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肾不错

人群中已经有人掏出了手机, 而众人刚准备上来，就又听到一声尖叫。

“后面！竹子！竹子上还有一条！”有人指向林淮苏身后的竹丛，墨绿的枝干上幽幽滑下来一条鲜艳翠绿的竹叶青, 三角大头, 细颈子，身侧还有一丝红白长纹, 两只漆黑的眼睛盯着这方, 随时准备进攻。

不同于其他人的惊恐, 林淮苏眼睛都亮了几分, 像看见了什么珍宝。

他经常上山采药，抓过的蛇多了去了，这东西可浑身都是宝，毒.性也足，正好可以给江释宸试药。

竹叶青非常好激怒, 轻轻一逗就会进攻猎物, 地上那条看起来像是它的配偶，林淮苏脚下稍稍用力，母蛇便挣扎起来, 挂在竹竿上那条顿时发出嘶嘶的警告声，见林淮苏不松手，立刻张口向他弹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 林淮苏轻松闪身，躲过了蛇头，顺手捏住了竹叶青的尾巴, 提溜起来随手一抖, 彻底将它制住了。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 是因为蛇的心脏在那附近, 但林淮苏是捉蛇老手，经常需要活捉，因此只有两个位置可以下手，一是脖子，二就是尾巴。

脖子离头近，虽然不是要害，却不会被它咬到。但这样有一个坏处，这玩意儿的攀附能力很强，被捉住之后身子会缠到手臂上，其绞力比较大，很容易被反杀。

另一种方法便是捉尾，提溜起来用力一甩，骨头都能给它甩散，是老手惯用的捕捉手段，只需要伸直手臂的距离，就算是十几岁的小孩儿提着，它都咬不着。

林淮苏如法炮制，把这一对儿倒霉鸳鸯提溜到一起，走上了小路，吓得众人赶紧又避开。

齐秋嗓子都哭哑了，妆容花得像只女鬼，被众人架着回到小路上，心有余悸地接着哭二轮。

其实在野外遇见蛇不用慌张，攻击性不强的蛇除非被入侵了领地，是很少会主动袭击人类的，误入了它的地盘只需要保持不动，慢慢退出去，随时准备好躲开袭击就没太大问题。

之前齐秋就是太过紧张，惊扰了人家，这竹叶青脾气比较神经质，可不张口就扑么。

“这、这可怎么办啊？蛇是保护动物吧？”众人看着林淮苏提溜着的竹叶青，竭尽全力地想要挣扎起来咬他，却怎么也够不到，突然就觉得好像还有些……可怜？

江释宸看了有一会儿，走过来接手了林淮苏的工作，用同样的姿势提溜着，顺带解释道：“竹叶青不在濒危物种保护名单，但是野生动物是禁止食用的，即使是做药用，也需要走正规渠道。”

林淮苏看了江释宸一眼，有些可惜。

“给林业局或者公安局打电话吧，竹叶青有剧毒，交给专业人员处理比较好。”

众人一致认同这个说法，要是放生了，万一待会儿过来报仇怎么办？但是野生动物又不能随意伤害，最好的方式就是交公。

“警察也管这些吗？”脱离危险之后，看见这玩意儿确实好制服，就有胆子大的敢往这边凑了。

江释宸点点头：“他们会把电话转接到相关部门，说清楚情况就行了。”

果然，打电话后没多久，就有人带着笼子过来了，说明情况交接完，相关人员就把两条竹叶青给带走了。

众人这才舒一口气，真是好险，等待的时间里，已经有人查过了，竹叶青看起来漂漂亮亮的，是常见的野生动物，却是十大毒蛇之一，毒性也相当可怕，只是致死率不高，因为它释放的毒.液不多，但这玩意儿喜欢栖息在树上，被它咬到头和脖子的情况就比较常见。

他们剧组是古装剧，为了效果更好，放弃了特效和道具，选择到山里布景，接下来这几个月可都是吃住在深山，天天和野生动物打交道……

“呜呜，我已经不想拍了。”

