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飞机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管家坐在外围眼观鼻鼻观心。
施仪看看儿子, 再看看柏心宇，眼里兴趣盎然，像是在看戏。
黎澜第一次坐私人飞机, 私人飞机内部和公共飞机大有不同, 可她没心思细看。
按说经纪人应该不喜欢带这种限定团。
一方面，团成员来自不同公司，不好管理。
另一方面，限定时间短，养不熟。
可是, 还是有不少经纪人来带, 包括能力和资源不错的经纪人，因为说不定就能挖到好苗子，养成一棵摇钱树。
柏心宇就是她看上的好苗子。
她一直把最好的资源给他，委婉地向柏心宇传达自己的意思。
而柏心宇竟然想去顾锦眠的公司？
柏心宇沉默半晌，问：“你为什么不想签我？”
顾锦眠：“没钱。”
柏心宇和杜白安不一样，他在一个老牌实力娱乐公司, 并且刚进公司大门, 就被公司老总看重, 当做重点培养的种子选手。
呵, 可是男主待遇。
殷漠殊和杜白安这种小可怜怎么能比。
他可挖不起。
也不想挖。
“没钱”两个字深深伤到了柏心宇。
他不敢置信地说：“你连编个像样的借口来骗我都不愿意吗？”
顾锦眠：“……其实, 我连想个骗你的理由都不愿意，所以说的是实话。”
柏心宇：“……”
他竟然觉得这是实话。
他不知道该为顾锦眠没骗他而欣慰, 还是该为顾锦眠连想个骗他的理由都不愿意而伤心。
柏心宇开始怀疑人生。
于此同时, 剧组中也开始了新一天的拍摄。
没了顾锦眠，剧组中好想少了点什么, 气氛都有点不一样了, 尤其是女生间。
昨天去派出所后就没露面的男一号杭苑廷来了。
这气氛就更不一样了。
昨天的事早就在剧组传开了, 本来大家就同情顾锦眠遇到他这样一个人。
现在顾锦眠不在剧组，大家还有点想的时候看到他出现，直性子的人都不愿意跟他打招呼了。
其他人在维持虚假的礼貌后，转身眼神就不一样了。
杭苑廷有些尴尬和难堪。
他从出道到现在，都没处于这样的境地之中过。
难堪之时，对季明的恨又多了一层。
还有顾锦眠。
以他对季明的了解，季明那个只会用拳头疯狂解决问题的暴力狂，不可能在愤怒时那么犀利而有条理。
他回想昨天季明的行为，狂怒之下其实非常理智。
先是让围观人相信他是个有话直说的莽夫，而他是虚伪的谎话精，在围观人都比较偏向他时，再用真真假假的话来诋毁他，配上他愤怒的神情，和被他激怒急了的他和季南，效果可太好了。
几乎围观的人都信了。
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导过。
不用说，肯定是顾锦眠。
是顾锦眠的威逼利诱，才有了季明的倒戈和昨天那精彩的一出戏。
杭苑廷在众人各异的视线中，走到林导身边。
林导和季南一样，和以前比，对他沉默很多。
他看了一会儿剧本，还是跟他说话了，“这部电影里有很多人的心血，把心思全放在演戏上。”
还不如沉默。
林导心里叹了口气，稍微缓和了点语气，“心思放在电影上，不要被其他事影响状态。”
杭苑廷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可他根本沉不下心，一场戏拍了十几次还没过。
林导暴躁了，开机以来第一次骂人，骂人的还是拿过不少演技奖的杭苑廷。
整个剧组小心翼翼，谁也不敢大喘气。
殷漠殊半倚在房内窗边，远远地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神情淡淡。
站在他身边的季明看着那边啧了一声，转头问他：“殷漠殊，你怎么知道杭苑廷给我介绍明星的？”
这件事昨天当众说出来时，一下就精准戳到了杭苑廷气管子，气得他差点崩溃。
殷漠殊看着微信页面，没抬头，“这很难知道吗？”
季明看他如此平静的模样，对他越发琢磨不透。好动的他抖抖腿，攥攥拳，狂躁症又犯了一样，又急又痒又躁。
“那杭苑廷大学有六个男朋友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殷漠殊勾唇笑，云淡风轻地：“重要吗？”
季明一愣，看着殷漠殊手更痒，人更躁动了。
