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当晚, 洛琪就给老板下单了种植设备和种子，没问老板地址，直接寄到她的出租屋, 她修改了收件人的名字：同病相怜
她和他同病相怜，只能靠小黄瓜治愈。
洛琪算了算，去年十月份是老板暗恋的第六年零八个月, 到今天已经是第七年零四个月。
那个女人结婚了还是心有所属？
周末下午, 洛雨和初琳来家里玩。
初琳让人送来一架钢琴, 说家里琴多，闲置在那没人弹, 放在出租房里弹给小黄瓜听。
洛琪笑：“这是对瓜弹琴呢。”
初琳靠在阳台看窗外, “主要是方便我, 我来这里玩不耽误练琴。”她喜欢这个几平方的阳台，狭仄的空间满眼绿色。
多了一架钢琴, 原本就拥挤的客厅再也放不下多余的东西。
洛雨撕开一袋薯片, 窝在沙发里听初琳弹琴。这是她人生最风光的一刻, 美女钢琴家单独为她弹奏。
“美女姐姐, 能不能弹首流行曲子呀？”
“没问题。”初琳问：“你想听什么？”
“算你狠。”
“......”
洛雨有电话进来, 这首流行曲目被打岔过去。号码很熟悉，是裴时霄母亲秘书的手机号, 前段时间联系过她，问她买裴时霄出轨的视频, 她直接拒绝。
洛雨换上鞋, 到房子外面的走道上接听。
“洛雨是吗？”
洛雨一愣，不是秘书的声音, 有点像裴时霄母亲的声音。
她不确定：“你是？”
“李槿, 裴时霄的妈妈, 我们见过。”
洛雨在堂姐和裴时霄的订婚宴上见过裴夫人，一个有手段有魄力的女强人。
“你之前拒绝给视频，是不希望你姐受影响，你维护你姐我才没强人所难，不然我想要的东西，肯定会想办法拿到。”
隔着手机屏，洛雨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势。
“现在你姐在朋友圈公开了分手原因，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儿子出轨导致，所以你给我视频，也不会对你姐有任何影响。不是买断，不是为了我儿子的面子要销毁视频，我是教训崔芃，我想你不会不支持我。”
说到洛雨心坎上了，只要不影响堂姐，谁教训崔芃她都会支持。
洛雨也爽快：“不需要给钱，我一会传给你秘书。”
裴夫人不喜欢欠人情，通话结束，吩咐秘书买个铂金包送给洛雨，从此两清。
她最近忙着董事会换届前的铺路工作，这一仗她必须得赢，错失了这个机会，又得等。如果不是崔芃触了她的底线，她实在没闲功夫操心儿子感情上的事。
洛雨发来视频，下载后，裴夫人用秘书的手机亲自回复：【感谢。】
【客气。】
收起手机，洛雨进屋。
初琳在弹琴，堂姐在接电话。
洛琪买的种植设备到了，快递小哥就在楼下，问她在不在家，给送上去。
“不用送，你稍等我几分钟。”洛琪放下手机匆匆换衣服，“你们玩，我把老板的快递送过去，晚上想吃什么，我顺路带回来。”
初琳：“雨宝说要下厨，你们苏城的菜我都爱，你看着买吧。”
“姐，”洛雨反应过来：“你们老板还网购啊？”
“嗯。网上便宜。”老板的私事，洛琪没多说。
初琳单手弹琴，说了句：“他网购是为了讨人欢心。”
不是讨人欢心，是他自己治愈自己。
不过洛琪没解释，误会就误会吧，老板疗情伤这事是隐私。
洛雨心情好，滚到沙发里趴着，八卦：“讨谁欢心？”
初琳打太极，“我也不知道。蒙的。不然他那么有钱，还在乎满三百减三十？”
洛雨被逗得哈哈大笑。
在悠扬的琴声中，洛琪拿上车钥匙下楼。
边走边给蒋盛和发消息：【蒋总，设备到了，您下午有空吗？或者有人在就家就行，我把东西送过去。】
蒋盛和在老宅，回来看母亲。
他回复：【你先过去。家里有人。】
和母亲才聊到一半，他站起来准备回去。
“妈，我有事，您忙吧。”
梁甄不知道他是借故离开，还是真有事要处理。自从儿子在苏城说过那句，不希望在她跟洛琪之间选择，她就没再问过关于洛琪的任何事。
也没告诉丈夫。
但她知道，这个事迟早瞒不住。
蒋盛和到了车上问洛琪：【多少钱？】
洛琪给老板买的设备规格大，比她的贵一倍，她截图发过去。
七百零几块，蒋盛和转给她八百块：【还有去我家来回的油费。】
洛琪：“......”
