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一见端月误晚生
“她醒了。”
沉重的眸光逐渐兴奋，阿开激动道：“王妃娘娘，端月醒了！您把她救活了！”
刹那间，楚乐如释重负，露出庆幸的笑容。
“太好了...”
她呢喃着。
太好了，端月还活着。
但...
她只能撑几日...
不过，是几日也好啊，只要能见到她的心上人，几日也足够了。楚乐敛去眼底的悲伤，“我们去看看端月。”
彼时，端月正裹着被子，双眸炯炯有神地看向门外。
她的气色很好，如同痊愈了般，秀气的双眸灵动温柔，嫣红的唇也不似从前那般苍白。
“王妃娘娘。”
瞧见端月要掀开被子，楚乐加快几步，按住端月的手，将被子拉了上去。
“你现在浑身是汗，要是凉到就不好了。”
凝着端月欢喜的眉眼，楚乐也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屋内一片喜气洋洋，大家都在庆幸端月重获新生，端月怀揣着激动，望着窗户的眼也浮现希冀。
“瞧瞧，咱们端月这是望眼欲穿了呢！”阿吉调侃着。
端月立刻不好意思地捂住双眼，害羞地钻进了被子里，几个侍卫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他们从心底为端月开心，楚乐也勾了勾嘴角，由衷地羡慕起端月。
此时此刻，端月的心上人正排除万难、披星戴月、不顾一切地为她而来。
端月也为了见到晚生最后一面，顽强活着。
他们对彼此念念不忘。
将彼此当做各自的信仰。
这样的双向奔赴与偏爱，谁会不羡慕呢？
医馆内一片平和，顺亲王那边却翻了天。
顺亲王与顺亲王妃脾气暴涨，有几个婢女被迫去伺候他们，他们却对婢女又打又骂，甚至险些闹出人命。
这事儿很快便传入了紫禁城，皇上发了雷霆大怒，痛斥二人不懂分寸、不知好歹。
消息不胫而走，不过一夜的时间，人人都知道皇上对顺亲王夫妇失望至极，百姓们隔着墙笑骂俩人愚蠢活该，就连众位王爷都觉得顺亲王无可救药。
不过，他们更担心自己的安危，大部分王爷都与顺亲王接触过，心中自然担心被传染阎王愁，终日活在恐惧中。
京城的上方笼罩一层阴云，阴沉沉的，让人透不过来气。
楚乐却没注意那些，这两日她忙的天昏地暗，根本不知外面的情况。
她已经摸出了一些头绪，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能彻底救活端月。
自得知晚生哥要回来
后，端月便彻底恢复了精气神儿。
帮着阿开整理药材，又给大家做饭，闲暇之余还会给大家绣荷包。
“你们把这个荷包收好了，以后碰上喜欢的女孩子，就送给她，外面买的没我做的好。”
端月悉心地叮嘱着，生怕他们忘了。
“哦对了，王爷和王妃娘娘也有，等我走后，你们记得帮我交给他们。”端月拿出两个异常精美的鸳鸯荷包。
开门大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打着马虎眼让她自己送，实际上是不想谈这个。
端月笑了笑，没有多言。
夜半，阿开尿急起夜，却突然撞见了这样的一幕，心底一软。
端月正拿着针线，补着他那破了洞的衣服。
一个铮铮的男子汉，眼眶有些发酸。
上天真的要夺走这么温柔的端月么？
阿开没有讲话，静悄悄地回了房，等到第二日醒来，他发现衣服下面有两个荷包。
是端月送给王爷与王妃的。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特意留了个礼物，等她死后送给王爷与王妃的礼物。
接下来几日，端月将其余人的衣物都补好了。
还给楚乐做了一个软垫。
没事干的时候，端月总是抱膝坐在床前，眉眼笑的弯弯的，等着心上人的归来。
她好像真的痊愈了。
众人想。
又是一次天明。
楚乐的心沉了几分。
这是端月醒来的第四天，按理来说，她只能挺五天。
从昨天开始，解药就只差临门一脚。
有几味药，她始终无法确定，只能一个一个去试。
顾不得酸痛的腰肢，楚乐继续研究，众人心疼地看着楚乐，暗恨自己帮不上忙。
第四日的夕阳西下，端月缩在后院的躺椅上，昏昏欲睡。
她还在等她的晚生哥。
从一开始的欣喜，到后来的平静。
开门大吉默默地守在她身后，心如刀割。
端月她，或许已经猜到了...
