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根铁柱
京海一中有两个食堂，一大一小，所以分别得名大食堂与小食堂。
无论哪一座食堂，都是有三楼的。不同于一二楼的平价，三楼人少，菜式多且好吃，说白了就是除了贵没有别的毛病。
谭飞舟说方陵的午饭他包了，言出必行，在体育课后豪气地带着方陵上了大食堂的三楼。
谭飞舟站在点餐口前，目光已经黏在里面了，“方小陵，这个麻辣香锅好吃，要不要给你来一份？”
方陵顺着看过去，看见红红绿绿的一片。
被辣椒油染色的莲藕，煮熟的大虾，炸得金灿灿的鱿鱼须，还有个大肥美的鸡中翅......
麻辣香锅的食材很多，基本可以说一锅炖，煮的时候当然少不了辣椒。
于是颜色非常鲜艳。
方陵只看了一眼就转开头，“不了，这个上火。”
谭飞舟不可思议，“上火？你还讲究这个？？”
这么养身吗？年纪轻轻，有必要活得跟五六十似的吗？？
不过谭飞舟很快想明白了，“噢，我都忘了你的水痘还没完全好，那确实不要吃上火的东西，吃麻辣烫怎么样？那边那家麻辣烫贼好吃。”
方陵想了想，点头。
于是两人都点了一份麻辣烫，不过比起谭飞舟那碗满碗都是红彤彤，方陵那一碗要清淡许多。
他只放了少许醋，还有一点香油，其他辅料全没加。
谭飞舟吐槽，“出水痘真惨惨，都不能吃香喝辣了。”
方陵悠悠说，“吃太辣对肠胃不好。”
谭飞舟吸溜了一口辣面，吃得嘴上都是辣油，还含糊不清地说：“爽！辣才爽！！”
方陵也低头吃面，他的吃相很好，不像饿狼一样狼吞虎咽，也不同于女孩子小口小口的来，他吃得很安静，看着只让人觉得优雅。
“嘎吱。”
沉钝的一声后，方陵旁边位置的椅子被拉开。
赵舜单手端着菜，直接在方陵身旁坐下。
方陵抬眸看向他，正要说话，就听见——
“阿舜，我们要坐那边吗？”
哦，声音很熟悉。
是纪清平。
方陵把要说的话咽回去，重新低头吃面。
坐下后，赵舜扭头看向方陵，“你羽毛球打得不错，以前专门练过？”
赵舜倒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虽说那场球让他拿了人生中的第一个鸭蛋，但回过神后，赵舜必须承认方陵技术是真的好。
十八岁的男生，最不缺热血，也最是斗志昂扬了。
现在赵舜主动跟方陵搭话，就是为了以后有空再跟方陵来上几局。
这时，纪清平端着饭走过来，他坐在赵舜的对面，“阿舜，你们在聊什么？”
方陵慵懒的掀起眼皮子瞅了赵舜一眼，“以前没练过羽毛球。”
“以前”确实没练过，因为是在“未来”练的。
纪清平声音拔高，他下意识说：“不可能吧！”
他喜欢打羽毛球，为此还请过专业的教练教他，过去在市里的羽毛球青年男单赛里得了第三名，在校内更是从没遇到过对手。
现在方陵说没练过，纪清平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方陵似笑非笑，“或许是我天赋异禀吧。”
谭飞舟：“......”
