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飞行器上, 阿骨戴着墨镜靠在软椅上，翘着二郎腿，显得格外没心没肺。
他时不时将脑袋搁在莫斯的肩膀上, 被莫斯推开后，又将脑袋搁了上去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被讨厌，小麦色的皮肤更衬得他像只厚脸皮的黑豹一样。
狸白上车前本来还决定不理会阿骨，甚至还特意跟兰洛强调过, 可见到阿骨被推开, 立马又黏上去，反复几次后, 狸白就被逗笑了。
听到狸白的笑声, 阿骨将墨镜往下拉了拉, 露出了碧绿色的眸子，狸白立刻闭上嘴，下一秒便看到阿骨冲他眨了眨右眼。
这个阿骨哥哥好有意思。
狸白第一次被抛媚眼, 有些新奇。
兰洛知道二哥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他扭头看向阿骨，蓝眸里满是威胁，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随便接近狸白。
狸白是戚朝给他制作的朋友。
兰洛想, 他绝对不会让阿骨把他的朋友抢走。
然而不巧的是, 阿骨本来就是这么一个讨厌鬼, 察觉到兰洛的视线后, 他嘴角的笑咧的很大, 转头对着狸白道：“狸白要不要跟我坐在一起？”
狸白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毕竟阿骨真的很有意思, 可当看到兰洛的视线后, 他立马摇了摇头, 面具下的金琥珀眸子非常坚定：“不要，狸白要跟兰洛一起看动画。”
兰洛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看向阿骨的视线中带着得意。
“好吧。”
阿骨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尾音带着波浪，“那下次要和阿骨一起呀。”
“下次也会和我一起看动画。”
兰洛直接对着阿骨道，眼里暗藏着警告和杀意。
阿骨用鼻音轻声哼了一声，仿佛根本没有被讨厌的认知，他嘴角勾起笑容，重新戴上了墨镜。
坐在前排的戚朝以为几个孩子吵架了，闻声往后看了过去，见他们的气氛还算和谐，便准备转头，无意中看到正在给布偶梳理头发的莫斯，他的目光微顿，状似自然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正在这时，狸白突然问起了双镜的事情：“爸爸，双镜哥哥会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狸白现在对陌生的人偶抱着警惕，当然阿骨这个人偶不算，他是干爹制作的人偶，对父亲没有威胁。
“会。”
听到这句话狸白心里一紧，旁边的兰洛和莫斯同样看向了副驾驶的位置，倒是阿骨不感兴趣的继续翘着二郎腿假寐。
戚朝嘴唇微抿，将双镜已经去世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去世了？
原本狸白还对陌生人偶抱着警惕，可得知双镜去世后，他却觉得有些难过，可能是因为父亲正在难过，狸白想。
“所以箱子里就是人偶之心？”
原本假寐的阿骨突然兴奋起来，他往前凑了凑，似乎很想立刻跳到前排，打开箱子看看S级的畸形人偶心脏。
与之相反，兰洛和莫斯则一脸不感兴趣，继续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一个看起了动画，一个接着给布偶梳头发，似乎他们抬头只是为了确认，是不是会有陌生的人偶来家里。
坐在驾驶座的沈瑜希看向后视镜，原本温柔的蓝眸中露出了一丝不悦，阿骨接受到父亲的眼神后想了想，乖乖坐了回去。
不能再惹父亲生气了。
阿骨想，再惹下去就真的得接受惩罚了。
回到家里，沈瑜希扶着戚朝一起去了书房，将箱子放到了书桌上。
四个人偶正在楼下客厅里打闹，书房里似乎还能听到楼下人偶们吵闹的动静。
戚朝坐在椅子上，手指滑过木制的箱子，他看向正在书柜前挑选书籍的博士，沉默了一下，随后开口道：“沈哥，我能问一下，莫斯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沈瑜希拿书的指尖一顿，眼神却没有什么意外，他将书拿了出来，坐在了戚朝旁边的椅子上，神色平静地道：“当然可以，毕竟已经过去了很久。”
“那是莫斯以前主人的妻子划伤的。”
戚朝听到这句话一愣。
“莫斯长相很漂亮。”沈瑜希说着，眼神有些温柔，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目光抬起看向戚朝，神色变得有些莫测。
戚朝以前看过博士类似的表情，那时，他质问博士为什么要将兰洛放在拍卖会拍卖，博士就是用这幅表情将他的头发拽起，逼的他仰头看向对方。
戚朝这么想着，莫名有些尴尬，他抿了抿唇，继续听着沈瑜希的话。
“他的主人是一对没有孩子的有钱夫妻。”沈瑜希并没有注意到戚朝的不自然，他声音有些平淡地道，“故事很俗套，这对夫妻希望莫斯能够做他们的儿子。”
