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客厅里显得有些安静, 四个人偶围坐在一起，能听到厨房里不时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

“你要说什么？”

兰洛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向月，蓝眸微眯, 在面对沉默的向月时，他总有种在和笑眯眯的阿骨打交道的感觉。

兰洛不喜欢这个仿佛一眼能看穿自己的人偶, 一旁的狸白察觉到他似乎心情不佳, 牵住了兰洛的手，对着他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面具下的金眸剔透耀眼。

狸白喜欢兰洛, 同样也喜欢父亲制作的向月，自然不希望兰洛和向月发生矛盾，他看着向月道：“你是想说昨天的事情吗？”

狸白是有些天真，可在很多事情上, 他的直觉不输给向月。

“嗯。”

向月身后的尾巴晃了晃, 他点点头, 没有否认。

坐在向月身边的莫斯听到这句话，原本紧攥着布偶的手松了松, 原来他说的不是父亲和戚朝的事。

莫斯松了口气，低下头，用缠满绷带的手指捋过布偶的头发, 注意力与往常一样重新落在了自己的布偶上。

向月瞟了一眼莫斯，发现对方细微的动作，头顶的犬耳颤了颤, 他没说什么，继续刚才的话题：“昨天的交流会上, 我和狸白哥哥认识了一个叫椒蛊的人偶, 他一直在为自己的母亲赚钱。”

兰洛有些莫名其妙, 不清楚向月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也想赚钱？

赚钱自然不是向月的目的，他看向三个人偶道：“椒蛊是通过人类的直播打赏赚钱的。”

向月从出生就衣食不愁，同样，父亲也从没有给过他生存的焦虑，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清楚人偶本身地位很低，也仅仅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但椒蛊的经历，似乎在告诉他，作为一个人偶，想要创造价值很困难，大多时候只能靠着取悦人类来获得报酬。

取悦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过，这不是向月想要的。

向月每天努力学习，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帮助父亲，可他发现，就算学习很好，在人类眼中只会取悦他们的人偶实际上对戚朝并没有帮助，他看向三个人偶，身后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了下去，红眸直勾勾的，似乎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爸爸想要影响人形师对人偶的态度，我要帮助他，首先就需要证明自己。”他垂下了睫毛，下颔线显得有些紧绷，证明他就算是人偶也有不输于人类的能力。

狸白抬头看着向月，没忍住激动地拍起了手，兰洛看了一眼，见到狸白金眸亮晶晶的，就知道隔壁的傻蛋其实根本没听懂。

“所以你想要怎么证明自己？”

兰洛清楚，对方这么说就是想让他们一起合作，他的蓝眸紧紧盯着向月，脸上灿烂的笑容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愿意为了戚朝，做一些以前从没做过的事情。因为戚朝和父亲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形师。

可是这不代表，兰洛愿意陪着向月胡闹。

莫斯一直安静的给布偶梳理头发，听到这话时，他抬头看向了一旁的向月。

戚朝是有一种本领，让人偶们甘之若饴的为他做许多的事情，不过，向月想要让兰洛自愿跟着他一起，首先就需要保证最后真的可以成功帮到戚朝，否则，只会受到兰洛的嘲笑。

戚朝和沈瑜希一前一后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时，瞥到几个人偶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约而同地起身朝自己走了过来，戚朝笑了：“你们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他的视线落在了向月的身上，看着对方下垂的尾巴，戚朝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你怎么了，向月？”

“没事。”

向月被父亲摸着脑袋，身后的尾巴小幅度地摇了摇，顿了一下，向月抬头道：“爸爸，我可以用你给我的零花钱买一台光脑吗？”

戚朝每个月都会给孩子们一些零花钱，方便几个孩子出去玩的时候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听到这话，他低头看着向月，笑道：“当然可以，不过爸爸可以问向月，你想要光脑做什么吗？”

这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向月也不会隐瞒父亲，他看着戚朝道：“光脑上有很多知识，我想多学一些东西，早点帮到爸爸。”

沈瑜希听到这话眉头微挑，倒是一旁的戚朝笑了笑，没忍住，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向月真贴心。”

戚朝不知道家里孩子想帮自己什么，但不会有任何一个长辈在听到这话时心里能没有丝毫起伏，在他看来，自家孩子只是说出这样的话，他就足够欣慰了。

戚朝正想说什么，一旁的狸白拽了拽戚朝的衣服，金眸有些亮晶晶的：“爸爸，我也会努力帮你的。”

兰洛想到戚朝出来前，向月说的那番话，睫毛颤了颤，抬头跟着道：“兰洛也是。”