“怎么办啊，要不还是换成室内吧？”

“别的剧还好说，《莫知莫问》大场面太多了，全部AI，古装剧当科幻片拍么？”

“但是这山里有蛇！！！”

众人已经生了退却的心思，根本无心拍摄了。李导也是愁，剧和演员哪方他都放不下。

“那个，小林啊。”他凑到林淮苏旁边，“你好像一点也不怕蛇？”

林淮苏：“经常抓。”

李导：“……”

震撼过后，李导又说：“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呃，就是防止蛇的？”

“有。”

众人立刻竖起耳朵听了过来。

“雄黄和酒，都有用。”

众人：“啊？”

“雄黄酒？白素贞喝了之后变原型那个？”

并没有看过白蛇传的林淮苏：？

“雄黄是二硫化二砷，有刺激性气味，可以驱虫，蛇的嗅觉器官比较灵敏，所以遇到雄黄会避开，其实用其他有刺激性气味的东西，比如大蒜，也有作用。”江释宸解释道，“另外，二硫化二砷氧化后会变成三氧.化二.砷，也就是砒.霜，所以最好不要误食。”

众人：“……”

孙夜南：“原来营养师连这些都要学的吗？！”

李导：“去！去买大蒜！多买点！”

听到江释宸说雄黄有毒不能误食，林淮苏就不干了：“雄黄并不是不可食用的，对于痈肿疔疮，蛇虫、颠犬咬伤都有治疗作用。”

演员A：“被蛇咬了也能用雄黄？”

助理B：“点券？”

李导：“去！再去买几斤雄黄过来！！！”

林淮苏：“醋调雄黄，以酒服用，可解蛇毒。”

江释宸：“是颠犬，就是狂犬病。”

“狂犬病还能治？！”

江释宸无奈叹气：“狂犬病治不好，被猫狗或者野生动物抓伤、咬伤，都需要打狂犬病疫苗，毒蛇咬伤也需要打血清。”

林淮苏瞥他一眼，缓缓道：“蛇药也并不难配，七叶一枝花、蟾酥、地锦草……”

众人逐渐蒙圈，他们不是演员和营养师吗？怎么越听越像中西医学术掰头了？

真正听进去的李导：“蛇药又是什么？”

“治蛇、毒虫咬伤的药，药品供应站就有，但是不同的毒蛇咬伤需要用不同的药，药的品质也参差不齐。”江释宸替林淮苏解释，解释完又接着补充，“抗蛇毒血清是经提取的动物抗体，相对来说更加安全。”

“那整血清！再整点血清来！”李导算是吓怕了，听到什么有用都要安排上。

“抗蛇毒血清需要冷藏保存，不是所有医院都有的，需要打电话调运。”

“所以还是老祖宗的药方救命啊。”林淮苏看着江释宸，眼睛弯弯的，“等你血清调送到，毒都流遍全身了。”

李导被林淮苏的话吓到，赶紧打电话去了影视城的医院，得知那里有多价血清的存货，大部分毒蛇咬伤都适用，才终于舒了口气。

血清的存在和雄黄大蒜的防御总算让众人安下心来，等抵达拍摄地的时候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却还是花了大量的精力清理现场，让演员们能安心拍戏。

齐秋找到林淮苏道了谢，直到现在，都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说着说着就又哭了，直呼林淮苏救命恩人。

剧组里有些人看着心疼，偷偷拍了照片发到微博上，结果林淮苏再次被送上了热搜。

『烦不烦啊烦不烦啊？这种天天欺负女性的人怎么还没滚出娱乐圈？』

『仗着咱们小气球天真可爱就指着欺负呗，逮着一只羊薅啊？能不能做个人？』

发微博那人是齐秋的粉，原本是因为心疼齐秋，没想到拍照的时候露.出了一丁点衣服角都被粉丝认出来是林淮苏了，吓得他赶紧把微博删了。

齐秋在得知这件事之后立刻写了一篇小作文，说事情不是大家想的，今天上山的时候遇到了蛇，是林淮苏救的她，之前威亚的事情也不能怪林淮苏，是教练安排她多试试其他设备的，以及雨伞那次是自己的助理太忙，让林淮苏的助理帮忙，产生了误会先冒犯的，并不是林淮苏主动找茬。

