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动了吗
倪念瑶在校门口撞见过温蕴几次, 温蕴坐的是什么车她记得很清楚,车牌号都眼熟了。
所以在看见程听萝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她才会觉得奇怪。
课间的时候, 倪念瑶又往一班跑。她手里拿着瓶冰水,还有一封信。她想看看季清洄在不在, 不在的话正好可以悄悄塞进他抽屉……她咬了下唇。
只是她一进去就看见, 季清洄又在和程听萝说话。
倪念瑶生着闷气。到底有什么好说的?季清洄和程听萝, 看起来又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要真说起一个世界, 程听萝还不如她呢!
要不是上次季清洄……她确实被吓住了, 那她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安分下来。
倪念瑶刚要回去,就瞥见温蕴周围围着两个女生在说话。她心思一动,也凑过去,悄声问说:“温蕴,你早上怎么来上学的呀?”
温蕴很奇怪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老实回答说:“我家司机送来的呀。”
倪念瑶更觉得奇怪了。这样啊?
她疑惑地挠挠头。那为什么温蕴的爸爸送程听萝来上学?
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温蕴好奇地问:“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啦。”倪念瑶笑着说, 她没再打扰温蕴她们, 回了她自己的班级。
程听萝讲完她的解题思路后, 她期待地看向季清洄:“你呢?按照你的办法, 这步该怎么走?”
符戈以为季清洄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
事实上是他虽神色散漫, 但仍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假设三个点, C, T, 和L……”
程听萝听得认真。
等他理完他的思路,她豁然开朗:“真的哎,这样也可以!”
“当然可以。”季清洄理所当然道。
季清洄什么时候不可以过?
讨论完后程听萝去接开水,符戈趁机和季清洄低声说话,十足的调侃之意:“季神什么时候这么耐心这么友爱,竟然还会和小姑娘探讨题目了?”
季清洄瞥他一眼,“人家小姑娘喜欢你,你对人家好点儿怎么了?”
符戈还没说话,他拖着腔又说:“哦对,我忘了,人家喜欢的不是你——是我。”
符戈:“……”
妈的。
这个人是在得意什么啊?
他这就调侃了一句,可是季清洄竟然有十句话在等着他。他不仅没调侃到不说,还被反将了一军。
程听萝接完开水回来,温辛忽然伸手,她被他拦住,堪堪收住脚步才不往前倾。她疑惑地看过去,温辛耳根有些不明显的红,他递出一瓶牛奶给她。
程听萝礼貌道:“……谢谢,但我今天有牛奶。”
是徐亦婉给她的,她刚才没喝。
“喔……”温辛默默地收回去,又递出来一袋饼干。
程听萝:“……”
她扭捏地捏了捏耳垂,在斟酌着拒绝之语,也是这时,季清洄拉了她一把,把她带走,“走了,去小卖部。”
程听萝就这么被他提走。
温辛哑然。
符戈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埋头看书。
只有岑可,原本是在等程听萝接完开水回来和她说话的,没想到中途人就被劫走了。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回头问符戈:“他们俩去什么小卖部?”
不是说季清洄不能去小卖部,也不是说程听萝不能去。问题是,他们俩为什么要一起去?
符戈把她的脸推回去:“下节课测验。这两人不担心,你还是担心下吧。”
岑可心一紧,立马转过头去,再没有心思去想他们。
程听萝没有什么想买的,从小她对零食的欲望就被压制,后来压制着压制着,就没什么了。她不知道咋的刚才话说着说着自己就被提走了。不过题也做累了,出来走走也好。
她本想在门口清闲地待着等他,但季清洄不让,愣是把她叫过去,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从货架上拿东西,一袋一袋地都落进了她怀里,她直接化身成人型购物篮。
程听萝嘀嘀咕咕的和他说话,“你买这么多干什么,下次你拉着符戈来呗。”
她又意识到原来每次符戈跟这人来的作用是这个,不由得为符戈抹了把辛酸泪,好可怜一孩子。
季清洄克制了下,怕待会袋子太大引人注意,但等结账的时候,还是满满的一大袋。
他蹙了下眉,佯装无事地提起,走回班级。
程听萝本来以为与她无关,但没想到回到班级后,各回各的位置后,他拉了拉她的辫子。
在她回头时,一袋饼干罩住了视线。
程听萝下意识地后仰,“干什么?”
“吃。”
程听萝:“……?”
