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因为脱离程序的临时终止, 纯白星辰号上的绝大多数重力场都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行。只有代表紧急事态的猩红色警告灯依然在不停闪烁。在底层船舱某处，一道修长身影在走廊中飞速前行，动作依旧轻盈, 仿佛他依然处于无重力状态之中。
蓦地, 那道身影停了下来。
【身份认证成功，欢迎回来, 处决者洛希。】
控制面板上传出了机械冷漠的电子音。
在推开自己的舱门前，银发虫族头顶触角轻轻晃动，他转过头来瞥了一眼自己来时的走廊。
太干净了, 他心想道。
洛希的神色因此而显得格外凝重。
在黑水肆虐的情况下, 这一层的船舱却干净得不可思议,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要么这里运气足够好, 没有被变异的虫族染指，又或者是这里出现了什么非常糟糕的大东西，将其他的杂鱼们赶走了。而无论哪一种可能, 对于躲在房间里的苏林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高大的虫族男人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 把手放在了开门开关上。必须得承认，在这一刻，这只冷漠强大而高傲的虫族，竟然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然后这一丝不安, 在他跨进房门之后，迅速地转为了彻骨凉意。
几乎可以称之为“恐惧”的情感在那一瞬间彻底占据了洛希的身躯：房间里空荡荡的，苏林并不在这里。
洛希环视着周围, 绝大多数摆设都跟他离开时一样, 非常整洁干净, 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但是空气中却漂浮着一股让他感到非常不快的气息，那是属于另外一只虫族的气息。
银发虫族表情一片冰冷，几乎很难看出他此刻正在战栗的内心。他直接冲入了房间，然后准确无误留地在浴室前停了下来。洛希蹲下来，双手按在了地面上。再抬手时，他的指尖已经沾上了一层朦胧的鳞粉。
“奇兰……猩红之主。”
洛希的黄瞳中闪过了一丝强烈的杀意。
没有丝毫犹豫，洛希骤然起身，转身朝着房间外走去。
精神处于极度亢奋的他几乎已经变成半虫模样，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敏锐察觉到了某处异常微弱的一丝动静。
洛希垂下眼眸，表现得浑然不觉。
他自顾自地掠向走廊，却在同一时刻将自己的背部以及大半截翅膀都暴露在了暗中窥探者的攻击范围之内。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白影骤然从天花板的缝隙中一掠而起，直接飞向了他。
洛希直接抬起手，一把在背后拽住了那道白影，然后用力地往一旁甩去。
攻击者比洛希想的要强悍一些，并没有如他所想得那样直接被撕成碎片，而是借着力量弹向了墙壁。这个动作会让那只攻击者直接砸碎自己的背甲，但也在同时摆脱了生命危险。
“嘶——”
一声尖锐虫鸣响起，白色的虫族高高扬起了自己的前肢准备再次攻击。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这只动作迅捷如影般的攻击者，就发现自己的翅膀被直接钉在了墙面之上。
一抹高大的阴影直接笼罩在了虫族身上。
“啧，幼虫吗？”
洛希烦闷地留瞥了一眼方才攻击自己的白色小虫子，冷笑了出来。
他的心情很不好，抬起手来便打算彻底解决掉这只不自量力的攻击者。奇兰·猩红之主将苏林掠走这件事情已经让洛希的情绪处于暴躁的极限。
然而就在即将动手的那一瞬间，洛希的动作忽然僵在了原地。
是气味。
洛希嗅到了从这只白色小虫子身上传来的气味。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淡淡的，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直接从白色虫族的身上散发出来。在理智回笼之前，身体便已经自发地做出了回应。
洛希不由自主地放下了虫肢，他皱着眉头瞪着那只白色虫族。
作为幼虫，这只袭击者的身形倒不算太夸张，但是攻击力却相当可观。在刚才那么被洛希反击的情况下，也就在背甲上刮出几道细细的裂缝，连血都不曾流多少。
而上一秒钟还截图攻击洛希的这只幼虫公，此时的触角也在半空中进行晃动不休，显然就跟洛希一样，他也在探查和嗅闻洛希身上的气息。然后，令洛希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这只白色幼虫竟然直接朝着洛希伏下了身子，并且压下了自己的触角。
非常明显的臣服模样。
还不是那种陌生群落之间因为被打败而展现出来的求饶。而更像是同群之间在打斗后，确定好地位，更弱小的那只向强大者表现出的俯首称臣。
“你——”
洛希犹豫不决地瞪着那只小白虫，结果还没有来及询问对方来意，他就看到这只白色的幼崽竟然大胆地抬起了螯肢勾向他的衣摆。