人在极度感性的时候特别容易刹不住嘴，齐秋恨不得当场开直播来替救命恩人说话，就差没把林淮苏给捧上天了。

有一部分粉丝看到这篇千字小作文信了，更多还是不信的，觉得林淮苏背后的势力太可怕了，竟然敢威胁齐秋帮他说话。

结果没多会儿，采文的工作室就放出了录音片段，证明是第三方让齐秋换设备的，而剧组里之前把林淮苏空中拦蛇拍下来的人也经过了导演的同意，将视频放了出去。

微博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之前敢骂现在敢道歉吗？』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真是以为隔着互联网就可以随便骂人了是吗？在了解真相之前能不能不要抱着这么大的恶意？』

很快，齐秋之前的助理也开了个小号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并且道歉，齐秋转发了这一条，也做了道歉。采文那边用林淮苏的账号点了个赞，说为女士服务是最基本的事，不用太过在意。

『呜呜我的哥哥怎么这么温柔！』

『我家傻儿子真是心疼死妈妈了，受了委屈也别憋着啊！就算是解释一句……唉！』

『哥哥加油！努力拍戏！你就是最棒哒！』

微博的热评里只留了正面的言论以及道歉的评论，所有骂人的评论都被删得干干净净，那个让江释宸拿伞的姑娘也没被曝光出来，算是和谐解决了。

#欠林淮苏一个道歉#很快被刷上了微博热门，热搜还是齐秋买的，看样子这丫头是真心在道歉的。

其实林淮苏早就没计较了，不然当时也不会救她。或许对他来说，网络上的几句屁话根本无足轻重，又伤害不到他。与其浪费时间在那上面，还不如多看两篇医学论文，或者看小说琢磨琢磨演技，都有意义得多。

『为什么大家还没有注意到哥哥赤手降服了两条蛇的视频！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姐妹们！快去隔壁导演的微博！我已经被帅得旋转升空了！』

『我不允许还有人没看过隔壁的视频！你们不要不识好歹！不然我跪下来求你们！』

『恐蛇勿入勿入勿入』

『我也恐！但是好帅！我又害怕又嘶哈嘶哈帅得我直接送走！』

热搜里面突然发出了大量的鸡叫声，让无数网友实在没忍住，摸到了《莫知莫问》导演的微博。

李导在夸完今天的事情之后，放出来了几个片段。

画面一开始有点抖，拍摄者直呼牛逼要过去看看，就听见有人惊呼有蛇。

画面转到林淮苏背后的楠竹上，颜色艳丽的竹叶青丝丝吐着信子，蜿蜒爬下来，看得人毛骨悚然。

『救命我怕蛇啊！！！为什么要让我看！我现在已经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恐蛇勿入勿入勿入』

虽然评论前排有不少提示，但还是挡不住更多疯狂夸赞的声音。

『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要不是这是实拍我都要以为是特效合成了！电视剧诚不欺我！真的有人能徒手抓飞蛇吗！』

『帅得我腿软，我就像被哥哥抓住的那条竹叶青，挣扎着亲不到哥哥的腿_(:q _|∠)_』

『评论骚得我忍不住克服恐惧看了视频，现在我宣布我已经有新老公了！』

当然，也有注意错重点的。

『妈耶这就是之前那个助理小哥哥吗？这个腿！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今天也是口罩二人组，这位小哥该不会是之前车内激♂情拥の吻的那位吧！』

