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保质期
回到房间之后, 谢眠洗了澡，穿着浴衣靠坐在床头，打开了手机。
他的姿态十分慵懒, 眉目倦怠。
难得吃饱喝足，他浑身都有些懒洋洋的。
唯一遗憾是，还没有来得及尝上一口对方阳气的滋味究竟如何。只是感觉到了烫。烫得他魂魄到现在依在烧灼。
凌俞对他有了欲i望。
他对此并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在他眼中，情i欲和食欲两种东西, 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恐怕乐园之中, 轮回者恣意放纵, 怪物们交i媾吞噬, 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他们可以为了一点食物争抢厮杀，却也可以为了一时的快感放纵沉沦。
只是谢眠对前者并不是很有兴趣。身为轮回者时候如此，成为怪物之后也是如此。
他并非天性冷淡。
造成这样的原因大约要追溯到他童年时候。
他的母亲师倾歌本是一位沉浸式演员, 对于爱恨的感受比常人更加浓烈，在去世之前, 已经被诊断为重度双向精神障碍。
这一类的精神疾病很容易发生遗传, 并且发生异化。他身为人类的时候，精神状态也确实不太正常，常常会有奇怪的幻觉莫名滋生。
似乎周围总有怪物在窥视着他。
从夜里醒来, 会见到有扭曲怪物在身侧凝视, 他瑟瑟发抖躲在被窝里直到天明，才发现那只是桌边的一盏长颈的台灯。
从远处看到细绳形状的东西就会幻想成蛇的模样, 偶尔能听到一些常人听不到的低语。
所以他作为人类的时候, 从小到大，都很怕蛇。更拒绝陌生人的靠近。
也是因为这样, 他一度被心理医生诊断为惊恐障碍和亲密关系障碍。只能休学在家治疗。
后来成为怪物之后, 那些幻觉幻听消失了, 但他依然并不适应与陌生人的接触——除了自己的食物。
而且他极度挑食。
一般的食物他连碰触都不愿意碰触一下。在乐园里，除了乐园之主外，就很难再找到合心意的食物了。偶尔一次，还是乐园之主有一回陷入沉睡，他饿得受不了了，到处觅食了很久，才遇到了一个合口味的轮回者。
那轮回者身形高大，是当时玩家排行榜上出名的人物，成名并不是很久。阳气的滋味就像是血与火战争之中硝烟的气息，迷人浓郁，令人印象深刻。他很喜欢。
于是他用着假的身份靠近，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直到咬上食物的刹那，无疑是十分满足的。
可惜后来对方爱上了他。还想要将他带离恐怖世界。
太过浓烈的爱i欲会改变阳气的味道，变得更加具有侵略性，那种激烈的情感甚至会传递到他魂魄之中。
而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领地被侵犯，看上的食物过了保质期。
于是他假死脱身，迅速远离对方。
谢眠想到凌俞。
凌俞现在对他的大部分纵容，来自于欲i望。
他希望对方能仅止于欲i望。
毕竟寻找一个新的食物并不容易，他希望这个食物的保质时间能更长一些。
他还没有真正尝过对方的滋味呢。
谢眠舔了舔唇，微微眯起眼睛。
他正懒懒地刷着手机，忽然之间感觉手机震动，来电者是她的经纪人，张妍。
他接起电话，就听到张妍声音，“谢眠，网上的事公司公关已经帮你处理了，涉及个人隐私泄露问题，我们已经对营销号进行了起诉。公司的微博账号也发布了声明，之后的事情，就只等舆论平息吧。”
他“嗯”了一声，“多谢张姐。”
“你该说多谢的不是我，而是DFD的凌俞。”张妍却道，又问，“谢眠，你和L神怎么认识的？居然能让他出手帮你。幸好也是他。要是一般的电竞选手被爆出这种事，你们两个人都得被喷得体无完肤，但L神在圈子里神格太高，又是出了名的洁癖和私生活干净，有他出面澄清，黑子们才不敢继续乱说，幕后那只推动水军针对你的黑手也才消停了。”
DPL联赛举办了十几年，顶级战力一直被欧美和日韩赛区垄断，是凌俞带领DFD花费了五年时间进行战术分析调整，并不断培养队员，才终于冲破封锁，夺得了国内第一个世界赛冠军。
他是真正的圈内传奇，并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选手和小明星，多是人对他尊敬崇拜，大多粉丝连亵渎都不肯。别的电竞选手的澄清他们不一定信，但凌俞的澄清他们却会信。