一道笨拙稚嫩的声音，从白色幼崽的喉咙中冒出来。
“一号……二号………”他念了一连串的数字，“被抓走了。”
白色虫崽晃动着触须，声听上去简直是泫然欲泣。
听到这里洛希多少还能绷住冷酷表情，下一秒，幼虫惊慌失措求救声，就让银发虫族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妈妈也被坏人……坏人抓走了……老大……去，去救妈妈！”
“救救妈妈！”
妈妈？
在听到这个单词的瞬间，洛希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激灵。
然后他脑中灵光一闪，无比鲜明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殴打的虫族幼崽很有可能……是苏林的孩子。
那只孱弱蜜虫一直不肯承认也不愿意让他看到的后代。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苏林的后代会是原始形幼虫，可白色幼虫身上属于苏林的特有气息，还是鲜明地表现出了苏林和这只幼崽之间无比亲密的关系。洛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件事。
年轻的雄性虫族瞬间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的妈妈，是苏林？”
他问着愚蠢的问话，手忙脚乱地松开了对幼虫的桎梏。
而这只幼虫对洛希的态度也非常奇妙，在嗅探到洛希的气息之后，他对洛希的态度完全就是对待同族一般。
洛希松开它后，幼虫反而直接立起了身体，并且用自己的三对步足急急忙忙地勾住了洛希的手。
懵懂的幼虫睁大了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面前充斥着强大气息的“大哥”，复眼中只有快要满溢出来的信赖，还有一丝惶恐。
“救妈妈！就妈妈呀！”
他的所有发声器官都是为了讨好苏林而新生长出来的，到了这个时候连吐词都不算太清楚，但这也不妨碍洛希听懂他的焦虑和催促。
洛希短暂的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嘿，那个，小家伙你别紧张……”
他有些生硬地对着那只小虫子说道。
洛希发誓，他自己这辈子都不曾对除了苏林之外的虫族如此温柔过。在看到了白色小虫崽身上斑驳的伤痕之后，洛希带着三分无措六分心虚，飞快地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将其中几瓶高级治疗药物，涂抹在了幼虫的背甲之上。
……还好，在药膏的遮掩下，方才被砸出来的伤口看上去倒不是很严重。
洛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有意无意地抬起手，将手掌按在了幼虫的背甲之上，他的声音低沉稳定，然后他盯着白色幼崽的虫虫脸，一字一句地追问道：
“接下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妈妈被什么坏人抓走了？是那种，长着鳞翅的虫族吗？”
*
在纯白星辰下层船舱的另一边，苏林正板着脸飞快地在走廊中前行。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可能调快了步伐，但很显然，就他这样的身体数值，就算是狂奔也不可能甩开如今正粘在他身后地某只狗皮膏药虫族。
“苏林，你觉得，你的幼崽会喜欢我这样的雄虫吗？”
艾瑞尔期期艾艾地小声询问着苏林。
就在不久之前，苏林就已经板着脸，直接了当地告诉他，自己的那些幼崽跟船上任何一只雄性虫族都没有关系。
“他们都是我捡回来养的。”
苏林当时满脸无奈，只能老实的承认真相。
他本来以为说真话大概就能让艾瑞尔放弃某些奇怪的想法，但从之后艾瑞尔的种种表现来看，苏林的挣扎显然收效甚微。
虽然已经否认了孩子跟艾瑞尔的关联，可艾瑞尔却在短暂的低落之后。迅速振奋起了精神并且表示——
“没关系，我，我很喜欢幼虫！无论是什么群落的都很喜欢！”
而他的话音刚落，一直守护在苏林身侧的奇兰就终于忍不住开口发起了嘲讽：“艾瑞尔殿下，请恕我直言，你的气息对于幼虫来说相当致命。请容许我提醒你一句，当初你发疯跑去孵化场闲逛，溢出的气息直接导致了孵化场内三万只刚刚孵化的幼体虫族停滞发育。”
奇兰倒是不奇怪苏林可以“捡到”原始形虫族作为自己的子嗣——作为归来的原初之母，苏林有资格将整个虫族里任何一只虫族彻底转换为自己的子嗣。
这是虫族的天性也是无法逃避的基因本能。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被“母亲”的气息吸引的虫族也不是全部都是合格的。
艾瑞尔·圣者，即便已经羽化成功，但在奇兰看来，这种没有脑子的愚蠢生物还是没有资格接近苏林，更没有资格成为苏林的子嗣……
幸好。
幸好这家伙还没有得到过来自“母亲”的蜜汁，一切都还来得及。
全靠着这样的自我说服，奇兰才控制住自己作为子嗣，替“慕青”驱逐不合格雄虫的本能。
