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一更）
莫斯的反应, 戚朝自然注意到了。
联系前因后果，戚朝觉得，莫斯应该还在和兰洛闹别扭。
一开始兰洛因为不知名的原因, 生大哥的气，现在则是莫斯生兰洛的气，这对兄弟真是可爱。
戚朝扫了一眼投影屏幕，想了想, 跟坐在沙发上的三个道了一声晚安, 便起身回了房间。
“莫斯，你很想要那东西？”
客厅里, 沈瑜希突然出声, 他的语气淡淡的, 听不出话里的情绪，但却让莫斯一僵，松开了抠弄着蝴蝶结的手。
莫斯低着头, 声音沙哑干涩：“有一点，那是他照着父亲制作的，所以我才想要的。”
旁边的兰洛撇撇嘴，显然还在生莫斯的气。
沈瑜希轻轻笑了笑, 温柔地解开被莫斯揉乱的蝴蝶结, 手腕处的绷带随之滑落, 露出了布满疤痕的皮肤。
这些疤痕就像是被锋利的刀一下一下的划过似的, 密集可怖, 光是看着这伤就寒毛耸立, 让人不禁猜测, 其余绷带下面的皮肤是不是也像手腕一样, 饱受摧残。
在场的三个表情都没有变化, 似乎早已习惯莫斯身上的疤痕，沈瑜希用新绷带，一圈一圈缠绕着莫斯的手腕。
“只是想要布偶就好。”沈瑜希将绷带缠紧，在末端系了一个蝴蝶结，他笑了笑，“从你们诞生时，我就教过你们，不要喜欢任何人类，这句话，我再告诉你们第二遍。”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兰洛身上，蓝眸如大海般柔和，却也暗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我不会再说第三次。”
兰洛不知道父亲明明是在跟莫斯说话，为什么要看向自己，兰洛食指抠弄着沙发，顿了顿道：“可是父亲，主人对我很好，他跟以前不一样。”
沈瑜希脸上的笑容收敛，他看着兰洛，微微偏了偏头，金发顺着他的动作垂在肩上，剔透的蓝眸显得有些冰冷。
兰洛有些局促地站在地板上，犹豫了一番后，走到了父亲面前。
“一样的。”
沈瑜希伸出右手，轻轻摩擦着兰洛的脸蛋，几秒钟后，他微微低头，在兰洛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金发男人的神色依旧温柔，眼神却透着让人胆寒的情绪，“不论他的变化多大，既然已经成了我们计划的一员，你们喜欢与否都不重要，懂吗？”
戚朝这个男人很奇怪，甚至与一开始的首富之子判若两人，这件事很有趣，沈瑜希自然对此有些好奇，不过，但也仅仅只是好奇罢了，这个人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不是首富之子本人都不重要，他对这人再感兴趣，都不会改变现在的一切。
沈瑜希睫毛微垂，戚朝如今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计划的棋子之一。
兰洛第一次被亲额头，有些晕晕乎乎，他点了点头，至于听没听到父亲所说的话，只有他自己知道。
莫斯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父亲亲了兰洛的额头，黝黑的眸子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但莫名透着一股委屈劲儿。
不过，他的父亲并没有关注他，在说完那番话后，便继续看起了动画，过了一两个小时后，起身回了房间。
兰洛早在八点的时候就已经上楼睡觉了，莫斯其实也该睡觉的，但这回他在客厅里呆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起身，他站在楼梯口，看着父亲紧闭的房门，绷带下的嘴唇微抿。
他也想要亲亲。
父亲没有给，莫斯就不能要。
莫斯抠了抠手腕的蝴蝶结，原本就黝黑的眸子似乎更加黯淡了，他转过身正准备回房，刚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便看到了戚朝站在自己的门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莫斯想了想，指尖微动，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扭曲的空间，大小刚好与莫斯身高相仿，他右脚往后一退，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处。
就在刚刚，戚朝终于把信写完了，在当面将歉礼交给莫斯或者悄悄把歉礼放在门口，两个选择中，他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把礼物袋挂在门锁上，戚朝看了看周围，总觉得刚才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不过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
应该是错觉。
戚朝想，毕竟这个时间，不论是博士还是两个小人偶都应该睡着了。
确定礼物不会掉下去后，戚朝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房间。
而在他离开后，房门突然扭曲，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抓着袋子，将纸袋拖进了空间漩涡之中。
若是有人能穿过空间漩涡，就会发现，莫斯所处的地方就是他自己现在住的房间，所谓的空间漩涡对莫斯来讲，更像是一个任意门。
莫斯低着头看着粉白色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偶，他捏了捏软绵绵的布偶，黑眸微亮。
抬手将布偶放在自己的腿上，莫斯正想将袋子扔到一旁时，忽然发现里面还有一封信。
莫斯跟兰洛那个小文盲不一样，刚出生的时候，父亲曾教过他蓝星的文字。
他知道什么是信，父亲的粉丝每年都会寄过来许多，不过父亲从来没有看过，再后来那些信被二弟扔进了一个废弃仓库，一把火全烧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莫斯写信。