『什么激.情拥.吻！我错过了什么！！！三分钟内！我要长腿小哥的全部资料！』

『我恨口罩我恨口罩我恨口罩』

也有被中西医掰头现场征服到滑跪的。

『学渣的我时常感觉和你们这群学霸格格不入，所以我们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还会学抗蛇毒血清的知识吗？难道是捕捉食材的过程……但是现在禁止食用野生动物诶！』

『没学过 1，是我给学长丢脸了orz』

『只有我好奇为什么哥哥会知道有关于雄黄的药效吗？我们中医药课程上背过，考试的时候我还把颠写成了癫。』

……

李导的视频下面，评论区五花八门，却异常和谐，孙夜南刷微博刷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儿了，一直蹲在一旁发出嗤嗤的笑声，显然已经沦为了林淮苏的头号迷弟。

因为竹叶青的事情，拍摄进程耽搁的不少，再加上女二号的状态也不行，今天主要拍摄了男女主的戏份，林淮苏只匆匆出了个场，就被请到一边歇着了。

然而这位丝毫没有才捉了两条毒蛇的自觉，非常悠闲地跟他那长腿小助理在低声探讨着什么，而且一说就是一个下午。

如果有人仔细去偷听，就会听见长腿助理在认真科普血液知识和免疫系统这两个大模块儿，毕竟人体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整体，谈及一个就会牵扯另一个，一时半会根本讲不完。

在了解了血清知识之后，林淮苏越发对这个时代的医学感兴趣了，恨不得立刻拍完戏，跟江释宸去实验室泡着。

今天收工收得早，齐秋还想请林淮苏吃饭的，被礼貌拒绝了，小姑娘现在是看到林淮苏就腿软，眼眶一红就要大恩不言谢的地步。

她下去搜了之后才知道那叫竹叶青的蛇有多恐怖，虽然致死率不高，但是被咬之后会红肿以及剧烈的灼痛，拍戏肯定要耽搁，这可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李导的戏，还指着这部戏转型成功呢。

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她就开始过意不去了，林淮苏越是拒绝她的道谢，她就越觉得林淮苏还没原谅她，整个人都快自闭了。

晚上，计双打来了电话，问林淮苏愿不愿意和齐秋炒绯闻，那边是当红小花，而林淮苏是十八线花瓶，粉丝数差着两个零，完全是白送的流量。

炒绯闻的意思林淮苏懂，但是他本来就不打算在娱乐圈待多久，度过难关之后就要退出的，因此拒绝了这个请求。

对，请求。是齐秋叫她那边的经纪公司联络到计双这边的，计双当时本来想答应，但想起林淮苏上头有人，便先去问了赵传志，谁想赵传志非常严肃地说，要问林淮苏的意见，如果林淮苏不同意就回绝。

这家伙关系还挺硬。

计双在听到林淮苏的答案之后也没有劝，说了声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林淮苏将手机充上电，还感叹了一句，这家伙最近怎么越来越好说话了。

“时间差不多了，把药吃了吧。”

这段时间每天的固定项目，就是给江释宸试毒，只是很可惜，五六天过去了，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江释宸日常将药喝下之后，就坐到沙发上，一动不动抱着抱枕乖乖刷手机，或者跟林淮苏讲一些现代的药理知识，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睡觉的时间被推到了晚上十点，而每天晚上的固定项目，就是在睡前把他们的手给绑到一起，十指交握，脉搏相贴的那种。

一开始两人都不太适应，现在已经习惯地可以用另一只手合作完成一些小事儿了。

应该庆幸两个人的肾都还不错，没有起夜的习惯。

“对了，这个药对肾经有刺激作用，你今天晚上可能会多跑几趟厕所，直接叫我起来就成。”

江释宸：“……嗯。”

因为半夜会起床耽误时间，需要早点睡觉，正好今天收工得早，林淮苏就把这个药方提到了今天，而上床时间也提到了八点半。

江释宸一开始也觉得没必要，直到他睡下去还不到三刻钟，就来感觉了。

被憋醒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江释宸也没挣扎，轻轻地起身，单手去解领带，还没找着打结的地方，林淮苏就醒了。

