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县令的儿子永远都是县令
武容楚行礼之后，便离开殿内去安排事情，留下方岚和贾韦两人。
方岚料想到贾韦有话对她说。
洛阳不是她的城市，游戏系统看不到周围人的状态，根据以往系统上给出的经验，方岚如今看人心理状态，能够看得七七八八准确度。
贾韦这位天使投资人找到她时，有其他的打算她是知道的，这很正常。
她又不算什么天降神女，一出世就能引得无数英雄人才仰慕，纷纷拜倒在她的现代知识下面，为她无私奉献，投入她的势力中，为了她不求回报地996，007。
根据她来到这世界，其他人对她的反应来看，一开始得知有人能够选择与她合作时，还诧异了一会。
想着是不是盯上岚市的耕田，才先表面答应和她合作，给时间让她发展，等把她养肥了，再用计谋算计她的城市。
直到后来知道这个人是前朝乱臣贼子的大奸臣贾韦后，方岚懂了，放心了。
这种明明白白没有底线的人，来找她合作，反而比那些表面正气凛然，忠君爱国的要让她更有安全感。
同样的，也只有贾韦这种浑身恶臭的人，才会愿意不顾名声，冒天下之大不韪，去选择与一名平民女子去合作。不管她的出身和品德，只看能力是否符合他的需求。
这算不算是贾韦的一个优点？
方岚看着这次回洛阳，比上次更显老态的贾韦内心感叹。
“方市长，好久不见。”
这时，贾韦又向方岚打了招呼。这次他的表情比刚刚要复杂，浑浊的眼中充满了莫名的感叹。
这个招呼里，似乎蕴含着其他意思，感觉有些沉重，又感觉有些解脱般的叹息。
“好久不见，贾公要注意身体啊。”
方岚微笑着说，眼神明亮。
她就像是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衬托着旁边微弱的火焰脆弱又无助。
“老夫有一个疑问，想要请教一下方市长。”
“贾公请说。”
“方市长对于这个九品中正制如何看？”
方岚听到这问题，先是认真看了贾韦的神情，见他十分认真，她也没有乱忽悠，直接说出了她的看法。
“九品中正制是前朝就已经有的选拔官员制度，当时前朝的情况来说，这个制度很好地缓和了选拔官员的办法，也同样缓和了中央和世家门阀紧张的关系。”
“弊端也很明显，因为人才涌入中央，导致地方无人可用，效率低下，与中央分离。这个制度在前朝还没有这么严重，直到吴国也采用这个制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暴露的缺点也越来越多。”
方岚摇头。
任何制度刚出来，是对当时的情况会有所帮助，但也同样的，没有制度是完美的，陈旧的制度不一定符合如今的情况使用。
“九品中正制对于君主而言，很好用。”贾韦接过方岚的话头，继续往下说：
“中央集权，人才都在朝廷中，门阀世家也归属朝廷管辖，如果出人头地，需要依靠朝廷，选举官员的权力收回中央，由皇帝管控，削弱地方控制力。利益一致，这样能够让他们安分一些，不会整天想着造反。”
“只是时间长了，很多东西就变了味。”
方岚笑了笑，脸上很淡然，对于会发生这种情况早已经心知肚明。
贾韦见此，做出倾听的姿态。
“从前朝到吴国如今，九品中正制已经实施了上百年，选拔的情况早就变了，重视的都是门第出身，选拔人才的是二品官吏吧，选出来的人才都是家中有二品官员的门阀大族。如今的九品中正制早已经被上层门阀垄断。”
不然为何这么多寒门子弟总想着走捷径？
还不是上层渠道被封锁了，只能走偏门，赌一赌前途。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只要你出生在上等人家，不管才能和品德如何差都能顺利做大官；如果你出生在下等人家，不管你才能和品德再好也没办法做大官。”
“这些弊端还不算最差的，后续的影响才最重要。”
方岚目光如炬地看着贾韦。
贾韦默默地看着她这双眼睛，听着她慢慢说出了九品中正制这个最大的问题。
“既然只看出身，不看才华和品德，出身好的就可以做大官，那么为什么我要学习？”
“一个国家做官，不需要学习国家律法，不需要懂得经义策论，只要投胎投得好，也可以当一个百姓人人惧怕，羡慕的大官。”
贾韦点头，他见过很多只会口头说几句之乎者也，说着他们自己都不屑一顾的仁义道德，忠君爱国之言，当着大官的纨绔子弟，他们可能连自己做什么，职责是什么的都不知道。
“县令的儿子，未来是县令，州牧的儿子未来是州牧，将军的儿子，未来也是大将军。”
“这是既定的未来，那这些县令，州牧，将军的儿子为什么要拼命读书学习？还学什么之乎者也？看什么圣人名言？他们是文盲，也不影响他们成为县令，州牧，将军，亦或者是皇帝。”
方岚越说越直白，没留半点情面。
“所以，吴国除了你们几个前朝旧臣，其他人都没有几分为臣子的能力，更别说那些含着金钥匙出身的贵子们。这是九品中正制留下的祸患，也是世家门阀世袭制对天下的弊端。”
“如果你有的选择，也不会冒着风险选择一个平民的我。”
贾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方岚比他想象中还要理智聪明，这对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问我对九品中正制的看法？我的看法是现在已经不适用了。”
“寒门为什么十年，甚至数十年的寒窗苦读，努力研究学问却没有机会去更进一步？为什么黎民百姓只能耕田，织布，经商，每日为了几枚铜钱耗费他们的全部力气？为什么识字读书要被垄断？”
“为什么目不识丁，大字都不会写一个的士族子弟，可以高高在上地鄙夷着努力学习读书奋斗，想改变地位的寒门子弟？”
“为什么出身高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门阀子弟，就可以吃着山珍海味，理所当然地嘲讽着吃观音土，啃树皮的贫民？”
“为什么每日每夜辛苦劳作耕种粮食出来的农人，吃不上自己耕种的粮食？”
“为什么努力工作生活的平民，连贵族门阀的狗吃的饭，他们都吃不起？”
方岚的几句为什么，把贾韦说得愣住了。
他看她的脸色一切如常，既没有激动，也没有失望，很平淡地向他问出这几个问题。
贾韦动了动嘴唇，露出一抹笑容，回复了方岚的问话：“因为门阀士族他们的祖宗已经努力过了。”
“谁的努力，不是为了让下一代过上好日子？”
所以很多时候，会看到父辈或者上上一辈都是英雄人才，枭雄人物，给家族带来辉煌成就，但是后一辈却天资平凡，甚至变成了纨绔子弟，到处沾花惹草，挑拨是非，逞凶斗狠。
这不是基因突变，也不是谁给谁戴了帽子。
而是上一辈过得太苦了，对待下一代的时候，就想着将他们以前没有享受过的都让自己的儿子女儿去享受。
贾韦现在年纪这么大了，还在硬撑着，不就是为了他的几个孩子和家族吗？
荀冒更是几次拖着病体去为家族争取权力，苟延残喘着一口气，就是放心不下来。
方岚点了点头，赞同了贾韦的说法。
“是啊，哪个人努力不是为了让下一代有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