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万物灵长
听到朱日和的名字, 朗图腾立刻回头。
平平无奇一青年，一鼻子俩眼睛，完全看不出蛇夫座文苑首席的样子。
朗图腾：“……”
意识到目光, 朱日和转头微笑，打招呼：“您是双子座文苑的朗图腾同学吧，久仰大名。”
朗图腾下意识点头，那立刻，即将“引颈受戮”的小学妹就虎着脸看他：
“学长学长你不仗义, 学长学长我要跳火坑了你还去看别的男人。”
朗图腾：“……””
“学妹我错了。”
朱日和大笑起来, 完全看不出和末法时代知名军事演练场同名的威风, 反倒像一汪和煦平静的湖水。
铁训兰以为他会和自己打招呼，实则不然, 他只招呼了狼图腾一人，便率先上了文本台，虚拟宇宙的声音立刻响起：
“1号接入，文豪本名称《狼人传说》。”
铁训兰：“！！！”
她立刻想起了文苑连环赛的时间命题。
中古末法时代的神鬼传说。
确实有说法讲, 有心思的学生会在连环赛前雕琢一个略低级些的文豪本, 用同样的背景同样的主角，受商业化洗礼一番，熟练了人物设计后，再去连环赛大显身手。
这位朱日和, 明显是韬略型人物。
他外表温和, 内心却未必。
打招呼只搭理狼图腾这茬，就能品出很多意思，得是个用实力征服的人。
按理说, 围观楼层一共上下五层, 加上实验坑, 六层人流，对上一轮三个文豪本，看过来很轻松，但实际上天火集团喜欢养蛊模式，不会指定哪层楼观众看什么，流量就这几万，看你们谁能争得着。
果然，朱日和文本打开，狼人主角形象一登场，现场山呼海啸：
“我要去！我要测这个！”
“好他妈帅啊！狼头人身！你看，是兽瞳！”
“我有预感，想去物种文库借书得赶紧，不然狼人的书又借完了。”
1号本的100个测试玩家号顷刻抽满，时间轴开始推进。
2号唐宁宁也走上去。
她的原始文本一开，是片无垠黄沙。
热风缓缓吹过，视野波浪扭曲，拉近看，末法时代的金字塔巍峨耸立，辉映着宇宙星海，厚重历史和未来科幻感交织混杂。
是穿越题材。
铁训兰立刻意识到。
高台上，银袍老者抄手：“成色挺不错，题材越来越开放了，大好事啊。”
柳园飞雪扫爷爷一眼，没大没小挤兑：
“大佬，您都这级别了，没必要穿制服，走街上跟cosplay似的。”
蛇夫座文豪协会名誉主席柳园天狼慢悠悠道：“滚犊子。”
“四尺银蛇是蛇夫座的标志，我这是爱星爱家。”
“倒是你，我老接到投诉，说你在协会不知轻重，出席会议从不穿制服。”
柳园飞雪厚脸皮道：“那正好，您穿就当替我穿了。”
“——天火年年给赞助，协会还嘴我这个？气死那帮小心眼。”
柳园天狼嘴上说着，实则心里不以为然。
学不会吃人嘴短，那就一辈子做划水评委吧。
柳园飞雪也不上心。
她知道爷爷不会真怪她，几十年来他自己狂喷文豪协会的次数都数不清，评委年轻化也是他推动的，哪会真膈应这帮瘪犊子。
“两个非现实题材。”老头子点评道，“我以为前几年沈暮光《情迷末法时代》熄火后，穿越就起不来了。”