“要去？”

“嗯……”

林淮苏爬起来：“走吧。”

江释宸沉默了一下：“我可以自己去，你睡吧。”

“你觉得我会不嫌麻烦么？”房间里的窗帘拉着，但是电视机下面按钮的蓝色光却把黑暗的二人照得格外清晰，“我给你喂的每一副毒，放在平常都是随时能要人命的，而且药效发作是非常突然的，就算我能及时救你，你也可能会留下无法挽回的后遗症。”

“如果你想后半生都离不开尿布的话，就不用叫醒我。”

江释宸抿了抿唇：“抱歉。”

他自己也是医生，自然应该知道，身为医者，是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的，不能嫌麻烦，且从最恶劣的情况去考虑。患者不该做的，是隐瞒自身情况，以及像现在的他这样，因为一些羞耻感而逃避。

有太多因为隐瞒和逃避而发生的悲剧了，江释宸也觉得自己糊涂，怎么放到自己身上，突然就拎不清了，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

那些身为医者本该丢弃掉的东西，好像又莫名其妙找了回来。

林淮苏没有经历过现代医学，倒还理解江释宸的做法，只是他的话也不作假，他的这些药.毒.性剧烈，还真怕一个转头人就没了。

跟着江释宸去卫生间的时候，林淮苏为了放松气氛，还打趣道：“一只手解得开吗？要不要帮你？”

江释宸：“……”

“不用。”

他听着小孩儿窸窸窣窣掏出家伙来，半天没个声儿，差点没忍住笑场。

小朋友还是很好面子的嘛。

解决完了起夜问题，还得喝小半杯水，不能因为回避小解就不喝水，石淋就是这么得的。

一晚上这么折腾了五六回，对于自己的患者，林淮苏表现出来了莫大的宽容，第二天依旧神清气爽地去片场。

有了昨天的经历，今天工作人员就在沿途和片场都提前撒了雄黄，每个人分配了一个小“臭囊”，里面是雄黄、大蒜、樟脑丸的粉末，味道相当冲人，令人相当安心。

别说蛇了，但凡有嗅觉的生物，天上的鸟都给熏飞。

这都还没被蛇咬呢，就开始怕井绳了。

或许是这“臭囊”的加持，今天的拍摄格外顺利，每个人都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恨不得早点拍摄结束回去洗澡。

可真熏得慌。

林淮苏不怕蛇，拒绝了“臭囊”，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独美，格外地仙风道骨，一点儿也没蘸上大蒜气儿。

“好，女主走了，现在拍最后一个镜头。”

“还有镜头？”林淮苏也有些疑惑。

“有啊？”李导不明所以，拿出了总剧本翻开，“还有一段女主离开后，无双尊上在竹林抚琴的镜头，这段原著中是没有的。”

林淮苏蹙了蹙眉：“我并没有拿到这一段的剧本。”

“怎么回事？”导演将负责剧本分发的助理找来，助理表示绝对是将这段剧本打印给了林淮苏的，他那的备份都还有。

两头的话对不上，时间过了一个星期，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状况。

另外的导演已经开始有些不满了，身为一个演员，连剧本都收不好，还来剧组拍什么戏？

“我的剧本你先拿去看着，上面有备注，你理解一下，这段戏并不复杂。”李导将自己的剧本翻开递给林淮苏，“各部门准备，先布景，今天这个镜头能拍就先拍了！”

“是。”

林淮苏快速浏览了一下剧本，发现剧情确实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台词，但这段是女主第一次回来请求师尊帮忙，无双尊上不涉凡尘之事，却舍不得自己的徒弟吃苦，内心纠结挣扎，独自一人走向了竹林中的凉亭，借由琴声来表达他内心的变化。