她收了下来。
上次去老板别墅是晚上，只瞅了一眼院子，今天一睹真容，哪里还需要黄瓜治愈，这个院子就能治愈任何心病。
柴阿姨在家，帮着她把包裹抬下车。
“小洛，去客厅凉快，外面热。”柴阿姨一如以前那么热情。
洛琪婉拒，老板的私人住宅，她还是不随便进出的好，指指设备，“我趁今天有空，帮蒋总把黄瓜给种上。”
她四处看看，连角落里都打理得很精致，选了一个不妨碍整体观感的地方，将设备挪过去。
具体放在哪里种，等老板回来再定夺。
柴阿姨给她送来一瓶冰水，太阳晒，洛琪站到泳池边的遮阳伞下。
蒋盛和的车驶进院子，他滑下车窗，她正好看过来。
“怎么不进去？”
“马上干活。”刚喝了一口冰水，洛琪拧上瓶盖。
蒋盛和下车，“我看着你种。”
洛琪：“......”
可能这就是老板的思维方式，以为看着小黄瓜长大就能治愈。
“蒋总，您打算把设备放在哪？”
“就这里。”
她决定放在哪就放在哪。
五点钟，阳光还很强烈，室外三十多度，即使戴着帽子，洛琪的脸也热得发烫。
蒋盛和去车里拿了一把伞，是在苏城给她撑着挡雨的那把伞，退房时他付了钱，买下这把伞。
黑色的长柄伞，没什么特别之处，洛琪没认出来。
洛琪半蹲在那里弄设备，蒋盛和在她旁边也半蹲下来，撑开伞，斜在自己上方，正好给她挡住阳光。
院子里没有一点声音，他们之间更安静。
蒋盛和问：“这么热的天，苗长出来会不会被晒死？”
洛琪闻言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底，她回过头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弄设备，说：“我也不知道。”
又道：“我的黄瓜苗被冻死过。”
至于会不会被热死，她经验，也没查过。
蒋盛和：“没事，让阿姨多支几把遮阳伞。”
不知道天热的缘故，还是因为蒋盛和在她身边，种完种子，她汗流浃背，后背T恤湿透。
太阳已经落下去，蒋盛和收起伞，“去洗手，再喝杯水。”
手上脏了，这回无法拒绝，洛琪随老板进了别墅，柴阿姨在厨房，她直接去厨房洗手。
厨房比她出租屋还大，柴阿姨在料理台准备晚饭，她站在水池前，两人隔着五六米远。
洗过手一转脸，蒋盛和拿了一条干净毛巾给她。
他在洗手间洗过手，手背上还有水珠。
洛琪潦草擦了擦手，打算把毛巾送回去。
蒋盛和伸手：“给我。”
他接过毛巾，顺手擦去自己手背上的水。
洛琪的眼神无处安放，那是她用过的毛巾，他居然一点都不介意。
蒋盛和没留她吃晚饭，“喝杯水再走。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我在家也闲着。”
匆忙喝了一杯水，洛琪告辞。
今天在餐厅见识到了别墅奢华的一隅，跟她的生活完全两个世界。
随后的几天，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洛琪告诉老板，要多浇水。
七月中，老板跟她提了句，黄瓜苗长得不错。
还好活了下来，她一度担心黄瓜苗被晒死。
她自己种黄瓜时，写过图文形式的观察日记。
洛琪把观察日记整理好发给老板，以后应该没她什么事，“蒋总，这些应该对您有帮助，我知道的都记录在这上面了。”
蒋盛和把观察日记保存下来，知道她的心思，不想在工作之余跟他有过多交集。
他交代她：“接下来几周你要忙一些，小姜回去办婚礼，他的工作暂时交给你。”
“没问题。”
洛琪感叹，时间这么快。
又快要到生日。
去年这个时候，她跟小姜的心情一样，也曾接近幸福。
她有片刻的失神，被蒋盛和捕捉到，他不确定这一刻她在想什么，是想到再有两个月就二十九岁，依然欠那么多债，还是想到过去。
月底，小姜回老家办婚礼，老板给了两周婚假。
他专门从老家给总裁办的同事寄来喜糖，每人一盒，装满从各地搜罗的特色糖果，满满的童年回忆。
