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黑山羊, 有亿点凶残。”
【西洛伊魔王记事簿】
放眼望去，周围的美杜莎们不管是在收钱的血河管理者还是看守幼蛇泡浴的侍卫，抑或是原本在血河里的美杜莎们纷纷从河里游走到岸边, 和岸上的同族一起跪下，空气安静的可怕，没有任何一个美杜莎敢发出声音，先前呵斥的侍从早已面色苍白，眼前发黑，身形颤抖跪趴在地, 她们怎么也无法想到深渊的小殿下竟然伪装成同族幼崽来泡浴。
什么原因, 无人得知。
修斯和阿蓝走到小殿下身边, 在一众跪伏着的人群中极为扎眼，他感觉到目光，朝身后看了一眼，萝萝和她的弟弟正震惊的望着他们，满眼不可置信，而后就是迅速低下了头，萝萝很敏锐，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道就不乱搭讪了。
“殿下。”阿蓝单膝跪地，从臂弯处拿了一个厚实披风披在西洛伊的身上。
血河滚滚，岸边只有河风轻柔的吹过跪了一地的美杜莎, 以及突然出现的黑山羊。
西洛伊看着黑山头的本体，他比自己以前见过的更大了，黑色的厚长毛毛随风轻荡, 四蹄上的火焰几乎和他融为了一体, 黑色的眼睛和西洛伊的有点像, 此刻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西洛伊微眯着眼打量着黑山羊。
在他心里，黑山羊是他见过最神秘诡谲的魔王，他也是第一个猜出还有另一股气息存在的恶魔，要知道，赫拉老妈瞒的很好，连魔王老爸也瞒过去了，可却瞒不过黑山羊，不过他究竟是怎么猜出的，西洛伊现在还不得而知。
“是挺长时间没有见到了，黑山羊，我等会有个东西要送给你。”西洛伊想起魔王老爸交给自己的任务，要把一个黑盒子送给他，不过盒子暂时在修斯那，只能等一会再给了。
从黑山羊的脸上很难看出有什么表情变化，西洛伊只能从他的语言，举动来判断他是什么心情。
“好的。”黑山羊低下头，很是恭敬，他随意看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美杜莎们，问道：“小殿下也想泡血河浴？”
“当然，我可是交了魔币的，不过我没想到泡到了假水。”西洛伊一向勤俭的很，平白无故吃了亏，自然要讨回来，听到他这话，跪在地上的美杜莎侍从已经承受不住压力晕倒了几个。
黑山羊忽然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闷声如雷，似乎听见了很有趣的话：“看来有人惹我们的小殿下不高兴了。”
“不过，美杜莎他们一族就是这样的。”黑山羊话音一转，像是朋友聊天一般，语调轻闲惬意的说道：“平民们和贵族最大的分别点除了蛇尾的力量，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贵族美杜莎的眼睛。”
“只有血统尊贵的美杜莎才拥有她们最恐怖的种族天赋，石化术。”
黑山羊蹄子轻动，将一个衣着华丽的女性美杜莎推到西洛伊面前：“抬起头来，让小殿下看看你的石化术。”
这位贵族美杜莎虽然惶恐，但心性很好，她慢慢挺直背脊，不想在小殿下面前太过丢脸，头虽然还是低垂状态，但已经恢复了镇定：“小殿下，我要抬头了。”
西洛伊嗯了一声，也想看看美杜莎的石化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只见女性美杜莎缓缓抬头，露出了她的眼睛，是很寻常的淡黄色，蛇瞳紧缩成一条线，而后她的眼白部分忽然如裂开一般，闪过一道白光，西洛伊只感觉眼睛像被手电筒照了一下，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
就这？西洛伊忽然感觉脚下触感不对，他低下头，原本松软的岸边泥土已经变成了石状土，硬硬地，但是范围不大，只有两三米。
