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 人脸乌云
看到冯瑜宁惨状，对此知之甚多的官吏都是眼神飘忽，面对徐慧之对冯瑜宁的迫害，他们选择了沉默。
但这也怪不到他们头上去，不是谁面对恐怖都有反抗之力的。
沉默不作恶，不做帮凶，已经是难能可贵。
只是，他们作为读书人的操守、良知，大抵上是抛了一干二净。
说到底，读书人和普通百姓，有着很大的区别。
一个读了书明事理，一个明事理需要人生磨砺，百姓懵懵懂懂时，不管是投降、求饶还是如何，都情有可原，唯独明事理的读书人不同，明事理之后还要跪地求饶，还要投降，这就是品性上的“罪加一等”。
这也是道理。
不过，也正是如此，他们畏惧徐慧之、己公子，自然也会畏惧“赤侠举人”魏昊。
因为从他们的判断中，很容易得到一个共同的结果，己公子跟魏赤侠，都会杀人，都杀人不眨眼。
正直君子用来形容魏昊，总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冯县令的眼睛……”
“还有他的双脚。”
有几个除妖人很快就判断出来，冯瑜宁的双脚被斩断，膝盖骨也被挖去，行动都极为不便。
这种人，还能继续做县令吗？
更何况他眼睛都没了，看不清公文，怕是盖章都做不到吧？
泛起各种心思的人不少，但心思乍起，看到魏大象之后，什么心思念头都灭了。
“嘿，待此间事了，怎地都要泡个温泉。”
魏昊看了看本地官吏态度，非常的满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魏君，如今城内几十万张嘴，莫非魏君有办法变出口粮来？”
之前城内怎么筹措粮草的，老羊精并不知道，当然，它要是知道的话，怕不是要背皮发麻。
“此事问题不大，‘大江龙神府’的太子妃可是富婆，我跟她交情甚笃，借粮不成问题。”
魏昊又指着城外的田地，“别看五泉县是山区，那也是跟谁比，这田地在汉水固然很普通，但在北地，已经算得上相当不错的水浇地。”
“春耕只要不耽误，一季就能缓过来，这一点大象倒是没说错。”
冯瑜宁精通实务，跟汪伏波类似，只是汪伏波更擅长土木工程，开沟挖渠、版筑围墙等等项目，玩得非常溜。
而冯瑜宁则是在劝课农桑上颇有建树。
把大问题拆成诸多小问题，然后一个个攻关，这是精通实务能人的基本能力。
城内几十万张嘴拆分起来，就是短期内吃饭问题，长期的吃饭问题。
这时候衣食住行基本只需要考虑吃，其余的问题都是次要问题，可以放一放再说。
短期内吃饭问题，就是怎么搞来吃的，管你飞禽走兽草木花朵，能塞嘴里吃不死人，那都行。
除此之外就是借粮，隔壁县，隔壁县的隔壁，他乡为官的同年，以往一毛不拔的勋贵富豪，这时候都可以用起来。
似魏昊这种从鬼神口袋里掏摸的，只要能搞到，那都不是事儿。
“且先稳定民心。”
冯瑜宁也没拖沓，到了县衙，就开始发号施令。
原本东西大街上各种围栏内的乡下百姓，此时精神本就萎靡，陡然听到冯瑜宁重掌五泉县县令大权，多少是有些惶恐。
要不是怕城外精怪肆虐，琢磨着返乡的人并不在少数。
骑着宛若巨象的盘羊，冯瑜宁给城内官民带来的神秘感极为浓重，也使得冯瑜宁平添一份威势，县衙两班皂吏更显卑微恭顺。
魏昊见状，索性就不再给冯瑜宁站岗，而是在城内各处可疑之处打探情况。
“从城内百姓数量来看，倒是没有特别锐减的地方……”
摩挲着下巴，魏昊眉头微皱，他原本想着，会不会有人口交易，但现在看来，大头应该都在血祭上。
他猜测的人口交易，不是牙行的买卖，而是猜测有人跟精怪合作。
一边出底层百姓，一边卖弱小精怪。
这样才合理一些。
须知道，若非真有家底，大多数精怪修炼到了瓶颈，就抵御不住人族气血的吸引力。