殷漠殊一边发消息一边说：“你昨天当众说的那些话，不妨多跟那些小明星说说。”
季明肉眼可见的兴奋，忍不住靠近殷漠殊一步，“嘿，那可太有趣了！”
殷漠殊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眼眸却幽黑深重，像一片凝滞的黑水。
忽而他笑了一下，如化开的涟漪。
季明立即后退，他咽了口口水，“殷漠殊，我还能跟你在俱乐部打架吗？”
殷漠殊笑道：“荣幸之至。”
他穿着烟粉色衬衫，上面没有一丝褶皱，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眉眼含笑，彬彬有礼，对他这样的人邀架还能说“荣幸之至”。
季明却想到骨头被他打断时的痛苦，他兴奋得眼睛都要红了，“殷漠殊，谢谢你。”
殷漠殊：“不用，有些情绪确实是要靠拳头和疼痛发泄出来。”
季明好像找到了人生知己。
“还要谢谢你帮我，顾锦眠说只要我不找你麻烦，他就原谅我了。”
殷漠殊嘴角无意识笑开来。
季明意识到这话在他们间是有点好笑，跟着笑了两声。
下了飞机后，顾锦眠没有跟施仪一起回家，而是跟柏心宇同一个方向。
柏心宇上车前，看到顾锦眠带着墨镜酷酷地坐上后面一辆车的驾驶座。
柏心宇：“你干嘛？”
顾锦眠毫不遮掩：“我去剧组看看，能不能给殷漠殊抢回来。”
柏心宇：“……”
柏心宇怒道：“我都有点喜欢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我不红就要回家继承家业！”
顾锦眠瘫着个脸：“那还真不值得体谅。”
柏心宇：“……”
他生无可恋地坐进车里，委屈又愤怒地跟杜白安发消息：“后妈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杜白安回：“希望你说的不是顾少爷，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柏心宇的世界塌了。
他觉得他此刻就像是爹不疼娘不爱，兄弟姐妹全跑开的可怜小孩。
顾锦眠和柏心宇一起来剧组参加主创见面会。
剧组的导演和编剧看到后，想到顾锦眠圈内的种种传闻，“啊……”
柏心宇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脑补的东西：“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导演和编剧们：“哦！”
柏心宇悲愤：“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啊！”
顾锦眠：“……”
他终于忍不住了，问出他心里越来越强烈的疑惑，“柏心宇你是不是傻？”
柏心宇：“你们看！”
啊。
看着呢，这关系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竟不是变|态顾锦眠强取豪夺？
大家看柏心宇的眼神是不理解但敬佩。
顾锦眠根本不想理这个傻子了。
他是看明白了，作者何不尽和他儿子，一狗一傻，不能有任何过高期望。
顾锦眠对导演和编剧再次使出自己的金手指，“各位中午好，我订好了餐厅，我们可以聊聊剧和人设吗？”
导演忙说：“人设不用聊的，我们对柏心宇没有任何意见，觉得他很适合这个角色。”
顾锦眠：“不，我觉得他不适合，殷漠殊更适合，你们相信我。”
“……？”
他们看向很气但又不敢说话的柏心宇。
这就是贵圈世界的精彩吗？
柏心宇算是知道，这个大多时候看起来呆呆的，在殷漠殊面前甜软的顾锦眠，心有多冷多硬。
“顾锦眠，你心如磐石！”
“谢谢夸奖，这个词指人意志坚定，不是说心跟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
导演和编剧们差点哄堂大笑了。
“心如磐石”顾锦眠丝毫没被他影响，他依然用原著看到的剧评和观众反应等，让导演和编剧们对他另眼相看。
他们都觉得殷漠殊是真的很适合出演这个爱笑的男主。