“后来，男人出轨和别人生子，女人将一切怪罪在莫斯的身上，认为是莫斯的缘故才留不住男人，就日复一日用利器折磨莫斯泄愤。”
当时的沈瑜希还没有想过利用人偶做什么，制作出来莫斯后，就将莫斯寄养在一个家境不错的夫妻家里。
沈瑜希眼神微暗，他去找莫斯的时候，莫斯被赤.身裸.体的关在笼子里，身上布满了裂痕，原来清亮的嗓子像是扯破了一般沙哑干涩，左眼的眼珠也被挖了出来，只剩下了一个空洞的眼眶。
再后来，沈瑜希就一直带着莫斯。
沈瑜希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好人，莫斯只是从一个火坑又跳回了另一个火坑里面。
不过莫斯倒是很高兴。
沈瑜希抚摸着放在面前的书封，温声道：“我想给那孩子修补身体，但是莫斯拒绝了。他担心我再将他留给别人。”
人偶被制作出来后，大多不会留在人形师身边，从出生开始人偶就在寻找自己的归处。
戚朝面色有些沉，他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沈瑜希说完后，嘴角的笑容微敛，他看着戚朝温声道：“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莫斯的命运也没有双镜那么悲惨。”
他向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情，这么认真解释莫斯的过往，自然是为了引出双镜，如果戚朝不加入协会，沈瑜希可就会头疼了。
“那个欺负莫斯的女人呢？”
戚朝突然出声问道。
沈瑜希面上的笑容不变：“她被家里人送进精神病院了。”
当然这句话是假的，女人现在还在试炼场里求生，她会一次次经历莫斯遭受过的事情，直到莫斯愿意修复自己的伤痕。
沈瑜希向来讲究公平。
当初戚朝受伤是这样。
以前莫斯受伤也是这样。
伤害他的东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沈瑜希微微低头抚摸着自己的面前的书。
戚朝听到女人的结局没有说话，他注视着面前的箱子，有些走神。
沈瑜希见状，没有出声，他翻开书，静静地看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瑜希听到戚朝说，“不论人偶们再怎么像人类，大部分人还是只将他们当做工具和玩具。”
可以随意抛弃，随意打骂的工具。
原身是这样，莫斯第一任主人是这样，就连同样是人形师的章牙也同样如此，有用的时候千哄百哄，没用的时候弃之如敝屐。
戚朝觉得有些可笑。
相处这么久，就算是宠物也该有感情了，人偶们有情感会说话，他们怎么能忍心这么做？
同样将人偶当做棋子的沈瑜希面上表情不变，他平静地道：“确实如此。”
戚朝抿了抿唇，他看着面前存放着双镜的箱子，深褐色的眸子晦涩难辨。
“从双镜身上就能看出来，他们制造出双镜这样畸形的人偶，又将双镜带进研究所。”沈瑜希声音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温柔，可在这一刻，这个声音显得有些冷漠和理智：“因为将人偶看作工具，他们不会关心人偶的任何想法。”
“在他们看来，可供替代的人偶有许多，就算是S级也一样，只要有优秀的人形师在，多少人偶都可以制作。”
沈瑜希说着视线落在戚朝的身上，察觉到对方此刻低沉的情绪，他的薄唇抿出弧度，有些疑惑自己的情绪。
明明是按照预想的发展，可沈瑜希却并没有什么真实感，就好像他没有那么期待计划顺利似的。
沈瑜希想着，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来，他看着戚朝道：“也许在他们的研究所里，像双镜这样的人偶或许有很多。”
想要救他们就要先加入协会。
沈瑜希睫毛微垂，按照他对戚朝的了解，听到这里，戚朝就应该会想要加入协会救这些人偶，毕竟这个男人心软的可怕。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戚朝像是没有听懂他的暗示那样，一直沉默着，仿佛是在走神。
过了一会，他听到戚朝道：“也不知道炸一个研究机构要判多少年。”
沈瑜希：？？？
戚朝转头看向沈瑜希，察觉到他脸上的茫然和惊异后，戚朝扯了扯嘴角：“开玩笑的。”
沈瑜希注视着男人有些散漫的表情，并没有看出男人是在开玩笑。
“协会的研究机构是帝国投资，炸毁研究机构至少要判处三十年以上的时间。”沈瑜希对着他道。
听到博士的科普，戚朝笑了笑，“我只是开玩笑，你放心，我没有那么冲动。”
而且，说到底，这跟研究机构也没什么关系，戚朝心里清楚，人偶的地位是蓝星人观念导致的，这种东西，就算炸几个研究所也很难扭转过来。
戚朝自觉没本事能扭转所有人的观念，他到底是个普通人，从一开始也就是只想制作人偶，悠闲度日罢了。
他低着头看着双镜的箱子，随后趴在桌子上，看向沈瑜希，半开玩笑地道：“我如果混成了大师级的人形师，那群协会能听我的将研究所解散吗？”
大师级的人形师，蓝星只有十位，其地位远远高出协会的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