“我不记得了。”同一时刻，艾瑞尔还在反驳奇兰之前的指控，“……当时的我一定是因为没有羽化的缘故所以才不小心溢出了气息，但是现在我已经不一样了。”
说完他又加快了步伐，往苏林身侧靠了靠。
“苏林，你要不要闻一下，我现在的气味应该很好闻了吧！”
苏林：……
苏林完全不想开口。
莫名的疲惫感始终在身体里不断荡漾，苏林不太确定这是否真的就像是奇兰说的，因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进食”的缘故。
而且他敢肯定，就算没有进食问题，光是被夹在两只企图得到他注意力的雄虫中间，就已经很麻烦了。
这根本就是梦回大学——当初在大学寝室里，苏林被夹在那几名位高权重，高大威猛的室友中间，也是这般头痛万分，郁闷非常。
昔日噩梦重现，而苏林此刻只想逃避。他叹了一口气，望向前方。
太好了，当初封冻了几只小数字的实验室就在眼前！苏林加快了步伐，连忙冲上前去，焦急万分地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一号，二号，三号……”
然而，只喊道“三号”，苏林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着面前的实验室，差点无法呼吸。
实验室空荡荡的。
原本禁锢着几只小数字的容器早已变得粉碎。
吸一口庞大的身躯也早已不见，只有天花板角落里肉眼可见的血迹昭显出那只畸形幼体被困在那里时，是多么用力地在挣扎。
好像所有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被抽离出他的躯体，苏林眼前一黑，险些直接软倒在地。
“苏林——”
“母亲！”
奇兰还有艾瑞尔见此情形，自然脸色大变各自冲向苏林想要扶住对方。
可就在这个时候，实验室的天花板以及地面却在同一时刻倏然破开，几道白影如同鬼影一般，从各个方向同时袭向了奇兰和艾瑞尔。
两只虫族敏捷地跳向另一边，但下一秒，无数根细长触须弹伸而出，直接卷上了他们的脚腕和手臂。
“滋啦——”
一股酸液从地底冒出。
借着被白色幼虫事先破开的裂口，吸一口庞大畸形的身体缓缓从下一层的房间挤进了实验室。在自己的触须被两只强悍虫族切开之前，吸一口急急忙忙地按照命令，直接朝着艾瑞尔和奇兰喷出了致命的酸液。
就在艾瑞尔和奇兰一起掠开躲避酸液的同时，一道高挑身影骤然出现在了奇兰身后，前肢化作的锐利长刀刷拉一声，直接切掉了猩红之主为了躲避酸液而展现出来的鳞翅。
“啊啊啊啊我的翅膀！”
奇兰眼看着自己支离破碎的翅膀飘飘然然落在地上，明明不曾感受到任何痛楚却依然发出了一声尖锐嚎叫，人形拟态瞬间溃散，细长的虫影像是发了狂似的冲向袭击之人。
而在另一边，艾瑞尔已经面无表情的抬起了手。
几只幼虫尚未来及反应，细长的触手眼看着就要将他们齐齐刺穿。
……
这样忽如其来的变故自然让苏林大惊失色，其实脑子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却在那一刹，认出了那些熟悉的气息。
“住手——”
苏林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
已经乱作一团，恨不得生吞活剥彼此的数只虫族，身形齐齐顿住。
*
几分钟后。原本还算宽敞的实验室，因为所有虫族的同时出现而变得有些微妙的拥挤。
解冻后终于重新回到母亲身边的虫崽们是最快乐也是最轻松的存在。六只幼崽挤挤挨挨，无比亲热地簇拥在苏林的膝头。
虽然还能勉强保持住子嗣护卫虫母的基本队形，但苏林可以感觉得到，就连最沉稳最安静最操心的一号，在经历了一番变故后，也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从一号时不时就要凑到苏林身边，用触角轻轻摩挲苏林膝盖的小动作就能看出来这一点。至于六号就更不要说了，最为瘦小的它恨不得能干脆挤到苏林怀里打滚，当然，还没有来得及动，他就被五号和四号咬着翅膀尖从苏林身边扯了下来。
至于吸一口……
吸一口显然有些被小数字排斥，虽然体型是最大的，如今却只能可怜巴巴地缩在虫群的最角落。
每当苏林为了安抚虫崽们轻拍他们的背甲和头颅时候，吸一口便会无比羡慕地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苏林看很久很久。偶尔也会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细长的触须慢慢朝着苏林探伸过去，但是每当吸一口差点碰到苏林时候，就会被警觉的小数字一口咬在触须上。
“嘶嘶——”
警告性的低鸣从小数字的喉中溢出。
“好了，别这样。”
苏林无奈地拍开不太高兴的几只虫崽，朝着吸一口招了招手，示意那只丑陋而畸形的虫族靠过来。
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吸一口。
“辛苦你啦。”
他对吸一口说道，语气很温柔。
对比起苏林跟虫崽们之间无比温馨的天伦之类，房中另外三只成年雄性虫族之间的气氛堪比冰封地狱。
洛希有意无意地瞥着苏林身侧的六只，眼神深沉。