一共八盒喜糖，有居秘书一盒，还有蒋盛和一盒。
小姜在群里说：【图个喜庆，收到喜糖会好运连连。】
蒋盛和打开糖果盒，里面有一张手写祝福卡。
【祝蒋总：心想事成，早生贵子。】
蒋盛和发消息给小姜：【谢谢，祝福收到了。假期够不够？不够再多休几天。】
小姜绝不是拍马屁，他是真的希望老板梦想成真。
【谢谢蒋总，两周假期足够，在家待久了我妈也看我不顺眼。】
午休时间，总裁办几人拆糖吃，扔了几颗给洛琪。
“洛助，”他们起哄，“什么时候能吃到你的喜糖？”
“不说我差点忘了，我们洛助有男朋友。”然后跟洛琪说：“现在总裁办就你一个没结婚，我们聊孩子你都插不上话。”
“下次聚餐带上你家家属。”
“必须得带，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你男朋友长什么样。”
几人一唱一和。
洛琪只能尬笑，默默吃糖。
蒋盛和端了几杯咖啡过来，“谁喝？煮多了。”
“我来一杯，谢谢蒋总。”老板经常给他们端咖啡，现在他们已经慢慢习惯。
蒋盛和问：“刚才起哄什么？”
“在聊洛助的男朋友，只在朋友圈看过背影。”他们明知故问：“蒋总，您见过洛助男朋友吗？”还特意强调：“就是她朋友圈油画里那位。”
洛琪瞅一眼老板，不知道老板怎么回答。
蒋盛和：“见过。”
他偏头看她，“什么时候正式介绍给他们认识？”
洛琪：“......”
明知老板在帮着她演戏，替她解围，但她还是在那个瞬间入了戏。
她模棱两可道：“等不忙，有机会的。”
蒋盛和附和她：“嗯，最近要加班，等小姜回来再说。”
老板回了办公室，她从戏里回到现实。
从在苏城撑伞那晚开始，她每天跟老板相处都像坐过山车，这一秒还在平地，下一秒忽然冲上云霄，再来个三百六十度空中旋转。
心跳骤然失控。
等再次回到平地，她需要花很久才能平复。
洛琪又剥了一颗糖，在电脑前放空片刻，点开3D打印的相关调研资料看。
从七月到九月，她桌上的喜糖没断过，之前蒋月如那个工作团队里也有一个同事结婚。
吃了同事和小姜的喜糖，又喝了简杭和秦墨岭的喜酒。
九月十四号中午，他们总裁办每个人都会记住的日子。
工作群里，蒋盛和说：【今天中午食堂有凉拌黄瓜，我种的，请你们吃。】
公司其他人不知道这些黄瓜来自老板家，只有他们几人清楚。
中午去食堂，洛琪排队取了一份。
她给老板种的黄瓜昨天大丰收，种在院子里比阳台上长势好，雨露阳光更充足，一共结了六十多根。
她没问老板这几个月里有没有被治愈。
手机振动，是闹铃。
下午两点有高层会议，提醒她准备资料。
今天的会议老板也参加，洛琪提前十分钟过去。会议室里都在讨论今天中午的凉拌黄瓜，他们有人看见蒋盛和的司机从后备箱拎了一大袋黄瓜送到后勤。
有个董事闲聊，“蒋总，今天怎么想起来送黄瓜到食堂？”不吝啬夸奖：“我尝了，味道不错。”
蒋盛和似笑非笑：“我说是我种的，您信不信？”
董事：“觉得你没那么闲。”
蒋盛和笑：“我以前也觉得。”
可他就是那么闲。
会上，蒋盛和问厉蕊：“东博医疗现在什么情况？”
厉蕊毫无准备，东博医疗是远维医疗的竞争对手，它的近况怎样，是远维医疗的负责人该关心的事，而远维医疗负责人没有向她汇报。
再者，集团大老板不会事无巨细过问旗下公司的竞争对手怎样。所以她才没有会前准备。
厉蕊随机应变：“远维医疗那边在跟进。蒋总，您是不是另有打算？”
蒋盛和直言：“把东博收购过来。”
厉蕊适时提醒老板：“当初东博就拒绝了我们的收购意向，他们内部一直没达成一致意见。”现在再收购，希望更渺茫。
“这是你们的事。”蒋盛和说：“我只看最终结果。另外，收购价格与去年一样，不上浮。”
对于并购东博，其他高层没异议。
厉蕊：“......我尽快安排下去。”
洛琪看了一眼老板，时隔一年，他还是没放弃收购东博。
五点十分才散会，洛琪和老板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蒋盛和转身对她说：“我回个电话，你去车里等我。”