忽然觉得兄弟你又不是那么老年，瞧这逼装的。
纪清平脸上表情古怪，像是囫囵吞了一个鸡蛋，结果找不到汤水送下，喉咙被哽住了。
赵舜听他这么说，却是也信了几分的，因为他自己在篮球方面也是很有运动天赋，明白那种“天赋异禀”的感觉。
赵舜目光明炯，“我以前觉得你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现在看来不是嘛，你居然还有读书以外的特长。”
方陵太阳穴跳了跳，忽然想把这家伙的头按到他自己的饭盘子里。
噢，赵舜你这个逼撒谎的老头子，以前还说我读书时候专心致志，特别有学霸的光辉。
不知道为什么，赵舜说完这话后觉得背后一凉，他忍不住扭头打了个喷嚏。
纪清平忽然说：“看来你会得挺多的，要不改天一起去金果俱乐部里玩气'枪，输赢不重要，重在开心。”
谭飞舟在旁边听得一脸懵。
实在没想明白这话题怎么跳跃得这么快，刚刚不是在说羽毛球吗，为什么一转眼就跑到气'枪上去了？
而且在羽毛球领域天赋异禀，也不代表气'枪很牛逼啊！
谭飞舟看着纪清平，觉得隔壁班这个班长脑回路不正常。
读书都读傻了。
纪清平话音一转，“阿舜，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赵舜刚刚打了个喷嚏，他没听清前面的，只听见后半句，随口说：“行啊！”
学生饭堂一律是要自己收拾餐具的，其实也不用多麻烦，只要把餐具放进指定的回收点就行了。
在回收点的不远处，装了一排洗手台，供饭后的学生洗手。
赵舜跟谭飞舟个子高，腿也长，两步并三步先放了餐具，走到洗手台那边洗手。
方陵与纪清平则要更慢一些。
在放下餐盘时，方陵听见旁边的纪清平说：“我看到你给阿舜写的情书了，你喜欢他对吧。”
完完全全的陈述语气，好像在聊今天有没吃饭。
方陵目光一凝，好一会儿后才想起来，当年他首次给赵舜送小礼物的时候，确实还写了一封情书。
只不过那封情书不见了，怎么找也没找着，后来因为时间紧迫，他也没重新写一封。
现在纪清平提起情书，方陵猜想那封情书应该是被对方看见了，甚至很可能就在纪清平手里。
把餐碟井然有序地放进回收处的箱子里，方陵若无其事的抬头，“哦，你说那个啊，那是跟别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吃了惩罚写的。”
方陵的表情很稳，刚开始甚至还对纪清平笑了一下，十分坦坦荡荡，脸上、眼睛里一点都没有害羞。
纪清平眼里透出些狐疑，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真心话大冒险？
真的假的？
方陵又说：“那封东西只要别给老章看见，随你怎么处理，不然老章要狠狠收拾我了。”
纪清平眼里的狐疑越来越重。
方陵挑眉看他，“怎么了？”
“没有。”纪清平收回目光，搁下餐具后，他率先往洗手台方向去。
方陵看着纪清平的背影，勾唇笑了笑。
十八岁的纪清平到底还是太嫩了些。
好吧，也确实很难指望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会因为一封小小的情书害羞。
午饭后，方陵没回宿舍，他直接去了课室，一头扎进物理课本中。
今天是周四，月考在下周二，他还有几天的复习时间。
京海一中拥有整个A市最好的师资与教学设备，这里的管理与教学模式也跟其他学校有很大不同。
别的学校高三体育课被霸占，这里的高三级一个星期还能有两节体育课放风。
别的学校只容许高三级周日下午放半天的假，京海一中的高三级上完周六早上的自习课就开始放假，周日晚再回来晚修。
相当于比旁的学校多了一天假期。
时间慢慢流过，周六的早自习后，方陵打算回家一趟。
月考是着急，但家里的事也迫在眉睫。
把物理书装进书包里，方陵背上书包就走。
校门口就有公交站，每每周末放假，这里就巨多人。
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一窝蜂的挤上车，车满人就走，没抢到位置的只能等下一趟。
当然，也有不少学生选择骑车回去，比如说......赵舜。
方陵在门口看见他了。
高高大大的男生上身只穿着一件短袖校服，在这凉风阵阵的秋天里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
赵舜的座驾是一辆大牌子的限量版山地车，车身是那种很酷的黑金色，车尾能像柳叶刀一样展开。
