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九八
一九八:
六月初, 林洛清终于电影杀青,赶回了家。
一家人再次相聚在一起。
晚上吃饭的时候,季屿霄问林非、季乐鱼道, “你们俩想好毕业后去哪个公司了吗?”
季乐鱼下意识去看林非。
林非放下筷子,语调平静道,“我想创业。”
这个事情他已经思考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没有做好完整的规划,也就没有和家里人说。
两周前,江景硕给他打了电话,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创业,方向他都已经想好了, 就是人工智能方向, 这无疑是新兴的朝阳产业, 前景广阔, 未来不可估量。
林非有专业知识,有管理理念, 他有资金, 有人脉,他们完全可以自己拼一拼, 不一定非要去给别人打工。
“我反正不想留在我妈的公司, 你呢?”
林非没有着急答应他, 只道, “我想想。”
他认真的在网上翻阅了一个又一个已经注册的相关产业的公司,了解着他们的理念、产品、业务, 构思着自己的企业发展方向和重心。
他思考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最终在这一刻, 下定决定。
“这确实是未来的发展趋势之一, 但是我们家还没有相关产业,所以我想自己试试,如果成功了,也能在未来,让我们继续拥有自己的话语权。”
这世上没有什么企业是永恒的,每年都有新的公司破产,其中不乏一些知名企业。
变则通,不变则死,只知道守而不进攻,势必会落后,会失去话语权。
他和季乐鱼小的时候,林洛清和季屿霄给他们提供了很好的物质条件与自由生活的权力。
所以,他也想在林洛清和季屿霄老了后,能像他们小时候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拥有着自由任性的权力。
他曾经答应过林洛清,他会赚很多很多钱,到时候给他发零花钱。
他一直都记得,也一直都信守承诺。
林洛清早就知道他会选择创业,因此也没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温柔道,“可以,你还年轻,想闯一闯拼一拼也正常,爸爸支持你。”
季屿霄虽然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反驳他,而是笑了起来,“你简直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男孩子嘛,就要有拼搏精神。我也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助,你直接和我还有你爸爸说。”
季乐鱼积极举手,“那我能帮助我哥一起创业吗?”
“当然可以。”季屿霄笑道,“你们两个一起,我更放心。”
“好。”季乐鱼开心道。
林非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季乐鱼眼里笑意盈盈,林非看着他清澈的瞳孔,终究没有在饭桌上说出他想说的话。
吃完饭,天还没有黑,季乐鱼想出门走走,林非没有意见,换了鞋陪他一起走了出去。
六月的傍晚晚风和煦,晚霞拉出长长的霞光,染红了一层又一层的云彩,像是随风起舞的锦绣。
林非和季乐鱼走在林荫下,慢慢的踩着光影,散着步。
“你创业的话,公司名字想好了吗?”季乐鱼问他。
林非摇头,“我也是刚刚才正式决定的。”
“那我给你想个名字吧。”季乐鱼道,“F-L-Y。”
他笑了起来,“这三个字母合在一起代表着起飞的意思,预示着你的公司、你的人生将从这里起飞。而这三个字母分开,L在中间,往左边读是林非,往右边读是乐鱼,正好,象征着你和我。”
林非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似模似样起了个名字,扬起了唇角,“好。”
“你还真答应啊。”季乐鱼笑出了声,“我就随便说说。”
“听起来一点也不随便。”林非道。
季乐鱼闻言,轻声笑了起来,好吧,他其实也挺希望林非用这个名字的。
“不过除了我,你还想和谁一起呢?江景硕?”季乐鱼好奇道。
林非点头,“还有施旗。”
“施旗?!”季乐鱼惊讶,“难得你竟然还愿意带他玩。”
“如果施旗愿意的话,我想让他当我的助理。”
季乐鱼:!!!
“你连职位都想好了!”
林非抬眸看向他,浅浅笑了一下。
他向来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待人接物,季乐鱼生性懒散自由,不够细心,更不够耐心,所以他势必需要一个助理,季乐鱼也必然无法担任这个职位。
——当然,他也不打算让季乐鱼给他当助理。
甚至……
林非看着他,缓缓的,温柔的开口道,“你真的,想陪我一起创业吗?”
“嗯。”季乐鱼毫不犹豫。
“你喜欢创业吗?”林非问他。
季乐鱼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愣,老实说,他心里根本没有“创业”这两个字,要不是林非提出,他是肯定不会走这条路的。
他生来就随心所欲,不喜欢拘束,上班都觉得麻烦,更何况是白手起家去奋斗一个商业帝国呢?