顾锦眠“才”和“财”双管齐下，导演和制片人心动不已，但这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这是为了捧自己视频平台出道偶像的平□□播剧，他们选角权力不大，根本没法和林导比。
顾锦眠：“只要你们能真心接受殷漠殊就好，其他的，让我二哥去办。”
“……”
这不是顾历帆一句话的事吗。
他们基本上已经知道这部剧是谁演了。
只是，之前有漏出去柏心宇出演的消息，粉丝都心里有数了。
“那怎么办？”顾锦眠离开后，宣传问导演。
“先多放出去几个男主选项，真真假假的不要让粉丝觉得我们定下男主了。”
顾锦眠跟导演们聊完后，柏心宇已经负气出走了。
他有模有样地跟顾锦眠发了条消息，“我不演了！”
顾锦眠：“瞧把你委屈的。”
柏心宇：【地鼠探头.jpg】
顾锦眠：“是你抢了殷漠殊的资源，你还在这儿委屈，你不莲？”
柏心宇直接给自己脑门上一巴掌。
开车的黎澜看到后，思考了一下说：“顾锦眠也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柏心宇表达出的想去顾锦眠公司的意愿，让她很介意，也有些不安。
她想让柏心宇看清楚，顾锦眠不仅不喜欢他，还专门针对他，去他那里是没前途的。
被雪藏都有可能。
“要不要公司出面？”黎澜体贴地说：“我去跟公司说，公司一定会帮你的”
“或者，让柏家出面？”
柏心宇没说话，等红灯时，她回头看他。
见他一副苦恼的样子，以为他意识到了问题。
“这原本确实是殷漠殊的。”柏心宇皱眉说：“是他的，他也比我合适，当时你为什么要给我？现在顾锦眠不仅觉得我傻，还觉得我莲。”
黎澜一滞。
她用力握紧方向盘，稳住情绪。
不管怎么样，她是不会轻易让柏心宇走掉的。
顾锦眠跟《时光的礼物》剧组聊完后，又跟二哥发了消息，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美滋滋地回家了。
施仪回家，不管是顾历帆还是顾席钧都推了应酬，回家陪她。
顾锦眠洗漱一番后，换上了施仪亲手给他做的衣服，在大哥二哥面前走了一圈。
又一圈。
两人：“？？？”
妈妈亲手做的这套浅灰色西装非常适合他，底色干净，剪裁得体，衬得他腰细腿长，清新雅致。
尤其是他走的时候，眼睛还弯弯的。
真的很赏心悦目。
也有点欠打。
顾历帆：“顾锦眠，你再嘚瑟，我不帮殷漠殊要剧了。”
顾锦眠无所畏惧，并对着顾历帆扬起了下巴。
正看得满足的施仪，脸上的笑容一收，“顾历帆，你说什么？你不帮漠殊？”
顾历帆：“……？”
在他不知道的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顾锦眠：“我没有嘚瑟，我要穿妈妈亲手做的这套衣服参加妈妈的时尚晚宴，当然要先穿给你们看看、”
施仪看清杭苑廷真面目时，忽然说要回来，是要回来办一场私人时尚晚宴。
顾锦眠猜测，她可能是要断了杭苑廷的时尚之路。
虽然是私人性质的，但能来的一定都是国内时尚圈大佬，顾锦眠一定要去认识一下，帮崽崽探探路。
施仪听他这么说非常开心，她拉着顾锦眠的手，说：“我刚才看到一个小天使在围着我转圈，是你吗？”
啊，还是这么会说话。
顾锦眠眨了下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他有点笨拙地上前贴了一下她的脸，身上洋溢着幸福和愉悦的泡泡，“是的，仙女教母。”
顾历帆：“……”
顾席均：“恋爱使人肉麻。”
顾历帆和顾席钧很久没见到妈妈这么开心，没见到弟弟这么幸福了。
这个家里因而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气息。
才真的像他们渴望的家。
顾历帆笑道：“我就说你怎么不包养殷漠殊，原来是想好好和他在一起啊。”
施仪皱眉道：“爱情的事怎么能说包养？眠眠和漠殊是两情相悦，以后你们说话要注意点。”
顾锦眠跟着点头，“妈妈说的对！”
他这两天一直跟在施仪身后帮她准备晚宴，充实而又幸福。
顾锦眠在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小到他几乎已经找不到关于妈妈的记忆，只能从爸爸十几年不曾停止的口中，拼凑出一个妈妈，想象自己被爱的场景。