六位数的山地车性能极好，外形拉风得不行。
方陵先看了赵舜一眼，然后把目光挪到旁边，不意外看到了纪清平。
纪清平也骑着一辆山地车，白色的，跟赵舜那辆是同一个牌子，不过不是限量款。
方陵定定看了眼，然后挪开目光，上了路边一辆出租车。
方陵系上安全带，“帝景一号公馆。”
“好勒，小同学你坐稳喽~”
帝景一号公馆是老牌的富人区，能住进这里的都是很早在A市富起来的那批人。
富得早，等于资本积累得多，在帝景一号公馆里随便拎出一个，都能随便吊打外面的有钱人。
但现在的方陵家却是例外。
方母是土生土长的帝都人，年轻时义无反顾地跟着初恋方父来A市。
叶老爷子被有一去不回头架势的大女儿气得够呛，放出狠话她要是敢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就别认他这个老爹了，而且全部卡立刻停掉，以后家里的家产一分都不会分给她。
大小姐满眼都是她的爱情，当真抛下一切跟着男朋友去了S市。
本来就在气头上的叶老爷子气得“言出必行”，真的停了大小姐的卡，不管这个大女儿了。
至于帝景一号公馆里的房子，是叶老夫人在方陵父母结婚的时候偷偷给女儿买的，除此以外叶家没给方母什么资助了。
所以方陵家虽然住这里，但跟其他户主一比，只能算底层普通家庭。
小区不给进外来车辆，方陵在门口下车。
方陵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步行去了A23座。
说来也巧，方陵到的时候，A23座的大门是开着的，还隐约能看见房子主人在前院修剪盆栽。
“周叔叔！”方陵停在大门口。
里面的男人直起身，朝门口方向一看，看清楚是方陵后，连忙放下手中的剪刀，“是小陵啊，别在门口站着，先进来。”
方陵背着书包走进去。
这前院里摆了不少盆栽，每一盆都很雅致，墙角处还种了兰花。
方陵看见周项明时，忍不住心里感叹，如果不是后来母亲车祸去世，这个男人每年都去拜祭母亲，又费尽心思助他找到那两人的罪证，再在后面几次把他拉出纪清平特地给他挖的泥坑......他大概会以为这个一直对他照顾良多的叔叔，真的只是遇不到合适的人，才终生未娶。
比起后来的白发苍苍，现在的周项明看起来还很年轻，将近四十岁的人，看着像三十出头，他戴着一副银色半框眼镜，文质彬彬的。
“周叔叔，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方陵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三花来了一招猫猫问候。
猫猫的两只后脚站在方陵的鞋子上，两只前爪趴在方陵的校服裤上。
三花刚刚去祸害了周项明的盆栽，爪上沾了泥，现在往方陵鞋子上一踩、裤子上一扒，方陵鞋子裤子瞬间都脏了。
“唉，雪糕你不能这样调皮！”周项明走过去拎着猫咪的后脖子，将这只不断喵喵喵叫的三花猫从方陵身上拎下来。
一转头，周项明歉意地对方陵说：“小陵，客厅茶几上有湿纸巾，你先去擦擦。”
方陵看了看周项明，又看了看那只曾经被他投喂过小鱼干的三花猫，点头应下。
确实得去找湿纸巾，不仅是擦鞋、擦裤子，还得把猫爪爪擦干净。
方陵进屋里去了。
周项明家他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走到客厅，又准确地找到湿纸巾。
就在方陵刚扯出一张湿巾时，他好像听到了赵舜的声音。
一开始方陵以为自己听错了，认真一听，结果确实是赵舜。
赵舜的声音很好认，现在的他处于变声末期，声音里带了点沙哑。
“周叔叔，你今天下午有空吗？”说话的是赵舜。
周项明想到方陵来找他，说不准有事，于是没有直接答应赵舜，而是问他有什么事。
然后已经走到玄关的方陵就听赵舜用一种不甘心又别扭的语气说：
“我班上有个羽毛球打得挺不错的小书呆，今天打球我被他装到！周叔叔，我记得你羽毛球打得很好，你能不能教我两招，下次我得装回去！！”
赵舜这话才说完，他就看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从屋里走出来。
那人似笑非笑，又是那种他爹准备拿拖鞋揍他的表情，“赵舜，你刚刚喊谁小书呆？”
赵舜：“？？？”
赵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