夺天地之造化，这天地间最大的造化，就是诞生了“人间”。
但现在大量弱小精怪成了口粮，又不见除妖人有什么功绩，基本铁板钉钉，是妖精中有狠角色专门干这种勾当，然后牟利。
妖精能干的，人族通常干得更离谱，并且极为隐蔽。
然而魏昊巡视全城，也没发现有可能的地方。
“奇怪，若是这样，难不成是精怪们做慈善，专门舍己为人？”
这种事情或许有，但不可能这么多。
“己公子虽然嚣张，但并不是莽夫，只是欠缺了一些江湖经验……”
魏昊重新梳理问题，“怕是问题还在这个己公子身上。”
五泉县之前没有多少像样的战力，对魏昊来说是好事；可形势转变之后，对魏昊而言，原本的好事，也成了坏事。
“希望熊东西、猫南北能来得更快一些。”
城内原本还留存的邪灵，魏昊已经全部超度，可越是看上去安全，他也就更确定，己公子、徐慧之当初肯定备好了后手，以防县城易主。
吓退黑猪之后，至少护城国运保住了，那么不论怎么看，这五泉县，挡妖魔鬼怪应该问题不大。
再加上冯瑜宁还是县令，“乾坤一掷”使出来可不是说笑的，附近又没有东海那样的特殊地理环境，可以几十万几百万大军藏着看不到。
所有只要“乾坤一掷”还没有废，在这等地方，等于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不过，魏昊确定自己应该有遗漏，似乎有什么地方没有想到。
“敌人无非分内敌、外敌，外敌因为护城国运，应该……不，等等。”
魏昊眼睛一亮，“进入思维误区了，就算是外敌，也不是不可能无视护城国运。”
有一个很简单的方式，那就是“招安”，有京城国君的认可，这事儿操作起来就不难。
因为魏昊自己也干过类似的事情，“帝诰”甩出来，在阴间至少很好使。
对于大夏王朝的统治者，魏昊一向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想到这里，魏昊返回县衙，寻了五泉县主薄及其余官吏，然后开始询问。
“五泉县四周，可有大批人马？”
魏昊盯着一众官吏，仔细查探他们的动作、眼神。
“大象，附近盗匪，我很早就剿除干净……”
“不！冯县令，这不是盗匪的事情。”
打断了冯瑜宁的话，魏昊道，“此地有几件事情，应该是让幕后主使颇为失算。一，血祭打断；二，冯县令还活着；三，五泉县没有易主；四，我成了那‘豕神’的心魔；五，丢了一件重宝。”
重宝是什么，魏昊没说。
魏昊要是说出“无根之水”，难保这里就有内鬼耳目。
五泉县主薄及各级官吏，认真琢磨之后，终于开口道：“本县深处‘绿林’，若论大批人马，当是‘绿林’中行走的好汉。他们多是拉帮结派、精通武艺，在山中活动，也不怕大妖……”
“还有五钵县的裘天下，原先他有个帮手，后来独立门户，跟裘天下别了方向，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裘天下？
此人魏昊有印象，当初途径五钵县，他就是裹挟部队进攻五钵县，守城的是“铁笔探花”任行空，他儿子任岚，魏昊这次在岳阳府还见过一面。
“唔……这样就合理多了。”
“大象，何意？”
魏昊便道：“如今五泉县兵卒孱弱，原本两个百户官，也都堕入魔道被杀。护城国运能挡奸邪，但却不挡朝廷命官。须知道，如今各地招兵买马者，不是本来勋贵，就是执掌一方。因为此刻拥兵自重，也谈不上叛逆，略作裱糊，混一个全心为国即可。”
听了此言，冯瑜宁也明白了过来：“大象的意思是，可能不是妖魔压境，而是人族兵马？”
“不错。”
魏昊点点头，直接问冯瑜宁，“冯县令何不想想，若是妖魔鬼怪，这还能依托护城国运抵挡。可要是手持‘招安’文书的‘绿林好汉’，成群结队以讨伐妖孽的名义冲入城中，这城内拿得出手的兵卒，可是没几个的。”