莫斯看着手中白色的信封，缠着绷带的右手微微摩擦信封，几秒钟后，他打开信看了起来。
戚朝这个人文笔不好，打从高二后就没写过信这种东西，就算是给小人偶写信也像憋出来似的，东一句西一句，跟凑字似的，唯一值得夸赞的也就是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
男人的道歉有些莫名其妙，因为莫斯并不记得什么时候生过他的气，不过莫斯喜欢这个布偶，为了这个布偶，他愿意默认自己生气的事情。
莫斯捏了捏布偶的小辫子，继续看下去，等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有些茫然。
【兰洛特别喜欢你这个大哥，当初去接你的时候，他特意让我跟你说，他很听话，有乖乖当好孩子，就是希望给你一个好印象，当时发生了意外，我气头上就忘了说这件事……】
提起这件事情，戚朝也有些愧疚，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再加上他很少和莫斯单独相处，兰洛当时的嘱托，他拖了一周，直到现在才讲出来。
不过，看样子兰洛早就忘了这件事，否则不会一次也没来问过自己，戚朝自责的同时也有些好笑，这次写信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正好可以借机来给对方说些好话，缓和一下莫斯和兰洛的关系。
当然这只是戚朝自己认为的，莫斯在看到兰洛说的这些话时，根本不相信兰洛会说出这些话。
兰洛是在对他的主人装乖。
莫斯想着，将信件折了起来。
他起身，原本想直接将信丢进垃圾桶，可不知道为什么，手一转就将信放进了自己的手提包内。
可能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写信。
莫斯想，得把信留下来，因为这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将布偶放在自己的枕头边，棉质的布偶没有父亲好看，但是莫斯不介意，他把布偶的辫子拆开，将头绳放在桌面上，闭上了眼睛，沉入黑暗。
第二天，戚朝正在床上睡觉，便听到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刚开始戚朝以为是在做梦，过了几秒钟，又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这才意识到是真的有人在敲门，他抓了抓自己略显凌乱的黑发，起身穿着拖鞋走了过去。
平常这个时间博士和两个人偶应该都在睡觉，戚朝不禁好奇是谁在敲门。
打开门后，便看到站在门口的莫斯，他笑了笑道：“莫崽儿你今天怎么醒来的这么早？”说着，他有些担心莫斯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浑身缠着绷带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布偶，他抬了抬头，露出黝黑的眸子，绷带下的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划过桌面似的：“我不会给它梳头发。”
说着，他低下头，缠着绷带的手指捏了捏布偶的手掌。
戚朝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原本的蝎子辫被拆开，金色粗线凌乱的披散着，他一下子就被萌到了，不得不说，看到这一幕，内心再坚硬如铁的人都得丢盔弃甲吧？
“我来教你。”
戚朝笑着，侧过身让他进来。
莫斯以前看过父亲如何梳头发，但是当他给布偶梳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布偶的头发就越来越乱，根本没法梳好。
他看着戚朝的手灵活的在布偶的头发上摆弄几下，和父亲如出一辙的蝎子辫便编好了。
莫斯愣住了，黑眸盯着布偶的头发，绷带下的嘴微动，半天没出声。
戚朝看着莫斯的反应就猜到他是没看懂，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低声温和地道：“先分出一缕头发，左手再揪住一缕然后绕过来……”
说起来，戚朝手很巧，上一世的时候，他时不时也会给自己制作的小人偶设计妆发什么的，但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倒是一次都没给小人偶们梳过头，兰洛头发短，平日都是自己梳头，莫斯连绷带都只让父亲更换，梳头就更不用说了。
戚朝心里想着事情，嘴上和手上都没停下，依旧耐心地给小人偶讲解。
等莫斯点头表示理解后，戚朝才扯了扯嘴角，深褐色的眸子透着温和的笑意。
布偶的头发梳好后，莫斯便抱着布偶从戚朝的房间走了出去，没走几步，他便若有所思地看向旁边。
角落里，兰洛正直勾勾地盯着莫斯。
莫斯偏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绷带下的嘴微动：“做什么？”
大哥已经有布偶了。
兰洛看着莫斯，他好像还跟主人关系变得很好。
“父亲说，不许喜欢人类。”
兰洛看着莫斯道。
莫斯有些奇怪，他将怀里的布偶抬高，沙哑着声音道：“没喜欢，只是因为布偶。”
听到这句话，兰洛还是有些不高兴。
莫斯没理他，抱着布偶回了自己的房间，兰洛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远处同样紧闭的戚朝的房间，几秒钟后，兰洛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外发生的一切，戚朝并不知情，他坐在床上，想到待会儿要开始直播，斟酌了一下，便打开光脑准备再多看看其他人形师的直播间，吸取经验。
现在是早上七点左右，开直播的人形师少，观看直播的粉丝更少。
但是哪一行都少不了勤奋的人，戚朝挑着看了看几个人形师的直播间，都不怎么热闹，这些人形师要么没通过协会认证，要么就是协会最底层的人形师。
正在他准备关闭直播间，下楼工作的时候，手一滑，屏幕自动播放起下一个直播。
戚朝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