这种剧情对于演员的演技要求实在是太高了，没有台词，只能通过神色来表现所有的情感，而无双尊上又是一个脱尘之人，表情不能太过夸张，必须非常细腻地刻画，再加上他遮了下半张脸，只能用眉眼传情，再再加上这段是原创剧情，根本没有任何的参考，小说里没写的剧情，林淮苏自然没揣摩过，即便有李导掰开揉碎了的讲解，依旧是不得其章法。

布景很快就布好了，林淮苏被赶鸭子上架推过去，着实心中无奈。

他心情沉重地走到那古筝面前，微微蹙了蹙眉。

这十二弦的筝他倒是会些皮毛，二十余弦的筝还真是没见过。

林淮苏一根根拂过丝弦，仔细感受着音色，心中却还是在纠结着剧本的事情。

到底是谁偷了他的剧本？

刚才李导把总剧本给了自己，他缺失的不过只有一页，偏偏这一页上的剧情非常地完整，即使丢失了也看不出端倪。

而负责剧本的助理神情看起来并不似作假，没有半点心虚不说，反而倒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为难他。

那会是谁？

林淮苏随手波动着筝弦，心中略微有些烦躁。

也不像是齐秋的手笔，人在极端恐惧之后是控制不住情绪的，做过什么事都会一股脑说出来。李导总不至于害他，这剧组的人，大都跟他没什么梁子。

他手下一顿，重重地拨出一个音，随后心思活泛起来。

不，还真有一个。

那日拍定妆照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接近过他的包，而那人当时故意大声说话、指责，还骂他们家小孩儿，此为心虚的表现。

原来是那个男主演。

林淮苏心中长吁一口气，那复杂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男主演和自己有过什么仇，但是既然他这么撞上来了，还搞得自己如此不爽，他当然是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林淮苏手下的动作越发地畅快、坚定，可里面却带着丝丝压迫，微风撩拨着他的碎发和衣角，煞是冷清。

他轻轻一抬眼，对上了摄像机的镜头，眼底里看不出多少情绪，却是让人心中一惊。

“卡！”导演喊停，激动地站了起来，跑到林淮苏面前，高兴地说道，“好啊！好啊！绝了！简直完美！”

“你真是演无双尊上的最佳人选，刚才的感情转变真是太到位了！”

林淮苏：？

“太棒了！你简直把我想象的那些情绪演得淋漓尽致！转变之间也自然有度，毫不生涩，绝了！实在是太绝了！”

李导还在兴奋地吹彩虹屁，恨不得把林淮苏吹到天上去挂着。

这可是无双尊上！《莫知莫问》的最初版本便封神的无双尊上！天下无双！之后十数个版本都无法超越的角色！

也难怪李导这么激动，他自己就是无双尊上的头号粉丝，他老爹也是无双尊上的超级铁粉，为何之前筛了那么多演员，宁可延迟开机时间都一定要找一个能够真正演绎无双尊上的人，就是他们都不想毁了自己心中的白月光！

而林淮苏不仅是颜值、气场，完全都和书中的原型一模一样，举手投足之间更有别人怎么也模仿不来的古风古韵，再加上这细致入微的演技和情绪的表达，完美再现了真正的无双尊上！

要不是影响不好，他都想冲上去举着林淮苏绕烟州影视基地跑三圈了。

“刚刚那段简直就是活的无双尊上啊！这气场！啧啧，还有你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也非常合适啊！简直都能用原声了！”

林淮苏：“……”

这热情他还真是消受不起，特别是李导刮来的风还带着股蒜味儿。

他很遗憾地告诉导演：“不是什么曲子，随手即兴而已。”

所以要他再弹一遍，那肯定是弹不出来的。

李导：？？！！！

“即兴创作？！厉害啊，小林你以前学过古筝？”

林淮苏点点头：“跟着学过几天皮毛，不算会。”

“这还不算会？！”李导只当他是谦虚，“唉，也不必妄自菲薄。”

林淮苏：“……”

