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唇形
明明是沈昼害怕, 可牵了手之后，程真心反而更踏实了，没再躲在被窝里, 也没再觉得到处都是敲门声。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睡了一夜, 闹钟响起的时候，程真心坦然接受了自己在沈昼怀里睁开眼睛的事实, 伸手推推对方。
没推动。
那家伙居然还睡着。
前一阵积攒下来的工作太多, 导致即使有他帮忙, 沈昼每天也要做到很晚。有一天他半夜两点起来喝水, 发现书房的灯居然亮着。
程真心收回将将出口的话。
那就别叫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怕弄醒沈昼, 程真心一动不敢动。直挺挺地躺着又没意思, 他便抬起头, 仔细观察对方。
沈昼不是那种剑眉星目的标准帅哥长相, 因为肤色太冷, 闭眼时会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鼻梁倒是很高。
唇形也很好看。
让他不由想起很多年前, 慧慧——那个在便利店纠结吃不吃蛋糕的高马尾女生的评价。
高二下学期, 慧慧猛追程真心无果, 一气之下移情别恋，跟隔壁附中校草好上了。彻底抛却掉小心思之后，他们两个反而成了好哥们, 经常厮混在一起。
某个周六晚上, 放学后, 慧慧拉住程真心：“先别回家，陪我出去逛逛。”
“你不和你男朋友约会？”
周六放学早, 六点半能上完最后一节课, 慧慧便经常利用这段时间去隔壁找男朋友。
“别提了, ”她说，“昨晚我俩吵了一架，一直到现在他都没给我发Q。”
“这样啊。”
韩宇是艺术生，课表跟他们不一样。正好程真心没什么事，把书包斜斜歪歪地往肩上一甩：“那走吧。”
他们先去校门口吃麻辣烫，然后进网吧开了两台机器。慧慧手感异常差，失误频频。程真心怕她被队友骂崩，赶紧把人拉走了。
去商业街逛了一大圈，慧慧情绪依旧不高，最后他们决定去拐角处的书咖坐一会儿，聊聊天。
结果推开门，看到收银台后的沈昼时，两人双双愣了一下。
开学一年多，许多该传的、不该传的消息早传的差不多了，譬如表面严厉的赵主任其实是纸老虎，譬如学校有两栋楼是程真心家捐的，譬如常年霸占学年大榜第一的沈昼没有父母，要靠奖学金和打零工生活。
很显然，这间书咖就是他打工的地方。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鼻梁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正在帮客人结账。
三中学霸要么满脸痘、要么满头油，他却干净清爽。声音也好听，结账的女生刚跟他说一句话，脸已经悄悄红了。
程真心开始纠结要不要跟沈昼打招呼。毕竟沈昼在实验班，他和慧慧在普通班，班级和班级之间没有交集，他们算不上认识。
这时，大概听到门响，沈昼抬眼看向程真心：“教辅书在左侧，小说、文史类在右侧，想喝东西可以看墙上菜单。”
“......”
得，人家根本没认出他来。
程真心撇撇嘴：“两杯珍珠奶茶，两块黑森林蛋糕，在这里吃，谢谢。”
这家饮品是现做的，程真心和慧慧拿着号牌，先去对面就餐区坐下。
两人象征性地抽出两本书做样子，慧慧打开书，小声说：“我路过过这家书咖好几次，但没进来过，原来沈昼在这儿打工啊。”
“爱在哪打在哪打，”程真心忿忿道，“跟我没关系。”
“人家不就是没认出你来嘛，”见程真心吃瘪，慧慧反而心情好了点，“学霸都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用在意。”
程真心：“谁在意了.....”
慧慧笑笑，倒是没对此多做纠结，开始吐槽她和隔壁校草吵架的原因。
青春期的男女生间无非就那些事，慧慧觉得校草和别的女生走太近，校草觉得她无理取闹，两人吵的天雷动地火，差点没分手。
程真心听的莫名其妙，他实在不懂小情侣那些弯弯绕绕，正发愁怎么安慰，沈昼端着餐盘走到他们面前：“餐好了，两杯奶茶，两块黑森林蛋糕。”
慧慧迟疑几秒：“你不是收银么，也兼职服务生？”
书咖有专门负责制作饮品和上餐的服务生，沈昼道：“他忙不开，我来搭把手。”
沈昼站着，他们坐着，程真心抬起头就能看到对方锋利的下颌和唇线，这大概是他们入学以来距离最近的一次。
“这样啊......”
