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番外:遇见(二十)
番外:遇见(二十)
林非瞟了他一眼, 心道又是什么?
季乐鱼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将他手上的袋子放到了身边,随后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本相册。
厚厚的,画着一只小鲨鱼的相册。
“你看。”季乐鱼翻开相册。
林非本以为这是他的相册,然而一低眸, 却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不是季乐鱼, 是他。
高中时候的他,大学时候的他, 和江景硕他们在一起的他,独自一个人的他。
各式各样的风景, 各种颜色的照片, 构成了属于他的青春。
他的高中与大学。
季乐鱼慢慢的翻着, 一边看一边好奇的问他。
“这是你什么时候?大三?”
“这个呢?你在看什么啊, 这么专注?”
“哇, 你这张竟然看起来是在笑欸,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能把你逗笑?”
林非静静的看着,过往的回忆一点点浮现。
他不是一个爱拍照的人, 也向来没有人给他拍照。
小的时候,林非并没有什么照片。
他的母亲去的太早, 只留下两本相册给他,一本是他的幼年, 一本是他母亲的一生。
他的舅舅并不想和他好好相处, 自然也更不会给他拍照。
他没有拍照的意识, 也不觉得照片有什么意义。
直到后面和江景硕相识, 江景硕爱玩爱闹, 会在每次和他一起出去玩的时候, 拍下他们的合影。
他会把照片分享给他,却不会把照片洗出来。
电子信息时代,人们更习惯数字化数码化,洗照片也就成为旧时代的产物。
可现在,却有人洗了出来,细细的翻阅着他的曾经。
“我可没偷窥你的隐私,”季乐鱼柔声道,“这些都是江景硕给我的,还有一些是你们高中和大学论坛的,人人都能看到。”
季乐鱼一边翻着,一边解释道。
他在这方面确实前科累累,尤其是经历过宋蔷的事情,林非对他的这些手段并不陌生。
所以他并不想林非误会自己。
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一件很不尊重对方的事情。
季乐鱼骄傲任性惯了,也从不觉得有人值得自己尊重。
可林非不一样。
他的所有恶劣在林非面前悉数收于囊中,像是蜗牛收回自己的触角,小心翼翼,只希望自己能在对方的心里,有着更好的形象。
这种心情就像是他小时候面对父母和季屿霄。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孩子,可当他看到他们,他就和普通的小孩儿无异,只想抱着他们撒娇,让他们亲亲他。
那些漫无边际的黑暗自动离他们远去。
他们不需要适应季乐鱼污泞,因为季乐鱼早已经擦干净白嫩的小脸,为他们收起了淬着毒的爪子和牙齿,干净的,无害的,只捧着一颗稚嫩的真心。
而现在,林非也是这样。
他珍惜他。
所以,他纵有各式各样的手段,却一项也无法用在林非身上。
他就像是世上最普通的对对方怀揣着好奇与渴望的人,和他的朋友交流,看他曾经路过的痕迹。
偶尔拾起一片他经过的街角的树叶,夹在书里,著成他年华的缩影。
成为他弥足珍贵的宝藏。
像是虔诚的教徒诵读自己的圣经,亦像是诗人沉醉于绚烂的诗文。
季乐鱼看着林非的照片,眼里满是温柔。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翻完了这本相册。
“礼尚往来,你想不想看看我的照片?”季乐鱼笑着引诱他,“我小时候特别可爱,真的,我妈妈说我简直像是小天使。”
林非不知为何,倏地笑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小天使”三个字吧,他想,季乐鱼,小天使,简直是反义词。
季乐鱼:……
季乐鱼瞬间收敛起笑容,“你嘲笑我?”
“没有。”林非拒不承认。
“可你刚刚笑了!”
林非:……
季乐鱼微笑,“是我看起来不像小天使,还是我不可爱?”
林非:……
“要么我们还是看看你的照片吧。”
“哼。”季乐鱼哼了一声,又宽宏大量的原谅了他,拿出了袋子里的另外一本相册。
——他今天专门回了趟家,取了他小时候的相册。
“你看。”季乐鱼把相册翻开,展示在林非面前,“是不是可爱?”
林非看着,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跃过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确实很可爱。
季乐鱼是很难得的那种刚出生就很好看的小孩儿。
他似乎从出生起就知道怎么伪装自己,总是甜甜的笑着,琥珀色的眼睛明亮灿烂,像是晶莹透剔的宝石。
而他自己,则像是一个洋娃娃。
漂亮,精致,可爱,又充满灵气。
无怪他妈妈觉得他像是小天使。
林非甚至觉得这是一个谦虚的说法,那些出现在油画里的象征着圣洁的天使,都远不如幼年的季乐鱼好看。
他就像是上帝精心绘制的人偶,用尽了心思,才创造出如此美好的面容。
他安静的看着。
季乐鱼一边翻着,一边给他介绍。
“这是我一百天的时候,我妈妈给我照的。”
“这是我两岁的时候,我和我爸妈一起照的,我爸是不是很帅,我妈也很漂亮吧?”
