爱？但迫于唐兰汀背后的唐家，段子明只能捏着鼻子吊着对方。
在段子明生日那天，有人匿名给他了一大笔资金，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在那一天，段父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因此段子明想当然的以为这笔钱是他的父亲打来的。
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他心情当真是复杂又开心，他以为父亲爱着自己但是不善于表达所以才这样迂回。
当时为什么就一点也没有觉得会是唐兰汀做的呢？明明他也有这样的条件和财力的。
段子明努力回忆，然后想起那一天他在收到父亲的电话后看到了来找自己的唐兰汀，因为心情十分不错所以他待对方都变得热情了几分。
那时候的自己喝了几口酒，一时间说话也带上了几分微醺，干脆拉着唐兰汀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头顶着一轮皓月，段子明难得诉说了自己的事情，他的压力，他的家庭，包括他的父亲。
他说，好开心，原来父亲是记得我的生日的。
他说，原来父亲一直有在暗暗关注我的情况，不然也不会选择打一笔钱过来。
那时候的唐兰汀在听到的时候目光闪了闪，口中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按捺了下去。
最终青年只是看着他微微笑道：“嗯，恭喜你。”
那些未能出口的话最终被融化在月色里，无人知晓。
可真相总是要揭开的。
段子明深深的呼吸，手指捋过额头的碎发。
唐兰汀、唐兰汀、唐兰汀。
他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曾经的他沾沾自喜于自己专注事业不会耽于爱情，现在想来却只觉得自己真是个笑话。
他是真的后悔了。
**
在发布会结束后，唐兰汀看到了邮箱中关于段子明买水军带节奏的证据，想了想他向那个匿名的人回复了一句“谢谢”，然后交给了唐玉楼。
唐玉楼提前预备好的节奏放出，网络上关于百明以及《亿时空管理局》的黑料不断爆出，包括《亿时空管理局》的运营曾经引导百管理们网暴辱骂提出不满的玩家的事情全都被翻了出来，一时间网上百明以及其旗下的游戏的口碑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并且也有当初唐兰汀车祸后住院的那家医院里有护士匿名爆料，唐兰汀是为了救段子明才住的院，可住院三天里段子明却从没有来看望过他哪怕一次。
双管齐下，顿时不少网友为段子明的冷血啧啧称奇，不过联想他连自己的表妹都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出卖，如此对待唐兰汀也不足为奇了。
更多的人则是被科普了一个词汇：PUA，然后将其代入身边惊觉原来自己/.认识的人也在遭遇着PUA。
提问 ：我男朋友老喜欢贬低我，不管我做什么事他都要打击我，还总是喜欢夸耀自己说如果他不跟我在一起就没人要我了怎么办
回答：你男朋友这是在PUA你，快跑！
几番下来，就在唐玉楼暗暗戒备段子明的反扑时对方却忽然松手了。
百明同意了撤下所有栖竹创造的作品，从下个月起《异时空管理局》中一大批角色将会大换血，届时会聘请新的画师来绘制人物并替换。
当初唐兰汀打给段子明的钱款被退回，但对于精神控制这个控诉段子明并不承认，想要在法律上判定也比较有困难，所以最终唐玉楼没有再纠结这个点。
而段思妍就比较惨了，本来段子明就不打算保她，非法挪用别人作品的事情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在唐兰汀提交了更多关于原作是他创作的证据后她直接被判入刑，除此之外还需要数倍返还这几年她利用“栖竹”这个身份在网上的所有牟利。
所有事情都顺利的不可思议，唐玉楼甚至提防了一会段子明是不是明面上装作不反抗实际在背后埋下了什么后手，但最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对方坦然的面对了自己所做的恶事，躺平任嘲了。
唐兰汀一时间都要怀疑段子明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唐玉楼倒觉得没这么简单，他见状也适时撤下了网络上的那些节奏，毕竟段子明所做的事情虽然下作，但到底没有犯到网上吃瓜的那些人头上。