家里的孩子都好乖。

戚朝嗓子有些痒，他笑了笑，挨个揉了一把几个人偶的脑袋，低声道：“你们真的很懂事。”

莫斯绷带下的嘴唇微动，他攥着布偶走到了父亲的身后，沈瑜希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场景，等戚朝用完早餐去了地下室后，沈瑜希便对着莫斯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进了房间内。

莫斯沙哑的声音响起，片刻后，沈瑜希轻笑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兰洛同意了对吗？”

“嗯。”

莫斯点了点头。

沈瑜希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他倒是没有想到向月、狸白和兰洛会想着为戚朝做到那种程度，不过想到戚朝以往对人偶的态度，沈瑜希又不觉得他们决定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奇怪，他嘴角微勾，看向了莫斯，声音轻柔地道：“你是不是也想跟着他们一起？”

莫斯攥紧了布偶，有些沉默，几秒钟后，他沙哑着声音道：“没有的，我想跟在父亲身边。”

“不用哦。”

沈瑜希的桃花眸显得有些温柔，声音显得有些轻，“你应该知道，除了完成任务之外，我很少限制你们。”

他走到莫斯的面前，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与戚朝类似，却显得有些生涩，“你去和他们一起吧，我也很好奇他们三个能做出来什么样的成绩。”

莫斯在前面的时候还想要反驳，听到后面，他像是有些意动，嗫嚅了一阵，沉默地点点头。

自己只是为了满足父亲的好奇心，莫斯抱紧了怀里的布偶，微垂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亮光，绝对不是被向月说动想要帮助戚朝。

莫斯的脸上缠绕着绷带，可就算如此，沈瑜希也一眼就看出了莫斯的想法，莫斯是他制作的所有人偶中想法最单纯的一个，他收回了视线，神情显得有些淡漠。

事实上，沈瑜希对人偶们能做出什么成绩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很久之前便从兰洛嘴里知道他们想要帮助戚朝的事情，唯一意外的是，向月他们会想着用那种方法帮助戚朝。

他嘴角微勾，人偶们既然已经有了想要做的事情，自己似乎也不用将自己的时间投入到教他们读书上了，沈瑜希清楚，若是人偶们真的想做出成绩，他们自己就不会懈怠读书。

地下室内，戚朝一点点地细化双镜的四肢，光脑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戚朝没有理会。

沈瑜希从楼上下来，坐在他的旁边，放在桌上的光脑又一次震动了一下，他的蓝眸微眯，却没有出声，而是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继续欣赏着戚朝，眼神就像是在看着自己放到地下室的那堆珠宝钻石一样，温柔中带着难以发现的独占欲。

在听到光脑再次震动后，沈瑜希才将视线落在光脑上，主动出声道：“戚朝，你的光脑响了。”

戚朝拿着笔刀的手微顿，断开了一直输送的精神力，他摘下手套，转头对着沈哥笑了笑，这才拿起了光脑，看着发过来的信息，戚朝抬手回了过去，随后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将光脑放了回去。

“怎么了？”

沈瑜希温声询问道。

“没什么。”戚朝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是我两个弟弟发的消息，他们和同学发生了矛盾，我去解决一下。”

“需要我和你一起吗？”

沈瑜希起身，桃花眸浸着关心。

“不用。”说完后，戚朝随口道：“孩子打架，见个老师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这事儿戚朝已经习以为常了，流程熟得很，毕竟他这个学渣当初为了揍欺负他弟的同学，不止一次地被叫过家长。

没想到来了这个世界，还会有这样的经历，只不过不一样的是，他成了被传唤的家长。

“沈哥你在家休息，我待会儿就回来了。”

戚朝和沈瑜希一起出了地下室，还顺带上楼转了一圈，家里的几个孩子正在看书，回想着之前他们对自己说过的话，戚朝也没打扰几个孩子，对着沈瑜希使了个眼色后便离开了。

戚枫和戚叶的学校算是蓝星的贵族学校，临京区位高权重的人都会将孩子们送进这所学校，不过，这所高中入校的资格很严苛，为了学校声誉，成绩极差的学生学校是不会收的。

当初戚枫和戚叶为了进校，戚父可没少在里面出力，戚朝到学校的时候，两个弟弟正站在老师办公室里，戚朝瞥了一眼，没瞧见什么伤，这才放下了心。

戚枫和戚叶的老师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姓陆，见到戚朝来后，她面上挤出一抹笑容，眼里却始终带着忧愁，客气地将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