爸爸说妈妈很瘦弱，但她会整夜抱着他坐在火车硬座上，带他去全国各地看病。
妈妈一年也不舍得买一件新衣服，但会给他买飞机模型。
因而，从小到大，在顾锦眠的心里，妈妈就是最伟大最温柔的人。
一开始他面对施仪时会紧张会局促，小心翼翼不敢妄动，没用两天，他就被施仪无私而温柔的爱淹没，成了母爱汪洋中的一颗幸福泡泡。
很开心。
以至于他接到《时光的礼物》导演的电话，说殷漠殊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并极力推荐柏心宇时，他恍惚了好一会儿。
“本来我们还想再争取一下，先不跟你说的，可是，唉，网上闹开了，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导演满含歉意地说：“抱歉，有可能是我们这边的人嘴巴不严说出去的。”
顾锦眠没怎么听他说，赶紧挂了电话，手机打开微博，电脑打开鹅组和兔区。
当导演说网上闹开了时，顾锦眠就意识到是殷漠殊和柏心宇的粉丝闹开了。
这个世界就是围着柏心宇转的，有什么大偏差，多是因他而起，而两家粉丝又素来不和，时常互撕。
不难猜到。
但他没意识到会闹到这个地步。
之前这部剧是定下了柏心宇，也对外有所松口，柏心宇的粉丝把这部剧当成柏心宇的了。
前两天开始有风声说，其实还没定下来，好几个演员和偶像都有可能。
粉丝们当然很不开心。
不知道是谁透露的，说这部剧原本是柏心宇的，资本施压，不得已给了殷漠殊。
这下本就不开心的粉丝一下就炸了。
两家粉丝不出意外又撕了起来。
到这里，只是撕得比以前厉害一点而已。
后来又有人爆料，说殷漠殊主动拒绝了这部剧，要还给柏心宇。
这在其他人身上可能是一种和解，但在殷漠殊和柏心宇身上不是。
柏心宇原本是团队的c位，是发展最好的一个，可最近殷漠殊不管是商业资源，还是电影都力压柏心宇。
这本就让粉丝心生不满，难以接受落差。
殷漠殊的这一举动，柏心宇的很多粉丝不仅不买账，还认为他抢了别人的东西又虚情假意地还回来，是暗含嘲讽的施舍。
上次顾氏大楼应援事件，以丑名出圈的他们，这次怒火和战斗力尤其的高。
一幅势必要把殷漠殊按到地底下的狠劲。
一开始是圈内烂大街的“资本靠山”、“背地包养”等，不痛不痒。
看到后面，顾锦眠出离愤怒了。
他们不知怎么挖出了殷漠殊的身世。
【殷漠殊是个从小被父母抛弃的贱种。】
【殷漠殊，连你亲生父母都不爱你，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人真心爱你。】
【好笑的是，他养父养母一家也讨厌他，他自己不检讨一下吗？】
……
这条又一条，揭的像是顾锦眠的伤疤，他又疼又气。
第一次，顾锦眠带着生气的情绪跟殷漠殊说话。
顾锦眠：“殷漠殊，你为什么要把《时光的礼物》还给柏心宇，那明明是你的！”
殷漠殊很快回了消息，很平静，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殷漠殊：“那你为什么要针对他，讨厌他？”
顾锦眠：“因为我喜欢你啊，我不想你做他的垫脚石，你明明那么好，你该大放光彩，凭什么要做他的垫脚石！”
最后，还要死在他登顶的路上。
顾锦眠再次想起原著里，他怎么都不会忘的，殷漠殊死去的场景。
比第一次看时，还要悲伤无助。
以前殷漠殊觉得好东西都该给柏心宇就罢了，这只是想法，错误的想法，怎么还能真的去这么做啊。
顾锦眠想要跟他面对面好好说清楚，直接拨去视频通话。
那边立即拒绝了。
顾锦眠一怔，顿了两秒，重新拨过去。
又被立即拒绝了。
顾锦眠手应激性地晃了下，握紧手机。
他抿了下唇，呆呆站在那里。
忽然意识到，他其实是不是挺招人烦的。
第一次见面时，殷漠殊就说过了，不要给他这些。
也曾警告过他不要说保护他这种话。
而他却没有一点社交边界，一厢情愿地，蛮不讲理地要对他好，自作主张地替他争取，也不问问他究竟需不需要，想不想要。
顾锦眠眨了下眼，浓密的睫毛半垂遮住眼里的茫然。
那他来这里，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