今天周五，老板又要去小学班主任家。
昨天老板就知会过她，她有心理准备。这几个月里，已经是第五次去陈老师家蹭饭。
简老师开学了，新课的第一单元上完，不过下周一才单元测试，今天没有试卷需要改。
秦墨岭和简杭比他们早来，她跟老板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客厅聊天。
简杭招招手，“洛琪，你过来看看新设计的瓶子。”
茶几上有两个饮料瓶，一个是新的，瓶身是插画设计，单看瓶子就有购买欲。旁边那个是被简杭吐槽过的老瓶子，被新瓶衬得黯然失色。
简杭是乐檬事业部的新任总裁，和秦墨岭领证后才过去，她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善汽饮口感，重新设计瓶子。
秦墨岭是乐檬的老板，当初老款瓶子的设计方案能通过，是经过他同意，简杭说瓶子丑，就是在质疑他的审美。
简杭本来跟秦墨岭并排坐，她忽然转身，当面吐槽：“有人觉得之前的瓶子长得像天仙。”
秦墨岭：“......”
是在内涵他。
他从来也没说过原来的瓶子长得像天仙。
“你还不如指名道姓。”
简杭：“秦墨岭觉得之前的瓶子长得像天仙。”
秦墨岭在翻书，什么也没看进去，回简杭：“那是结婚前的审美。你觉得不好看，我现在也觉得不怎么样。”
洛琪被塞了一嘴狗粮，办过婚礼，两人的感情明显不一样，她别开视线看别处。
茶几上有一袋砂糖橘，老板拿了一个正在剥。
蒋盛和剥好砂糖橘，连皮一起递给她，他拇指压住一瓣橘皮，方便她只拿中间的橘子。
洛琪：“我自己剥。”
蒋盛和的手没收回去，她只好拿过中间的橘子瓣，他把皮顺手丢进果皮盒。
对面的两人也被蒋盛和喂了一嘴狗粮。
洛琪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耳廓红了，而且越来越热。
正局促时，陈钰在厨房探出头，“小洛，你不是说今天的藕盒你炸吗，我准备好啦，你过来吧。”
“来了，阿姨。”洛琪几乎是落荒而逃。
洛琪的思绪被蒋盛和扰乱，炸了几个差点炸糊。
那几个火候大的藕盒，最后都被蒋盛和吃了。
吃过饭，几人陪简杭父亲打牌，一直打到十点半才离开。
洛琪望着车窗外的灯火，从出了简杭家的小区她就在走神。老板在简杭家给她剥橘子，可能只是他礼节性照顾她，觉得她在陈老师家是外人，她又是他带过去的，觉得照顾她理所当然。
可她还是过分解读了。
老板不经意间的一个举动，便有可能是她的万劫不复。
“蒋总，”洛琪已经决定，“提前跟您报备一下，我打算辞去助理一职。”
蒋盛和猝不及防，“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辞职？”
“也不是辞职，我想竞争一下锐普医疗总经理的位子。”
她主动要走，显然对他没有任何留恋。
蒋盛和面上平静，“说说你想去锐普的原因。”
洛琪没隐瞒：“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您知道的，我家还欠一千多万，以我现在的年薪，等我还完都三十四五岁了，那个时候心境可能就没那么年轻，我想早点还完。”
不想自己最年轻的这些年都耗在还债上，欠钱太消耗人的心力。
蒋盛和看着她：“这些年很累吧。”
洛琪没说话，摇了摇头。
蒋盛和问：“第二个原因？”
洛琪打好腹稿才说，毕竟给他那个项目方案还是七年的事，估计他早没了印象。
“您可能不记得了，我对3D打印感兴趣，也算是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
他说：“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