“这就是石化术，普通的美杜莎没有这个技能，因为你是小殿下，所以她们一族的天赋无法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如果换成普通的一个恶魔，他现在已经被石化了一个腿或者胳膊，要是躲得慢，头石化掉都有可能。”
跪在地上的贵族美杜莎听见这话，脸上浮现一抹隐晦的骄傲。
“不过石化术这个能力也不是随心所欲想用就用的。”黑山羊又补充了一句。
“石化术对你们同族有用吗？”西洛伊问道。
地上的美杜莎愣了一下，发现小殿下在和她说话，不由紧张起来：“没有，石化术只有对外族才有效果。”
西洛伊想想也对，要是对同族也有用，万一哪个贵族美杜莎看其他美杜莎不爽，眼睛突突扫射，其他的美杜莎还怎么生存。
“那你们泡血河浴的时候，眼睛也要泡到？”西洛伊继续问道。
地上的贵族美杜莎不明所以，但还是规规矩矩回答：“眼睛自然是不用泡的，我们只泡尾巴。”
“既然都是泡尾巴，凭什么你们能泡，他们不能泡，难道你们的尾巴也比其他美杜莎有用？”西洛伊追根究底。
贵族美杜莎被那股视线刺的脸颊通红，心没由来慌乱起来：“尾巴…尾巴自然和他们是一样的。”
但是她们可拥有着石化之术，和平民们共用一个血河，这怎么可以？
黑山羊恰时开口：“小殿下，血河分水而浴已经很长时间了，代代美杜莎都是这样过来的。”
西洛伊慢条斯理的反问：“存在的久就一定是对的吗？”
黑山羊看着小殿下淡漠的神色，蹄子微动，忽然之间很想碰一下这个经常令他意外的小殿下。
在场的所有人听见这话，心神巨震。
西洛伊对着远处招手：“多莉，过来。”
多莉瞪大眼睛望着忽然变得像另一个人的西洛伊，就像是接受指引一般游走到了大哥哥身边，怯生生的望着他。
“去到血河里泡，你交了魔币，想怎么泡就怎么泡，还记得萝萝和你说过的话吗？”
“要泡一整天。”多莉下意识的回想起了萝萝今天早上对她说了无数遍的话。
“那你听话吗？”西洛伊弯腰问她。
多莉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汹涌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是她就是觉得为她出头的大哥哥真的特别好，好的让她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呜呜咽咽的，泣不成声：“听，听话的。”
“很好，去吧。”西洛伊轻轻揉了揉多莉的头，然后看向聚集在水坑处的幼崽们：“你们也一起来。”
这日，参加血河浴的所有幼崽不再泡那个稀释的淡红河水，而是进入了真正的血河。
哪怕不用去看，西洛伊也可以察觉到身后那一大群贵族美杜莎们躁动的小动作，轻轻哼了一声。
他现在还小，等他上位的。
一般做的不过分的，西洛伊其实不怎么想插手深渊各个种族统治区的事物，但是美杜莎这次做的实在越界了，如果血河很小，河水不多有枯竭的状况，西洛伊觉得自己还能忍一会，可是血河那么大，就算让那些贵族们先泡多泡可以，毕竟石化术也挺珍贵的，但是后续发展就让西洛伊无法容忍了。
不管在哪个种族，幼崽才是希望。
你让那些孩子泡一下怎么了？收钱就算了，还收那么多，收了那么多钱，居然还要掺水弄个假货给那些幼崽泡。
再联想血腥女王对魔王老爸的哭诉，什么血河太小，是她的胃口太大了吧，西洛伊越想越气。
吹了一会风，西洛伊转头看向黑山羊。
黑山羊似有所感，头颅垂的更低，长长的黑色毛毛柔顺发亮，巨大的山羊角倒映在河面，黑红交织间，河面上的山羊角像水草摇摇碎碎，但哪怕跪坐岸边也不损他的优雅气质，他忽然轻笑问道：“小殿下，为何一直看着我。”
西洛伊移开视线，他刚刚只是觉得要得到黑山羊的心脏很难罢了，这种行事捉摸不透，性格也不好把握的魔王就像是刺头一样，虽然其他魔王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是了，仔细想想还是大块头的欧西里斯他们好。