他确实是实话实说。

筝的难度远不及琴瑟，那两样他倒是正儿八经学过，这个就是顺带摸过几次，确实算不上学。

不过林淮苏也懒得解释：“这条过了吗？”

“过了过了，再补几个远镜头，这回不拍面部了，小林你再坐着重新弹两遍，让师傅取个景。”

逼到这份上，林淮苏终于坦白了：“刚才是即兴的，我没记住谱。”

李导：“……”

李导：！！！

“没事！没事，那就随便再弹点什么，动作差不多就行了。”

林淮苏点点头，补完妆之后，重新又拨了几曲他曾经听过的调子，没多久，拍摄就结束了。

先前不太满意林淮苏的另外两个导演此时神色也有些复杂，觉得林淮苏是故意把剧本撕掉，演这么一出，来彰显自己“演技高超，理解超强”的人设，这种行为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只有李导给林淮苏说好话，大致意思也是，就算是演这么一出，人家有这个实力，无双尊上只有这个人能胜任，就陪他演下去呗。这种有天赋的演员，有点脾气也正常。

孙夜南那个气的，直接就跑去导演面前解释了，说当时他领到的时候就看过剧本，确实是没看到这一页的。这段时间林淮苏背剧本的时候也没说过这一段。按理说，别的戏都还需要导演讲戏，这段戏这么难，为什么一句都没提？

“故意装作不懂，不就能反衬出来他的能耐了么？”分发剧本的助理阴阳怪气地补一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印了就是印了，做人要讲证据吧，能别乱泼脏水么？”

孙夜南气是气，也不敢硬杠，要是把人惹怒了，如果的确不是这位助理干的，以后要是真给他少印点关键段落……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有点太心急了，可能是我领的时候不小心拿掉了，林哥那边确实没有收到最后一页，都是我的问题。”孙夜南把锅给背下来，“下次领剧本的时候我一定注意。”

几位导演相互看了看，最后让李导出来和稀泥：“唉，小年轻第一次进组，马虎也正常，下次不要这样了啊。”

那助理这才满意几分：“以后细心点，和你交接的时候我会多确认一遍的。”

孙夜南连忙点头鞠躬地道谢。

林淮苏看着这边，眼色不禁沉了沉。这男主演在旁边看戏可看得很愉快啊，真当他没猜出来么？

“那个，林老师。”一个不知道谁家的小助理跑过来，“我能要一个签名吗？”

林淮苏温和地对她笑了笑：“可以。”

小姑娘把自己工作用的笔记本掏出来，翻到了最后崭新的一页，递过来了签字笔。

林淮苏不太会用这种硬笔，转头看向江释宸，一支软头笔便被递了过来。

他娴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问：“还要写什么？”

“啊！那、那就……就写您的座右铭吧，谢谢！”

“座右铭？”林淮苏看了看笔记本，不是一般都写祝福么？

“您最喜欢的一句话也行！”小姑娘挠挠头，“我想不出来了。”

林淮苏了然，竖着写下了四个大字。

阴阳相乘。

小姑娘：？

她一脸茫然地接过本子，幅度不大地战术后仰了下，迅速合上了本子，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珍惜。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最后凑近了些，低声提醒了句：“林老师最近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借着江释宸的遮挡，那双清澈的眼睛示意了一下男主演的方向，很快就收了回来。

林淮苏立刻懂了什么意思，语气也柔软下来：“谢谢，我会注意的。”

“嗯嗯！那谢谢您的签名！我回去啦！”小姑娘低着头悄咪咪地离开了。

江释宸把笔收回去，并没有回头看方才那妹子示意的人，顺口问：“有眉目了么？”

林淮苏此时正看向男主演，那人也分毫不心虚，反正这么久的事情也抓不到他，就那么分毫不带掩饰眼底恶意地直直对上林淮苏的眼神。

林淮苏眯着眼睛对他笑了一下，假装没有看懂。

转过头之后，那眼底的笑意便冷了下来，他松了松手腕，面色沉沉地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