温辛瞥过来。
程听萝刚要说她不吃,季清洄直接撕开袋子,又重新递给她:“吃吧。”
那模样,有一种——“行吧,真拿你没办法,喏,给你打开了,这下愿意吃了吧”的感觉。
程听萝有被噎到。不过他撕都撕开了,她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温辛沉默地写着他的作业,看得出来情绪不大高。
符戈写了张纸条递给季清洄:“洄哥,别欺负人家小男孩啊。”
被季清洄踢了下椅子后,他终于安静了。
程听萝没注意到他们的风起云涌,她只觉得季清洄买的这个饼干还挺好吃,她分给岑可一起吃。
岑可正紧张兮兮地在背东西,见她这么悠闲,赶忙提醒她说:“下节课测验哎。”
程听萝挑了下眉:“是吗?”
岑可明白了。
只有她和符戈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才要紧张呢,人家学霸根本不在乎好吗!
她苦着脸埋头接着背书去了。
-
一声“下课”,整个班级从寂静走向沸腾,同学接连离开后,这股沸腾又渐渐平息。
人走了大半,温辛没着急走,他收拾好东西后还在位置上磨蹭,眼角余光不住地落在程听萝那边。
等程听萝收拾好一起身,他立马也跟着站起来。
这动作给程听萝吓了一跳,她疑惑地看过来,眉心微蹙。
温辛抿着唇,没说话。
程听萝若有所思地偏了下头,似乎是在揣摩这个少年的意思。
她往外走,果不其然温辛跟上了她。
温蕴也在她的位置上,原本是在等温辛的,见他们一起过来,她犹豫了下,也跟了上来。
三人一起往外走,感觉真的很奇怪,程听萝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受不了,咬着唇纠结了半晌,还是心一横道:“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吧,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不用等我。”
他们并不熟悉,强行拉到一起,三个人都不自在。
他们有他们的圈子,她也有她自己的圈子,一切如旧才是最自在的。
温辛显然也有他的顾虑,他犹豫着问:“那……你知道车停在哪吗?你今天回去吗?”
原来是在担心她可能不愿意回去吗?
这倒不会,她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去温家。她没有退路,程家那边,从来都不是她的退路,提了离开后,她就已经回不去了。从小到大的家早已对她关闭了大门。
就算温家也不是她的家,那她除了温家以外,也无处可去。
生活从来没有对她手下留情过。
或许她生来孤独,也将永远孤独。
要想离开,只有先让自己羽翼丰满,这样等年满十八岁后,她就能抖开翅膀,径直飞走。
而等待羽翼丰满的这个阶段,她还需要倚靠温家为她遮风避雨,在那里安心蛰伏、潜心努力。
程听萝笑了笑,说:“我知道,放心吧。”
她说完就跑走了。
她跑得很快,三两下就没了踪影。但从背影看来,她是轻松的,没有那种被绑起来的感觉。
倪念瑶从班级一出来就看见了他们三个,她狐疑地盯了一会,没想到程听萝先跑走了。温蕴和温辛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迟疑着一起离开。
倪念瑶本来就觉得好奇,现在好奇心更是膨胀到了极点——温蕴和程听萝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奇怪?
程听萝先行抵达门口,她很快就找到了温常赋的车,拉开车门上去。
夏天暑热正盛,从教室走出来,不过这么一段路,她的额头就已布了一层细汗。
而换作以往,她还要顶着烈日走去公交站,在那里等待公交车来,大中午的,热得都叫人窒息。
但现在她不用再去,只需要在校门口找到车,拉开车门上车,就有滋滋的冷气迎面而来,就能够置身于一个已经凉爽的空间中,从这夏日中得一喘息。
两相对比,简直一天一地。
车里的环境越舒服,程听萝就越想喟叹。忆苦思甜,前者能叫后者的感受更深。
温常赋坐在驾驶座上,给她抽了两张湿巾递过来:“快擦擦汗,热坏了吧?”
明明前几日的温度有降了一些,但今天热气又卷土重来,气势嚣张。
徐亦婉想伸手接她的书包,但她已经迅速地将书包抱在怀里。
不远处,季清洄静静地看着,目送她上了车。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自己在送闺女的感觉。
他和符戈一放学就去了趟体育室拿东西,出来到校门的时候,他叫符戈先走,自己愣是在这等了十来分钟。
——他知道她今天回家,还是想亲眼看着点。
一直到那辆车开走,他才悠悠抬步。
罢了。
既然人家喜欢自己,多看顾着点也是应该的。
这话要是叫符戈知道,又要翻上五分钟白眼。这位爷,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喜欢你的人还少吗?你对哪个人看顾过了?
没直接说“滚”那都是温柔的了好吗?