她的头渐渐低了下去。
眼皮也逐渐无力，有时会撑开，可大多数的时候，端月都是闭着眼睛的。
“王妃娘娘...”端月呢喃着，遗憾道：“端月...可能撑不住了...”
她的眼皮渐渐阖上。
直到最后一刻，一道狂奔的马蹄声哒哒传来，男人雄浑的声音直传半空——
“端月！”
刹那间，端月睁开双眸。
干涸的泉眼如新生般生出汩汩新泉，滋润着端月的四肢百骸。
张晚生策马而来。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
何停顿。
任凭太子的侍卫如何阻拦，他都视若无睹。
外面喧嚣漫天，那些侍卫刀剑相向，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告诫他会死。
他却无所畏惧、穿越重重人群拥她入怀。
楚乐倚靠在门框旁，这一瞬间，她看见两道惺惺相惜的灵魂诉说着爱意。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仅仅一个怀抱，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张晚生来了。
他跨越千难万险，从边塞到京城，只为见他的心上人最后一面。
端月没有白等。
冰冷的盔甲因年少心动而变得滚烫炽热。
楚乐红了眼，她不动声色地拭去眼角的泪水。
生平第一次。
她见到了超脱生死的幸福。
医馆的门被关上，张晚生留了下来，陪着端月过完最后的日子。
好在端月的状态再次回春。
一整晚，医馆内都响着端月温温柔柔的三个字。
“晚生哥~”
这时，晚生便会轻轻地为她拂去额头的碎发，亲昵地抱着她。
夜已深了。
楚乐还在努力，不敢松懈。
直到端月小心地走过来，楚乐才抬眸调笑，“你的晚生哥睡了？”
端月幸福地抿嘴轻笑，“他一路奔波，太累了。”顿了顿，端月又道：“王妃娘娘，我想找您借一套裙子。”
“借裙子？”
“嗯。”端月憧憬道，“明天，我想给晚生哥跳一支舞。”
楚乐没有犹豫，立刻起身从柜子里挑出崭新的一套鹅黄色衣裙，交到端月手上。
“你我尺寸差不多，这套正合适，给你。”
摸着手中的华服，端月点点头，稍稍跳跃的烛光下，她清晰地看见楚乐眉眼间的倦意，倏地眼眶发红。
砰地一下。
端月跪在地上。
“王妃娘娘，端月遇见您，是端月三生有幸！”
“端月会一直感激您，永生永世！”
端月跪的猝不及防，楚乐忙拉她起身，如姐姐般贴心地替她擦去泪水。
“傻端月。”
第二天很快就来了。
楚乐这边，没有任何进展。
这段时间，她试了几千种药。
她看见了天明，看见了太阳从东方升起，看见了澄澈如洗的天空，也看见了某条路的尽头。
一股淡淡的哀伤蔓延在她心头。
挥之不去。
端月与晚生没有任何变化，他们张罗着为所有人做一大桌子菜，阿吉一边夸赞端月的手艺一边跟阿大抢肉，端月和晚生就如同夫妻般，站在旁边幸福微笑。
下午，在一阵敲锣打鼓
中，端月身着一席鹅黄色衣裙徐徐登场。
女子娇艳如花，灵动的双眸温柔似水，整个人好似天仙下凡，爱意缱绻地望着自己的心上人。
晚生难得地脸红了。
他从怀中掏出埙来，与端月相视一笑。
埙声悠扬，传出了医馆外。
半空中，元夜寒身影孤冽，墨发恣意飘散，分外张扬。
倏地，他想到什么，朝医馆飞去。
在一片和谐中，元夜寒悄然地落在楚乐身后。
埙声袅袅，踏着金黄色的银杏叶，端月长袖散开，在阵阵飘落的银杏叶中翻飞。
晚生如痴如醉，口中的曲调荡气回肠，与端月的舞相得益彰。
那一刹那，所有人都着了迷。
端月如精灵般旋转着，她用她的舞姿，最后诉说着对晚生的爱意。
夕阳西下，映的整个院落金碧辉煌，端月最终倒在了晚生的怀里。
端月的瞳孔开始涣散。
“晚生哥，你还记得吗？十岁那年的端月，鹅毛大雪，你不小心将阿爹摆在门口的犁耙撞倒...”