“你刚刚打破了美杜莎一族的规矩，就不担心血腥女王最后不把心脏交给你。”黑山羊见西洛伊转头不再看他，反而自己主动凑了过去。
“错误的规矩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西洛伊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风中传来少年自信到自负的骄傲话语，一吹就散，只进入到黑山羊的耳中。
“至于她不想给我，不给就不给呗。”
“美杜莎的心脏，我可以再培养一个。”
黑山羊凝视着滚滚血河，忽然大笑起来，这才是深渊的小殿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西洛伊心态一直很阳光，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那么做的。
………
“殿下，您太鲁莽了，黑山羊魔王还未完全站在你这边，万一他和血腥女王说了你的那些话…”修斯压低声音，点到即止，他朝外面看了一眼，阿蓝魁梧的身影正站在门外守护着他们。
血河浴的事情发生没多久，血腥女王就带着一大堆美杜莎将小殿下接回了属于她的宫殿，奇怪的是，血腥女王完美的接待了西洛伊他们，晚上还有一个盛大的宴会邀请西洛伊参加。
西洛伊趴在浴池里，热水将他的脸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他抹了一把脸，望着爱操心的修斯，懒懒的说道：“放心吧，黑山羊不会说的。”
修斯还是有点忧虑，只要这些魔王一天没有献上心脏，他就无法完全相信他们，哪怕献上了，他也会保留自己的警惕。
“小殿下，洗完了吗，晚宴时间快到了。”阿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马上就好。”修斯随口应了一句。
穿衣服的时候，西洛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黑发黑眸，还挺帅气的，他不禁回想起了血腥女王明明异常恼怒仍然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也许她没注意她的蛇发砰的炸起，小蛇们对着空气嘶嘶吐气，明明就是气的不行。
修斯单膝跪地将纽扣弄好，又把一个胸针配在西洛伊的衣服上，路德维亚送的东西早已被修斯打磨成了一个漂亮的胸针，正配西洛伊，一切准备妥当以后，修斯忽然发现小殿下的心情很好。
“我就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西洛伊感觉自己此刻像个无赖。
修斯虽然不知道小殿下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西洛伊走出房门，身后跟着修斯和阿蓝，跟着侍从们来到了晚宴的地方。
血腥女王穿着鲜红长裙摇曳生姿的走了过来，水晶灯下她的容颜更加美艳的不可方物。
“小殿下，晚上好。”血腥女王弯下腰，笑意浅浅，经过一下午的休养，她的心情已经平息了，青紫色的蛇发乖巧的垂落在丰腴上，一举一动都带着风情。
“晚上好，美杜莎姐姐，你长的越来越好看了。”西洛伊赞美的话随口就来。
血腥女王娇笑不已，牵着西洛伊的手就让他坐在主位，其余的位置则坐着四位女性贵族美杜莎，皆是容貌出众，眼神奕奕，在西洛伊未入座之前，这四位根本不敢入座，等西洛伊在主位坐下，她们才坐下来。
血腥女王顺势坐在西洛伊的左侧，西洛伊发现她的对面，也就是他的右手侧位置没有人坐。
略一思索，西洛伊就猜到了座位主人。
果不其然，血腥女王刚给西洛伊倒完酒，来人就对着众人致歉。
“抱歉，因为一些事耽误了，小殿下和女王应该不会介意吧。”黑山羊的体型变小了一些，但仍然比在坐的都要大，他走过来，如同一位绅士入座，彬彬有礼。