“DFD的战队经理也已经和我联系了，DFD官博发了澄清和起诉声明。这样，你去给凌俞的微博转发点个赞，这事儿应该就能过去了。”张妍顿了顿，“你要和L神多保持良好的关系，圈里能有你这样机会的人不多，你得努力抓紧。”
抓紧什么张妍没有明说，但是在这个流量为王的年代里，凌俞在互联网上所能带起的流量，足以让所有明星觊觎。
谢眠微微笑了笑，“好。”
他当然会努力抓紧。
那样完美无缺的一双手，咬上去还不知是什么滋味。
而这样一双手，自然也应该在赛场之上，完成更多不可能的操作，让世人膜拜景仰。
谢眠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条tag就是#L神澄清#，他点进去。
澄清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是二十分钟之前发出，时间约摸是他刚离开凌俞的房间不久。
DFD-Liquor：照片是借位。他是我朋友。
一如既往冷淡而直接的风格。
这个“他”并没有点出是谁，但结合凌俞微博上一条就是给谢眠点赞，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评论虽有质疑，却被更多粉丝评论压了下去。
【老公啊啊啊啊啊啊，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黑子们滚粗。】
【已经把无良营销号举报了，偷拍隐私违法，望周知。】
【双厨狂喜，没想到有一天我电竞圈老公和娱乐圈老婆同屏了呜呜呜。】
【想问问L神和谢眠是一起在酒店的时候偶遇认识的吗？我也想和L神偶遇呜呜呜呜。】
【L神说说谢眠性格怎么样？就是单纯作为朋友而论的话。】
这条评论下面有着凌俞的回复，时间是半分钟前。
DFD-Liquor：很乖的小孩。
谢眠看着那行字，眼眸半阖，微微弯了弯唇，将微博点赞转发。
谢眠v：L神一直是我的偶像，能够和L神成为朋友，我很高兴。/转发微博。
他关了微博，上了微信，给凌俞发送信息。
今天吃饭了吗：哥，谢谢你。
今天吃饭了吗：晚安^ ^[送玫瑰][比心]
L：晚安。
*
第二天回到奈亚酒店拍摄场地的时候，谢眠刚走下车，就发现有一辆警车停在一旁，旁边站着两个人。
两个人身材都相当地高，穿着黑色的制服。十分干练。
其中一位警察约摸三四十岁的样子，面容沧桑俊美，有着一双混血的蓝眼睛。
另外的一个警察则年轻一些，轮廓端正俊美，神色有些严肃。
谢眠的目光凝视在那位有着蓝眼睛的身上，忽然仰头看了一眼奈亚酒店高楼。
十三层的窗台，映出了一张普通人不能看见的脸。
它的面容已经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脸上有血痕无数，仿佛曾经被残忍地割裂开，又被强行缝合起来。依稀能够看出原本的清秀容颜，然而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却只剩下两个漆黑的、血淋淋的窟窿。
窗台上慢慢浮现了一个血红的手印。
因为距离太远，周围无人发觉。
节目组工作人员已经匆匆走了过来，向他们解释状况。
警察到来的原因和谢眠有关，就是因为他手里那封季初晨的信。这封信和当年案件关联性很大，警方听说之后，便专门派人过来取证。
谢眠收回注视着窗台的目光，缓步走向两人。
“两位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便见蓝眼睛的那个警察率先迈步上前，焦急道：“你就是谢眠？信呢，初晨的信呢？”
旁边的高个子警察见状，有些不赞同地喊了一声：“子初。”
蓝眼睛警察微微一怔，稍微冷静了一些，向谢眠道了个歉，“抱歉。因为那封信对我们来说太过重要了，我有些焦急。”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季，季子初。来自S市刑警大队。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事，周翡林。他是这次案件的主要负责人。我仅来旁观。”
“二十年前奈亚凶杀案的死者季初晨，是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