戚朝也从老师的话中知晓了事情的经过，简而言之，家里两个弟弟合起伙来揍了隔壁班一个男的，那人的身份跟皇室沾点边，虽然关系七扭八拐也近乎没有，不过，到底是帝国的皇室，稍有不慎事情就会闹大。

校方这边将事情压下来了，因为这两个人死活不愿意说出揍人的原因，校方这边只能让两兄弟停学一个月。

另一边被打的学生家里人同意了这个处置结果，如果戚朝这边没有意见的话，事情就会这么定下来。

“老师抱歉，我先跟我弟他们聊一聊。”戚朝看到老师点头后，就带着两个弟弟出了办公室。

戚枫和戚叶脸上有些愧悔，他们不后悔揍人，却对给大哥添麻烦这件事有些歉疚，刚一出门，两人就立马对着他道歉。

“你们受伤了没有？”

听到戚朝的第一句话，两兄弟有些出乎意料，心里却又觉得合理，他们的大哥很关心他们，否则两人也不会在老师询问联系谁时，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戚朝的名字。

“没有。”戚枫回答道，在听到戚朝询问他们打架的原因后，戚枫和戚叶面上都有些难堪，哼哼唧唧地扭捏着，不愿意说。

戚朝见状，挨个拍了两人的后脑勺，随口道：“行了，跟我还瞒着什么，你们当初进局子的样子我都见过，总不至于比那还严重吧？”

话音刚落，戚朝就发现这两兄弟，面上越发古怪，他顿了一下，试探地道：“难道是跟上次那件事情有牵扯？”

两兄弟像是羞于启齿一般，憋了半天，才哼哼唧唧地将这件事情前因后果给讲明白。

戚朝听完，皱了皱眉头。

怪不得这两兄弟不愿意跟学校透露动手的原因。

大约是一年前，戚家兄弟被仙人跳，当时戚朝还特意去局子里接两兄弟，时隔一年，兄弟俩意外发现，原来当初仙人跳还有幕后黑手，就是皇室亲王某个情.妇的侄子。

很久之前，两兄弟和侄子之间发生了龃龉，侄子就想办法设计了这么一出仙人跳来教训兄弟两人，让他们出丑。

无意中得知真相的戚枫戚叶气不过就对他动了手，不过，事后他们也有些后悔，毕竟私下的打架没什么，现在被人发现摆到台面上，两边都讨不了好，还容易牵扯到家里。

戚枫和戚叶虽然有错，可同样也是受害者，戚朝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行了。”他看着两人低着脑袋，似乎真的知道错了，想了想道：“走吧，不能让老师等急了。”

两兄弟跟着点头，他们其实对学校结果有些不满，但两人又不愿意将真相告诉学校，现在的结果也不过是停课一个月罢了，戚枫和戚叶还算可以接受。

可让二人没想到的是，戚朝进了办公室后，并没有同意校方的处理结果，甚至直接要下了对方家长的联系方式，将他们约出来见面。

等戚朝带着恍恍惚惚的两兄弟离开学校后，戚朝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解释了一句：“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明天我来解决就好，不会暴露那件事的，放心。”

“大哥，你其实不用……”

戚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们已经接受了校方的安排，虽然气不过，但是让他家大哥跑来跑去处理这件事，又觉得没有必要。

戚枫和戚叶虽然外表叛逆，但事实上遗传了他们父亲的性子，心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很柔软。

“没事。”

戚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办的，跟家长谈话而已，这事他以前挺熟练的。

他看着两兄弟似乎有些忐忑的模样，想了想道：“涂庄是在家里对吗？”

戚枫和戚叶点了点头，他们之前打架的时候特意将对方支了回去。

“行。”戚朝开着飞行器去了两兄弟的别墅，一边道：“待会儿你们去我那边吃饭，压压惊，我把涂庄和三月也顺道带过去。”

戚枫和戚叶并没有什么惊需要压的，可看着驾驶座上的大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暖。

原本就很高大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成了巨人一般。

他们大哥，真帅。

两兄弟不约而同地想到。

与此同时，别墅里的沈瑜希正独自坐在沙发上看动画，客厅里空荡荡的，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背书的声音，两相对比之下，显得客厅更加的孤寂。

戚朝带着一群人回到家的时候，沈瑜希抬目望过去，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察觉到角落里三月望向自己时怪异的目光时，沈瑜希睫毛微颤，脸上下意识露出了温柔的神色。

这种怪异的神色是之前见面时没有的。

所以三月的梦里是出现了自己吗？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下，沈瑜希眼里隐隐浮现出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