慧慧有点纠结要不要表明自己三中学生的身份，但青少年大多敏感，她怕沈昼不愿被同学知道打工地点，最后选择了装傻：“谢谢。”
“慢用。”沈昼拎着托盘，转身走了。
人都是视觉动物，即使有男朋友，慧慧仍眼巴巴地目送沈昼走回收银台。
她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怪不得全校一大半女生喜欢他，又帅学习又好，除了性格以外找不出半分缺点，可惜不是我的菜，哎。”
慧慧喜欢恣意张扬的男生，简而言之，就是程真心这种类型。后来她每个男朋友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几分程真心的影子。
程真心正不忿着呢，猛嘬一口奶茶，岔开话题：“好甜，刚才忘说不加珍珠不加糖了。”
慧慧压根没理会，继续花痴：“你注意看沈昼嘴唇了吗？前段时间有个‘最适合接吻唇形’投票，他那种唇形得了第一。锋利中带着性感，亲起来肯定相当爽！”
“不过......”慧慧乜了程真心一眼，“就你这性格，也不知道哪辈子能体验到接吻的感觉。”
“......郑元慧，你有完没完？”
“哎你别生气，我不说了还不行么。干嘛要在大晚上点蛋糕啊，我要胖死啦......”
甜食能治愈一切，这句话所言不虚，一杯奶茶一块蛋糕下肚，慧慧心情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正好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把书放回原位，起身准备回家。
他们走到门口，忽然被人叫住：“两位......同学。”
是沈昼，程真心怔了下：“我结账了。”
“我知道，”沈昼从身后拿出两只纸袋，“马上打烊，店里还剩了点奶茶，送给你们吧，没加珍珠和糖。”
“哦......”
程真心觉得莫名其妙，倒是慧慧大大方方接过来：“谢谢，下次来给你带超火的沙冰吃。真心，我们走吧。”
后来，慧慧跟程真心说了自己的猜测。她觉得沈昼是怕他们透露打工地点才送奶茶的，对此程真心深信不疑，因为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慧慧说到做到，有天逛街路过书咖时，真的给沈昼送去两份芒果冰。可惜程真心没在，彼时她身边站着的已经是另一位男友......
“你在看什么？”
程真心正沉浸在回忆中，熟悉的男声忽然炸响。
“没什么，”他赶紧晃晃脑袋，收回视线，“我记得你高中戴眼镜来着，现在怎么不戴了？”
“我度数低，高中眼睛不舒服会戴。现在很少不舒服，所以你没看到过。”
“嚯，原来如此，”程真心滚出沈昼臂弯，“起床，起床！”
.
说什么来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近期加班太多，沈昼当晚就戴上了眼镜。
和高中那副差不多，最简单的金丝边。这种款式少年戴了叫禁欲，男人戴反而多出几分越禁越欲的感觉，再配上某沈姓总裁绝佳的皮相，简直叫人挪不开眼。
而程真心这天也总想起高中的人和事，晚间去书房帮极光□□工之前，他订了杯最简单的珍珠奶茶，不加珍珠不加糖。
和沈昼并肩坐在书桌前，他边啜奶茶，心里边想：人呐，不服老真的不行。
才二十六岁，他已经喜欢上追忆往昔了。
沈昼看了眼那家伙满脸感慨的样子，好奇道：“你想什么呢？”
程真心立马收回思绪：“......在分析奶茶好喝的原因，你要不要尝尝？”
说话的同时，他又看到了沈昼嘴唇。比起高中，现在的它边缘更加清晰锋利，也更加性感。
沈昼挑了下眉：“真有这么好喝？”
“当然！”
“那我尝尝。”
沈昼低下头，就着程真心的手尝了口：“确实好喝。”
程真心：“......”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过了一分多钟，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昼刚才是直接含住他用过的吸管的。
用那张，据说最适合接吻的唇。
......草！
本来程真心只想缅怀往事，经过这一遭，注意力又被拉回到慧慧说的话上。搞的他心里长草了似的，图纸图纸看不下去，材料材料归纳不下去，总偷偷去瞄沈昼。
以及对方的嘴唇。
瞄到第六七次，沈昼受不了了，合上笔记本电脑：“你有话想说？”
偷窥被抓包，程真心吓的胳膊一抖，不小心把奶茶杯碰到了地上。
地上可是他最喜欢的地毯，程真心赶紧蹲下去捡，顺便掩饰红了的脸：“没有没有，你想多了。”
这反应过于奇怪，沈昼怕他有事，言语间不由重了几分：“程真心，抬头。”
程真心没听过这种语气，下意识抬起头。
八年前，他坐着，沈昼站着。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沈昼的下颌和唇线。
八年后，他蹲着，沈昼坐着，剧情仿佛重演，他又一次以同样的角度看到了沈昼。
更加成熟的沈昼。
他的爱人.....沈昼。
沈昼伸手捏住程真心下巴，命令道：“有话说话。”
程真心头被迫扬的更高，咽了口口水：“......真可以说吗？”
“说。”
“高中网上有个关于最适合接吻唇形的投票，你的唇形得了第一......你别多想啊，这些是慧慧告诉我的，不是我自己看的。”
“好，我知道了。”
“......”程真心有亿点点蒙。
他知道了什么？
下巴被人捏在手里，程真心根本无法思考，只能被迫望着沈昼。
下一秒，沈昼摘掉眼镜，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珍珠奶茶，不加珍珠不加糖。
同样的味道穿越八年时空流连在他们唇齿之间，窗外明月皎皎，夜色如澜。
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