“这……”
“而且……”
喀嚓！！
话未说完，一声巨响，魏昊循声望去，就见天空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乌云重卷。
云层翻滚，不断地变化，而其中，竟然变化出一个巨大的人脸来。
魏昊定睛一看，便知道这是来了狠角色。
又是仙韵！
“魏昊！交出‘无根之水’——”
一声大喝，声威恐怖，震得全城百姓瑟瑟发抖。
魏昊见状，顿时大喜道：“原本只知道是重宝，现在看这行情，我大概知道这‘无根之水’，到底是个什么宝贝。不亏，不亏，这趟一点都不亏……”
“大象，这到底是……”
听得冯瑜宁疑惑，魏昊索性也不藏着掖着，笑着道：“我在阴间，听说过国师那个妖道有个手段，能打造社稷神器。”
“嗯？！”
“冯县令稍安勿躁，听我慢慢道来。”
天空中巨大的人脸，表情十分狰狞可怖，每一声咆哮，都让五泉县抖上一抖。
但魏昊浑然不放在心上，依旧在县衙中气定神闲道，“冯县令，这‘社稷神器’，颇有名堂，且不说神威手段，只说一个，有了‘社稷神器’，倘若封邦建国，就能迅速积累资源。不拘是金木水火土，甚至是阴阳，都能用上。”
“我早年读书，倒是听说过用‘社稷神器’来镇压国运。考中贡士之后，也的确见识过……”
“那是‘国之重器’，是比较特殊的‘社稷神器’。冯县令，对诸多弱小部落而言，起家时没必要那么精妙强大。能提供粮草水源，就已经是无上神器。”
魏昊说罢，接着道，“便如这‘无根之水’，只要利用得当，是可以打造成人间泉眼的。好似阴间龙族的坟地，便称‘龙渊’，若是挪到阳世，必是无上至宝。”
“听大象的意思，那‘无根之水’……岂不是极为重要？”
“想来是那黑猪的本钱，但不是那黑猪自己修行得来的，若是没了，想要封邦建国，就得按部就班。只是没有诸多便利，想要聚集丁口、兵马，就难上加难。”
大军出行，一天下来人吃马嚼那是海量。
吃的且先不说，应付几万人马每天喝一口干净的水，就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
而“无根之水”，却是有个了得特点，可以充作泉眼，吸引雨水、泉水、溪水，之后净化，使得用水问题迎刃而解。
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修真，自然是不计较一口喝的。
但对大军出行而言，这就极为重要。
“外面那个在天上叫喳喳的，一张嘴就是‘无根之水’，可见是真的要紧。”
笑了笑，魏昊便道，“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倒也是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直接搞事，否则，万一我带着‘无根之水’拍拍屁股揍人，不管这五泉县行情，它们又上哪说理去？哈哈。”
“……”
魏昊说得轻松，但冯瑜宁却不傻，便问道：“大象应对鬼神，当是无往不利。”
“怕就怕不止是鬼神。”
言罢，魏昊迈步而出，抬头看去，见乌云人脸之上，陡然有一颗星辰在闪烁，看到之后，魏昊顿时笑道：“可真是巧了。”
“休要装神弄鬼，若要‘无根之水’，就得凭真本事。”
“魏昊！！你竟敢现身——”
“嘿，喊着找我的是你；我现身了还聒噪的，依然是你。怎地，还要我乖乖把‘无根之水’奉上？”
“你最好这么做……”
“哈哈哈哈哈哈……”
魏昊突然大笑，抬手指着天空，“你还是抬头看看吧！”
那死兆星……正在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