柳园飞雪插嘴：“那不是前几年，爷，快二十年了。”
老头子：“……”
“再拐弯抹角说我老，锤死你这鳖孙儿。”
三个文本台还缺一个。
老爷爷伸头瞅，发现最矮那小姑娘还在东张西望：“开场十分钟了，咋还不上心？”
柳园飞雪打个哈欠，查看文本参数：
“别理她，想损招呢估计。”
“对了，爷，你刚说题材解禁，就和这丫头片子有关系。”
“她写得《渣月》带起了末世热潮，新题材又带火了末法时代，各种新点子就陆续而来。”
老爷爷吹胡子瞪眼：“末法时代不用带，末法时代一直火。”
柳园飞雪敷衍道：“是是是，知道您最中意末法时代，您女神，末法最美行了吧。”
话没说完，文本参数一闪，3号文本接入信号了。
“来了！”柳园飞雪嚯地坐直，两眼放光。
实验坑上空本来被前俩文豪本挤满了，信号一满上，忽然冒出一幅福地洞天，浩荡山水，悬泉飞瀑，铺展开来，瞬间将三分之一位置抢回来。
2号唐宁宁顿时哎呦呦一声。
和氤氲灵气的山水一比，干枯黄沙着实逊色。
“妹妹有点凶哦。”唐宁宁说话有点口音，但语气倒是平和。
铁训兰笑容甜叽叽，“姐姐的黄沙全息做的也漂亮！”
她时间轴一推，全景视角拉近，几百个精壮修士站在汹涌瀑布下面，不用灵诀全靠肉/体抵挡汹涌水浪冲击，一招一式练着基本功法。
不知多少吨重的水，如此通天浇下来，观众清晰看到了修士们被冲得发红发紫的皮肤，和2号文豪本里主角探索沙漠的干涸面容互相对照，刹那间，顽强不屈搏斗自然的意志便立了起来！
“干得好啊！打起来！”
观众就爱看文豪斗法、文豪本互掐，真他娘爽！
“瞧瞧人家！沙漠不怕渴死，大瀑布不怕淹死！咱们呢？祖先敢打敢拼的风气都死哪儿去了？”
“行啦，别内讧啦，天火是什么立场咱都知道，咱喜欢天火的游戏不就是冲着有精气神吗？”
“嘻嘻，你们接着吵，我先去抽3号的内测啦。”
“别介，带我一个！”
眨眼间，3号《灭神》的100个内测玩家也抽满了。
铁训兰满意点头，推进下一场景。
评委这边也是一片称赞，不过角度和观众截然不同。
“景色群像先声夺人 ，比常用的主角率先登场有新意，我挺喜欢。”
“什么群像啊，就是个模糊形象，没细致写任何一个角色，你写几个摆这儿，叫群像可以，现在这群武僧加一起，连画面三分之一都没占到，全是瀑布和剑气，明显是在突出大自然的雄奇伟力嘛！”
柳园飞雪笑出鸭子叫：“旗奶奶，那不是武僧。”
“那是修士，嘎嘎嘎嘎。”
快人快语的旗老太哦一声，“哎呀，反正老身喜欢这景。”
文本台上，铁训兰可会抓人眼球，哗啦一抖，又拉开了双层文本，飞速码（炫）字（技）。
观众们响应热烈：
“妈呀，是柳园飞雪的成名技！”
“裁判，有人双开装逼！……算了，能装逼也得是脑速快才行啊！”
“靠，难道大掌柜公权私用，用民众评议来推自己徒弟女儿了？”
台上某柳园掌柜：“……”
她立刻开麦，啪啪拍栏杆：
“滚滚滚！哪个瘪犊子祸害老娘风评！”
“人家那是双子座北河三人！”
观众哄堂大笑，不少人冲柳园飞雪做鬼脸，柳园翻个白眼，不想搭理这些损色。
......