程听萝其实有点习惯自己一个人独处,比如坐公交的时候,她不用想着和人说话,只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发呆就行。
平时也没有太多人不停地和她说话……
所以当她面对徐亦婉时,是有点不习惯的。
从上车开始徐亦婉就在和她说着好多好多的话,她好像和自己有说不完的话。
先是说已经叫人去程家收拾东西,那些东西都会妥善带到家里去,再是说她叫阿姨做了什么什么好吃的,不知道她会不会习惯家里阿姨的手艺。
程听萝抱着书包,温辛和温蕴坐在另一边,都有些安静。
程听萝回答着说:“还好,应该习惯。”
她撒谎了,她其实很不习惯,现在就很不习惯,浑身上下都不习惯。
这时候,她连程小哲都会觉得可爱的。
就在她以为这个过程还要持续很久的时候,车子停了。
——到“家”了。
程听萝微愣。
这、这么近吗?
她忽然想起倪念瑶的话来——什么温蕴家就在旁边的别墅区……
程听萝知道近,但是不知道这么近。
就好像,知道自己和谁谁有差距,但并不知道实质性的差距是多少一样。
开着车,一眨眼的功夫竟就到了。
往常这时候,她可能刚坐上公交车没两分钟呢。要是车来得慢点,她甚至都还没坐上公交车。
程听萝有些恍惚地想,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这样大……
不用去公交站、不用等公交、不用坐八个站,只需要走到校门口,坐一小会车,就能到家了。
这大抵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拼命往上争,拼命往上跃的原因吧。
起码子女的生活能舒适上不知多少个度。
她有些感慨,却又觉得有些讥讽。
尤其是抬起头看见温蕴走上台阶的时候,她眸色渐深。
这是一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家,没有人走在前面,她连家门在哪都不知。
徐亦婉拉过她的手,笑着牵她走,“走啦,萝萝,回家。”
刚一到家,就有人迎上来,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去。
要是此时有人仔细去看程听萝的神情,就能发现她的嘴唇是轻轻抿着的,一直没有松开。
徐亦婉没有着急地带她适应这里,怕一下子叫孩子面对太多,孩子接受不来。她只是带着程听萝去洗手间洗手,准备先吃饭。
上了一早上的课,孩子们都该累坏了,还是先吃饭比较重要。
而她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带着程听萝走这么一趟,家里所有的佣人看在眼里,心里也都清楚了她牵着的女孩的身份。
程听萝收到了史上最高的放学回家后的待遇,也收到了史上最高的重视。抛弃那些陌生与拘束不谈,她确实是收到了受宠若惊的待遇。
这一次回家不再是无人问津,任由她自己倒杯冷水喝、自己去吹风扇、自己去盛饭,连个眼神都收不到,这一次回家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只锁着她一个人。
尤其徐亦婉,小心翼翼地对待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要翻脸走人似的小心翼翼。
洗完手后,徐亦婉带她去到餐厅,她看见了满桌的菜肴。几乎是什么系的都有,因为他们并不了解她的口味,索性全都来一种。也就是说,这满满的一桌菜,全都是为她一个人做的。
程听萝随意找了个位置坐后,徐亦婉紧接着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她动作一顿,后又恢复如常。只在心中一喟——唉,真的好不习惯呐。
温常赋坐在她的另一边,她如一颗星,被包围环绕着。
这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体验,从前只有程小哲才是这样的待遇。他还小,经常是被肖来娣单独喂饭,但逢年过节他也要上桌凑热闹,去别人家里也是,所以在有很多人的聚会上时,常常能看见程洪昌和肖来娣围着程小哲坐,而她独自坐在一旁。
所有人都觉得这没什么、这是正常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会在心里难受。她并不喜欢那样的聚会,更是恨不得早些离席。她厌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程小哲身上,厌恶她的爸爸妈妈都只围着程小哲一个人转,而从来没有人将关心分给她一点。
程听萝想起了一件记忆很深刻的事情——
过年时去一个亲戚家聚会时,程洪昌忙着给程小哲拆蟹,将蟹肉剥出来给程小哲吃,忙忙碌碌的,十足的是个好父亲,肖来娣在旁边笑眯眯地和其他人说着话。
有个远房奶奶问她想吃什么,叫她自己别客气,想吃什么就拿。程听萝一边道谢一边随意夹了个菜。她其实也想吃蟹肉,但是那个蟹钳,程洪昌直接用牙咬开了,她却咬不开。她也挺想……吃那个蟹钳的肉,饱满的、被咬开的肉。程洪昌好像感觉到了似的看她一眼,但什么都没有做,程听萝也什么都没有说,成了那天那个桌上最安静的人。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爸爸妈妈的目光都只在她一个人身上。
而不是,只看得见程小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