想想就很辛苦。
不过林非既然要去创业,那他自然也是要和他一起的。
因此他点了点头,“你喜欢我就喜欢。”
林非对他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他伸手搂住了季乐鱼的肩膀,揽着他,慢慢的往前走去。
晚霞从他们的头顶飘过,为两人的脸上涂上了油彩般的光韵,像是藏在画里的人。
“小鱼。”林非的声音轻柔悦耳,勾得季乐鱼耳朵有些痒,像是有花瓣挠过他的耳畔。
他轻轻挠了下,低声道:“嗯。”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林非温声道。
季乐鱼瞬间弯起了眼,满载着明媚的笑意。
“也因此,比起让你和我一起去创业,去做你或许没有那么喜欢的事情,我更希望你能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季乐鱼愣了下,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看着他。
被拉远的天际,色彩纷呈的锦缎像是被吹皱的春水,翻滚着亮丽的颜色,又慢慢在霞光中缓缓消散。
季乐鱼注视着面前的人,听到了他不急不缓的声音。
“你我都很清楚,你并不喜欢上班。以前你不喜欢上学,但是人不能不接受教育,所以我要求你看书,写作业,阅读更多的书,收获更多的知识,可是上班不一样。”
“上班是一件可以开心也可以不开心的事情,大部分人上班都并不开心,因为他们需要生活,他们没有办法去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他们的目标是赚钱。为了赚钱,他们只能承受这些不开心,把心里的喜好,藏于内心深处。”
就像他的妈妈,她也会望着窗户沉思,会在下班后轻声叹气,她不喜欢她的工作,但是她没有选择,她需要钱,所以她只能坚持。
“可你不一样,你有任性的资本,我也想给你更多任性的权力,所以,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选择一份你觉得还不错,不会对此感到枯燥和厌烦的工作。”
季乐鱼眨了眨眼,疑惑道,“你不想我陪你一起创业吗?”
林非把他搂进了怀里,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抚着他。
他确实是不想季乐鱼陪他一起创业的。
19岁生日的那天,季乐鱼送了他一幅画,画的名字叫《树与藤》。
他把自己比作了藤,缠绕于他这棵树上,随着他的生长而生长,他往哪里延伸,他就也向哪边发展。
仿佛他的生命中只有他,没有自己的方向,只是为了他而存在,所以去向哪里也都无所谓。
林非不喜欢他这个比喻,所以修改了这幅画,将藤变成了龙。
一条骄傲的,可以随意离开,只在自己愿意的时候,栖息于树上的龙。
“你的妈妈很喜欢跳舞,”他沉声道,“所以她选择了去当一名舞蹈家,她很快乐的跳着每一支舞,享受着自己的工作。”
“她并没有时时刻刻和你爸爸在一起,也不了解他每天需要看多少文件,每一份文件下藏着多少资金流动,但是他们依然很相爱。”
“她很幸福,不仅是因为她有爱他的丈夫,更是因为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爸爸也是如此,他认识你叔叔的时候,就在演戏,之后也一直都在演戏,他并没有陪着你叔叔参加每一场会议,了解他每一次的工作决定,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对对方爱情的真挚。”
“所以他也很开心,不仅是因为他有爱他的人,也因为他做着他想做的事。”
林非扶着季乐鱼的肩膀,目色温柔的注视着季乐鱼的眼睛。
“而我,我希望你能和你妈妈一样,和我爸爸一样,幸福开心,所以,比起你陪着我创业,去做你没有那么喜欢的事情,我更希望你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什么都可以,只要遵纪守法,只要你不会有危险,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爱情与喜欢的事并不冲突,你得到爱情会快乐,可你去做你喜欢的事,也会快乐,这样,你就可以拥有双倍的快乐。”
“可我不想离开你。”季乐鱼看着他,眼里满是依赖。
林非笑了起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你不会离开我的,不管什么时候,我始终会在这里,我哪里都不会去,只要你想见我,你随时都会见到我。小鱼,不用把我放在第一位,放在你不知所措时的备选就好了,白天会结束,夜晚会消失,但是我永远都属于你,所以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束缚。”
“我爱你,不是为了让你委屈自己陪在我身边,而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更开心的未来。”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想让施旗当我助理的原因,——这世上其他人,他们在我身边,你或许不放心,但是施旗你会放心。其他人身为我的助理,会天然的站在我的立场,无法为你着想,可是施旗不会,他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他会永远帮你。”
“所以,他可以作为你的眼睛,存在在我身边,让你安心。”
季乐鱼没有再说话了。
他在这一刹,嗓子蓦的哑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都知道林非爱他,可他好像永远都比他想的还要更爱他一些。
就像现在,他平静的说着,不用把他放在第一,把他当成备选就好。
就像此时,他毫无波澜的告诉他,施旗可以作为他的眼睛,监视着他,随时汇报他的动态。
——他或许会不相信别人,但他会相信施旗。
相信这个,和自己相交了这么多年,一直对他很包容的朋友。
他想要他能拥有的更多,就像他的父母,他的叔叔婶婶那样,那是林非眼里爱情最好的样子,所以,他也希望他能拥有。
“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季乐鱼小声道。
他不想离开林非,他喜欢林非,即便他厌倦那些枯燥无聊的工作,但是他还是想和林非在一起。
“那就陪我在一起。”林非温声道。
他重新把季乐鱼搂进了怀里,声音令人沉醉,“如果想和我在一起,那就陪我在一起,如果觉得创业枯燥无聊,那就离开,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说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好。”
“但是小鱼,就像你不愿意委屈我去季氏给你当助理一样,我也不想委屈你跟我一起创业。我愿意答应你每一件你想做的事,因为我希望你开心,可我也希望,我的弟弟,我的恋人,能去做自己喜欢的,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哪怕是需要我放下工作,需要我去陪你。”
“我已经属于你了,所以,是时候该让你属于你自己了。不是属于林非的季乐鱼,而是属于季乐鱼本身的独一无二、光芒万丈的季乐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