双层文本一架上，本就清晰可感的全息景观好像开了1080P超高清，铁训兰放置一层走着原定时间轴，二层摘出龙傲天拜师的选段，精心雕琢，重点刻画。
慢慢地，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人走进全息场景中。
他和瀑布练剑的修士截然不同，潦倒而颓丧，一点不朝气蓬勃，细看却有点死犟缠在眉间，眼球红得要爆开。
一看见修士们，他立刻闷头跪下，大声喊道：
“仙家在上！求您收我入门！”
声音泣血般。
观众们：“……”
这一嗓子太嘶哑太痛苦，也不知道谁在扮演，还是文本角色本就凄苦，大伙一听，心肝都颤抖了。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喊了良久，血都吐了几口，终于有一修士从瀑布飘然落下，冷冷望着龙傲天，眼神刀子般刺穿了身体：
“你天资尚可，但年岁太大，天残派不会浪费资源收无用之人。”
龙傲天唰地抬起头。
观众清晰看到，希望的光芒在他眼中碎成无数片。
评委也安静下来，有人轻轻叹气。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柳园天狼道，“人力不能及的事情太多了。”
“这题材——玄幻，是玄幻吧，我品出了人与天斗、挑战不可能的意思。”
“壮烈又残忍。”
柳园飞雪赞同地点头。
铁文豪惯常会搞临场反应的，如果双子座文苑愿意搞个比赛，测试文豪的临场应（瞎）变（编）能力，她肯定名列前茅。
原版《灭神》中，龙傲天拜师这段哪有这么凄惨？
他天资不错，还愿意做打手，大门大派也不会很推辞的。
但原文中，铁训兰没写年龄大小问题。
现在，正好是拿这个盲点发酵观众情绪的好时机。
龙傲天唰地落下两行眼泪，开始砰砰磕头，嶙峋不平的石头地面，他磕得毫不偷懒，三个下去，脑门凹了一块，汩汩见血。
修士眼神纹丝不动，冻上了似的。
“求您，求您可怜我。”
“我亲族被修士杀尽，我要复仇！”
“什么苦我都吃，什么活我都干！只要让我成仙，求求您！”
二十岁的龙傲天留下了屈辱的血泪。
那眼神，也不知是不敢面对罪恶的痛苦，还是真心要报仇的坚决。
.....
偌大实验坑鸦雀无声。
连唐宁宁都有一瞬忘了自己的文豪本，伸头想看《灭神》后头的故事。
铁训兰一把捂住文字：“姐姐，非礼勿视。”
唐宁宁：“……”
“讨厌的小丫头。”她捏捏铁子的嘟嘟脸。
那修士看龙傲天的眼神，跟看一条漂亮的狗没大区别，就差给个饭盆了。
观众们不服气了：
“什么尿性啊，三观不正吗？”
“你懂狗屁，看不出这是重压反弹的路数吗？不吃苦中苦，怎成人上人？”
“这是男主角吧？我看了《灭神》宣传，哎呦我的心啊，谁家男主这么惨？”
柳园飞雪笑得嘎嘎怪叫。
终于有人！
有人懂我看《灭神》气得半死又停不下来的痛苦了！
哈哈哈哈哈哈大伙一起跳火坑鸭！
气氛正酣，忽然，一道机械音响彻地厅。
“测试玩家32号扮演角色[龙傲天]，提出问题。”
是物种文库的声音。
话音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来了来了！模式二之下最刺激的玩家挑战文豪环节来了！
文本逻辑修改极限为33%，玩家只要提问，必然是对现在的剧情有意见。
就看玩家和文豪谁能吵得过谁了。
铁训兰点头：“请讲。”
32号玩家立刻开麦，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弄主角这么惨干嘛？我是来爽的，好不容易演个男主，你神经病吧！”
铁训兰微哂：“……”
就像烈火上浇了瓢冷水，全场死寂，观众们互相打着眼色。
柳园飞雪立刻咳嗽两声：“玩家32号出言不逊，警告一次，再犯清除出场。”
32号更不满了：“柳园飞雪你个做生意的，不捧着我们玩家赚钱你蠢货吗？”
“我想看爽的，简单的！让男主大杀四方快点！”
很明显，这人共情太过，被龙傲天的角色逻辑带入了，自己的精神阈却承受不起拜师的艰难，情绪失控当场给人难堪。
片刻安静。
灯光下，铁训兰神色十分无情：
“文豪铁训兰回答32号玩家提问。”
“多想想，是不是因为你这种人存在，人类精神症探索才屡屡不前。”
“我的回答是，我不改。”
“——文本逻辑不会因为你这个问题而修改一丝一毫。”
全场哗然！
铁训兰还在说：
“对主角龙傲天，这种挣扎复杂的人物，给精神症带来的潜在治疗你不想要自然有人想要。”
“玩得了就玩，玩不了就滚。”
“回答完毕。”
“……”实验坑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观众呆若木鸡，排队文豪看外星人似的瞪着铁训兰。
评委沉默不语，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就柳园飞雪拼命忍笑，啪啪拍着厚实座椅。
干得好，干得好啊铁训兰。
老娘忍这帮没出息的同胞多少年了，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
不愿吃苦坐等享受，那不如做条家养猫狗，一生吃喝富足，脑子都不用动。
生而为人，连这点劲头都拿不出，你配做万物灵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