人嘛，总是严以待己，宽于待人的，刀子不是砍在自己身上那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死咬着段子明不放，说不定反而会惹得那些圣母、佛陀转世觉得他们得理不饶人了。
如果是唐玉楼自己他倒无所谓，可他舍不得见那些污言秽语放在唐兰汀身上。
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唐兰汀进行了任务结算。
系统略微失真的声音响起——
【特殊任务：获得鹿见赛金奖已完成】
【完成度：100％ 】
【奖励：原剧情偏移点数20点，鉴定器（金色品质）x1】
原剧情偏移点数？
这个新出现的陌生词汇引起了唐兰汀的注意力，精神视界中随着系统的结算完成，似乎有什么碎屑一样的东西出现，然后融入到了唐兰汀身体里。
唐兰汀感受了一下，并未感到什么同以前不同的地方，他忍不住道：“这个奖励是做什么用的？”
回答他的是系统机械质的声音：“宿主暂时无权限知晓。”
唐兰汀：…………
好吧，就知道系统这个尿性。
唐兰汀轻哼了一声，开始查看到手的新道具，他很好奇能够达到金色品质的道具会有什么作用。
【物品名称：鉴定器（金色品质）】
【物品描述：一枚小小的耳钉，小巧便携且不易引人注目，系统出品不仅实用而且十分美观哦~】
【物品作用：佩戴上后可以对特定事物鉴定真伪，无使用CD】
唐兰汀觉得……嗯，这个东西好像有点鸡肋。
他要这个难不成要去什么鉴宝节目客串吗？
正无语间，系统忽然滴了一声：
【检测到时间节点，现在向宿主发布限时好感任务】
唐兰汀眼睛微眯，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限时任务。
【任务：攻略目标[唐玉楼]的生日即将到来，请宿主在[唐玉楼]的生日赠送指定礼物】
唐兰汀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任务奖励，不由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系统好像知道了他的疑问，义正言辞的回道：“限时好感任务本就是帮助宿主对攻略目标进行攻略的，本质是在帮助宿主推进任务，不存在额外的奖励。”
唐兰汀：“……所以这还是在帮我做任务喽。”
他也没在意太多，仔细查看任务描述里的那个“指定礼物”，在看清是什么的时候唐兰汀微微一愣。
……赠送前世的获奖画作给唐玉楼？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最终只化作一个疑问：为什么一定要赠送前世的获奖作品？
正想问，系统已经神隐了，唐兰汀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无语的退出了精神空间。
唐玉楼的生日在半个月后，算起来时间不算紧，以他上一世画的那幅画的复杂程度应该来得及画完，
反正现在也无事，唐兰汀干脆提起笔想先打个草稿。
铅笔垂在纸面上却久久没有移动，在下笔前唐兰汀忽然愣住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明明在抬手前他丝毫没有感到哪里不对，却在准备动手画之时忽然大脑一片空白。
……他上辈子获奖的那幅画，画的是什么来着？
提这笔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唐兰汀脸色很不好的起身，此时的他仿佛脚下架着火在烤一样，不断在房间里踱步。
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唐兰汀闭闭眼，却依旧想不起来。
一个画家，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拿过大奖的作品是什么，这太不对劲了。
终于，唐兰汀颓然坐到地上，他怔愣的看着自己的掌心，一时间无比迷茫。
……这不对劲。
一种隐晦的恐慌感从心底腾升，唐兰汀努力让自己的心跳不要那么急促，他开始回忆前世的事情。
是的，自己在穿越前是什么样子的？
好像长得和这一世并没有什么分别，同样的鼻子眼睛嘴巴。
自己上一世是，出生在一个小康之家，因为兴趣使然开始学画。
再然后他去参加了竞赛，在比赛里一飞冲天，然后在领奖的路上，乘坐的飞机坠毁了……
唐兰汀的面色骤然惨白。
明明他能想起来自己前世是做什么的，可是一旦涉及到细节就全都如同被雾气遮挡住了一般。
就好像他可以回忆起昨天中午吃了饭，却想不起来中午到底吃了什么一样。
他的记忆，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