晚生红着眼，“记得，我记得你从屋子里出来，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我，我的心一下就软了，你阿爹喊我赔银子，我却傻傻地说，赔，赔，你阿爹问我怎么赔，我说等我长大，好好对你闺女，好好赔...”
端月笑了，抚着晚生面庞的手，无力地垂落身侧。
“只可惜...”
“我陪不了你了...”
“一见端月误晚生...”端月痴痴地念着，“晚生哥，你忘了端月吧...”
晚生如鲠在喉，那个镇守边疆流血不流泪的男儿，落了一行热泪。
“忘不掉。”
“端月，晚生哥不会忘了你。”
“下辈子，下下辈子，晚生哥一定来娶你。”
端月的眼睛浮现亮光，望着夕阳，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好...”
她没有遗憾了。
端月死了。
这个善良温柔的女子，最终死在心心念念之人的怀中，死在了那个人心悲凉的深秋。
楚乐鼻尖酸涩，她相信，端月最后是幸福的。
那段舞是他们最后的告别，并非是他们最后的爱意。
端月与晚生的爱意，绵绵长长，了无绝期。
凝着眼前凄美的一幕，元夜寒心情沉重，下意识看向身旁人。
楚乐静如雕塑，单薄的身影无力且伤感。
元夜寒眸光有些动容，他靠近楚乐，沉声道：“我会把她葬在风水宝地。”
楚乐点点头。
这场盛大的爱情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苍白的语言，根本无法形容。
端月的尸首暂时无法送出去，几人合力将她搬到阴凉处，防止端月尸身腐烂。
元夜寒将楚乐拉回里间，沉声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他们的时间到了。”
楚乐眉心微拧，“大概是什么时候？”
“今晚子时。”元夜寒眸光幽深，“顺亲王妃的时间，可能要早些，那碗雪莲羹，她全都喝光了。”
是了，顺亲王与顺亲王妃之所以中了阎王愁，是他做的。
驱赶顺亲王等人回家那日，元夜寒拿走顺亲王的杯子后，不动声色地将楚乐提炼的阎王愁抹在了上面。
他亲眼看着顺亲王对准杯口一饮而尽。
顺亲王妃喝下的雪莲羹中，阎王愁的剂量要更大一些。
这些天来，两个人已经被阎王愁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而这一刻，正是楚乐等待许久的时刻。
她要亲眼看看这两个人的惨状。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现在去正合适。”元夜寒道。
楚乐点点头，不过多时，她的身上多了一件黑色披风，硕大的帽子盖住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真切。
“走吧。”
元夜寒的轻功炉火纯青，两人很快便离开了医馆。
黑蒙蒙的一片中，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灵巧地穿梭着。
与此同时，太子也接到了暗卫的消息。
“你是说，顺亲王与顺亲王妃大限将至？！”
暗卫点点头，问：“太子殿下，要不要属下送两颗——”
“不用！”太子蹬开椅子，鄙夷道：“两个蠢货而已，不值得孤劳心劳力！”
暗卫立刻垂下头去。
厅堂外一片阴沉，太子把玩着手中的佛珠，小却精明的眼睛来回转动着。
他怎么感觉，这件事情透露着古怪呢？
虽然中了阎王愁的人不在少数，可那段时间，顺亲王一直与五王爷等人在一起，没理由会染上阎王愁啊！
难道——
刹那间，太子想通了一件事。
“是他们！”
啪地一声，佛珠线被扯碎，佛珠掉在地上，滚落到四处。
太子霍然起身，厉声道：“众人听令！”
“立刻追捕楚乐行踪！”
“另外，一队人马立刻赶去顺亲王所在的府邸，确保没有人进入他们的房间！”
太子的神情逐渐狰狞。
元夜寒，楚乐，你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孤今日，就将你们一网打尽！
让你们输的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