“这是我三岁的时候,我叔叔给我照的,我叔叔特别疼我,对我特别特别好。”
“这是我四岁的时候。”
他翻得飞快,却被林非轻轻按住,“前面那张没看。”
季乐鱼:……
“是吗?都差不多啦。”季乐鱼笑着去移开他的手。
林非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拉过相册,自己翻了起来。
季乐鱼:!!!
然后,林非就看到了被季乐鱼隐藏着想要翻过去的那张照片。
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儿子很像小天使,这张照片里的季乐鱼被自己的父母打扮成了女孩子的模样,一身白色的纱裙,身后背着小小的白色的翅膀,戴着黑色的长长卷卷的假发,手里还拿着一根星星魔杖。
漂亮得不像话。
林非看着他嘟着嘴,皱着眉,透出几分娇俏的小脸,缓缓勾起唇角。
很可爱,他想。
即使恼着脸,也很招人喜欢。
“你看够了没有。”季乐鱼有些羞赧,“你小时候没有拍过这种照片啊。”
哪个小男孩小时候没被自己的父母打扮成女孩子过!
他不信!
林非摇头。
他确实没有。
他从小就冷漠不爱说话,并不是什么可爱的小孩,他妈妈也自然不会这么打扮他。
季乐鱼惊讶,“真的?”
“我不信,除非你把你的相册也拿出来让我看看。”
林非:……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不会上这种幼稚的当。
他淡定的向后翻着,一直翻到末尾。
最后一张照片,是季乐鱼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很开心。
阳光照进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满是光彩。
照片的后面是很潇洒且漂亮的字迹:【今天小鱼六岁了,希望小鱼永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是季屿霄的字。
“之后的呢?”林非问他。
季乐鱼盯着照片背后的字,愣了一秒,平静的回答他道,“没有了。”
林非有些疑惑,“你后面没有拍照了?”
“嗯。”季乐鱼道。
他把相册拿了过去,收好放回了袋子里。
没有了。
在那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三百六十五天毫无意义。
他开始自己和自己过生日了。
季家热闹的生日会照不出他眼里的色彩。
他笑着面对一个又一个想要从他身上吸干鲜血供养自己的季家人,用最懵懂的眼神,无害的指引他们通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再拍照。
也不喜欢让人拍自己。
他没有再拥有过一本相册。
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新的相册。
季乐鱼宝贝的把自己的相册放好,转头看向林非,“你都看了我小时候了,怎么也该让我看看你小时候吧。”
林非:……
季乐鱼摇着他的胳膊,“快点快点,我想看。”
“求你了,哥哥。”
他软软的撒着娇,一声声的唤着他。
林非有些拿他没办法,只得站起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翻出自己的相册。
他的相册只有一本。
很薄的一本。
大部分是他单人的,还有一些是别人帮忙拍的他和林洛溪。
季乐鱼看着照片上的林非和林洛溪,惊讶道,“你小时候好好看啊。”
不是那种小孩子还没长开被夸为可爱的好看,而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孩子很英俊的好看。
照片上的林非瘫着一张小脸,不笑也不闹,冷冷的平平静静的看着前方,气场很足。
“果然是一看就要当霸总的人物。”季乐鱼点头。
林非没有理他,沉默的翻着照片。
看着看着,季乐鱼察觉出了一些问题,“你爸爸呢?”
这个问题刚问出,他就后悔了。
在他之前报复林洛清的时候,他的人曾经告诉过他,林洛清是林非的舅舅。
那时的季乐鱼浑不在意,一心只想替季屿霄复仇,别说对方是林非的舅舅,就是他是自己的舅舅,他做了那样的事,他也不会姑息。
后来,他的人又悄悄和他道,“不过我查了查,发现林非和林洛清关系并不融洽,他出生起就没有父亲,母亲也早早离世,之后他便由林洛清照顾,可是林洛清在作为他监护人的那段时间,对他并不好,非打即骂,所以林非后来长大些,就去住校了,离开了他的视线。”
季乐鱼那时候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并不关心。
那时的林非对他而言,是与他无关的陌生人,他向来不把这些他不在乎的人放在心上。
林非和林洛清关系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现在,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听到的话,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只有母亲就可以诞生的。
那林非的爸爸呢?
去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