在六号的带领下来到实验室时，已经解冻成功却依然被困在玻璃柱中的那几只虫崽已经快要陷入彻底的发狂之中，为了冲出禁锢自己的容器，他们差点把自己的甲殻都直接撞碎——当然，如果洛希再来晚一点，这几只原始形幼虫很有可能真的已经成功冲出容器了。
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有六号的带领，洛希跟这群幼崽的接触竟然相当顺利。
洛希猜测大概是因为自己也曾经饮用过苏林的蜜，以至于自己竟然被一群幼虫当成了同类。
这多少让洛希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也并不讨厌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幼虫包围的感觉。
他制定了很多救回苏林的计划，但在实施之前，他就察觉到了奇兰，以及另外一只陌生虫族的气息，挟裹着苏林逐渐靠近这里。
是被挟持了吧？
这是洛希的唯一想法，然后便有了之后的那一场伏击。
跟幼虫们的配合是超乎洛希设想的顺滑流畅，伏击也很成功，唯一的失败大概就只有……
“咳咳，洛希，不用太紧张，这是艾瑞尔和奇兰，虽然之前有些误会，不过目前来说他们跟我们是统一战线的。”
苏林安抚完虫崽们，在抬头时候看着房间里气氛可怕的三只虫族，只能带着木然的心情开始了无用的相互介绍。
“这是洛希。他之前就已经非常照顾我了，刚才也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袭击你们的，他对你们并没有恶意……”
不。
并非如此。
洛希垂眸听着苏林生硬笨拙的声音，在心中冷漠地反驳道。
即便在苏林的解释下，他知道奇兰·猩红之主并没有挟持苏林。而艾瑞尔·圣者因为羽化而失去了记忆，目前正打算按照苏林配合而去刺杀提安……
洛希依然想要杀掉这两个家伙。
他后悔的是刚才为了保证苏林的安全选择了效率更低的攻击方式，以至于没有在见面第一眼就将那两只虫族直接撕碎。
如果一见面就干脆利落地干掉对方，现在大概顶多就是踩着那奇兰和艾瑞尔的尸体跟苏林道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得忍受那两只雄虫的存在。
冰冷，渗人，不带丝毫善意的目光落在了洛希身上，银发虫族抬起头，笔直地望向自己对面。
他并不意外地对上了艾瑞尔·圣者的眼睛。
那双淡青色的眼睛……
洛希一点都不怀疑，就像是自己讨厌那家伙一样，名为艾瑞尔的那只虫族，应该也很想杀了自己。
其实就洛希自己的有些奇怪自己对艾瑞尔产生的强烈杀意，要知道对于奇兰，他所有的杀意都是有原因的。这家伙之前就差点欺辱了苏林，之后又从房间里带走了后者，可是艾瑞尔却不一样。
在见面的那一瞬间，洛希就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每一颗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要杀死对方。
而这种极致的厌恶，在看到对方的眼睛时已经快要沸腾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苏林。”
就在洛希这想的时候，艾瑞尔保持着直视着他的动作，却对着苏林开了口。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可以杀了提安。”
少年软软糯糯地说道。
“这只低级工虫其实没有什么用的。”
……所以让我杀了他吧。
你的身边，只要有我就可以了。
明明没有说出口，可苏林莫名就是领会到了艾瑞尔的意思。
一股寒意在苏林胸口蔓延开来。
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即便羽化，即便失去了所有记忆，即便拥有了学长的眼睛。但是艾瑞尔始终还是艾瑞尔。
那只疯狂，怪异，嗜血的怪物。
从始至终，艾瑞尔跟他当初在飞船里看到的怪物就是同一只虫族，从未变过。
……不，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恐惧和厌恶。
苏林死死咬住牙关控制住自己这一刻的强烈情绪。
现在实验室里的气氛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就算是再迟钝，苏林也可以感觉得到，房间里的艾瑞尔和洛希之间状况真的很不对劲。
他打了一个寒战。
某种强烈的直觉，让苏林本能地感觉到，再这样让洛希和艾瑞尔同处一室下去，恐怕会出现非常糟糕的情况。
“艾瑞尔。”
苏林垂着眼帘，他对着艾瑞尔温柔地开口道。
“可以拜托你去实验室外面待一会儿吗？”
艾瑞尔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苏林身上。
“为什么？我不想离开你，而且——”
“孩子们看到陌生的雄虫可能会紧张。你知道的，这一路上我最担心的就是孩子们……”
苏林信口开河，用力按住了蠢蠢欲动企图证明自己啥都不怕的那群虫孩子们。
年轻的新手母亲眼眶有些红，神色更是无比疲倦。
他显得那么柔弱，疲惫，让人根本就无法生出哪怕一丝拒绝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