血腥女王皮笑肉不笑：“迟到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不如自罚一杯。”
西洛伊被酒杯里的酒气熏的有点晕，他可不喜欢喝女王的酒，鲜红似血，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酿的，可惜，桌上就这一种酒，他总不能让修斯给他拿果汁或者牛奶吧。
几乎在女王话音一落，西洛伊顺手推舟把红酒杯递给黑山羊：“那就喝这一杯吧。”
黑山羊叹了口气，似乎很为难。
血腥女王坐下来，眼睛闪过一丝恶意，很乐意看见黑山羊吃瘪：“黑山羊，怎么还不喝，莫非是小殿下送的酒不喜欢。”
“当然不是。”黑山羊端坐在高椅上，似是颇为苦恼：“只不过我酒品不好，到时候你们不要笑话我就行。”
血腥女王娇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西洛伊心里暗自猜测该不会是一杯倒吧？这可不妙，血腥女王的晚宴肯定要说今天在血河发生的事，以目前黑山羊对他的态度来说，可以算是一个暂时的帮手，若是醉了，还怎么帮？
黑山羊果然将一杯酒喝完了，西洛伊看了他好几次，发现他安安静静的，搞的他也不知道黑山羊究竟醉了没有。
血腥女王拍了拍手，侍从端着餐盘鱼贯而入，晚宴的菜品很是丰富，西洛伊一边吃着，眼角余光不忘观察黑山羊。
“没有我的食物。”黑山羊突然出声，他的餐盘里是一块煮熟的肉类以及一碗浓郁香甜的肉汤。
血腥女王撩起自己的蛇发，愈发妩媚，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西洛伊，才说道：“生吃心脏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黑山羊，我的领地里可没有心脏可以给你吃。”
“作为一个女王，不管是美杜莎们还是生活在我这片区域的鱼兽鸟虫，我都怀着爱护的心态。”
“所以这顿饭只能委屈你了。”
西洛伊此刻十分佩服血腥女王昧着良心说话的本事，上位者似乎都有这个通病，坐到了高位之后，他们不再是同一个物种。
“是的，女王这么多年真的辛苦了。”其中一个贵族美杜莎说道。
“小殿下，也许你会觉得女王让那些平民泡偏河里的水不公平，但这都是有原因的。”有贵族接着说下去。
“圣战的时候，我们这些会石化术的美杜莎出了很多力，战场之上，死的几乎都是我们贵族。”
西洛伊心中冷笑，说的好像普通美杜莎没有伤亡一样。
“血河收价昂贵，一方面是因为血河也需要休养生息，另一方面是因为一旦开战，那些平民们的幼蛇也不需要上战场，留在深渊就行，资源有限的时候自然要把它留给战斗力更加强大的美杜莎。”
西洛伊听着最后一位侃侃而谈的贵族美杜莎，觉得她们就差没把最强大的美杜莎刻在脑门上了，这群贵族，用战争的幌子遮挡自己的私心，圣战都过去多久了，也好意思用，估计是看他小，糊弄他呢，但也止步于此了，再过分的她们也不敢做。
西洛伊心里明镜似的，就要开口说话，黑山羊突然站了起来，他似乎醉酒了，走到了最后一位贵族美杜莎那边，高大的身躯侧弯，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声音戛然而止。
黑山羊拿着新鲜出炉的食物，放到了自己的银盘里，对面的血腥女王脸色铁青。
银色的刀刃薄而利，倒映出黑山羊黑的纯粹的眼睛，他的蹄子搭在洁白的餐桌上，血腥气混合着馥郁的酒香，让他微微眯起眼睛，似是醉酒般，轻声喟叹了一句。
“一颗心脏要找准正确的位置，才不会变成食物。”
西洛伊则有点恍惚，这是威胁吧，这肯定就是威胁吧，黑山羊比他想的还要强大，在他眼里，血腥女王的心脏也能是他的食物。
明明血腥女王也是七魔王之一。
黑山羊这个家伙，有亿点点可怕。
西洛伊开始认真想，要不要攻略他的心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