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草莓
G市。
某房价排名全国前三的高档小区顶层。
一位中年男性无知无觉地倒在沙发上, 身上盖着毛毯，双手安静放在胸前，神色平静得好像只是睡着了。
毛毯掩盖住了他的侧颈。侧颈处, 一道毛骨悚然的伤口敞在空气里, 深可见骨，几乎要将他身首分离。而这个可怕的凶杀现场居然干净整洁，不见一滴血液, 几根钢铁做的长管与裸露的血管相连，将本该喷涌而出的血引导至浴室下水道中。
男人的脸常常出现在电视节目之中。他是一名知名的企业家, 手段凌厉, 掌管着庞大的商业帝国, 同时又有一颗柔软的心，数年来在全国各地建了上百所希望小学。
除此之外，他还是“火种”中的“慈善家。”
在他的尸首旁边，带着面具的高挑女人从沙发下的暗格中翻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面具下的薄唇微微勾起。
电脑采用最高规格的保密等级，设置有二十位数的复杂密码, 一旦三次输入错误, 销毁程序将自行启动，把所有数据粉碎。
女人的右手食指变成USB插头，插.入笔记本接口。片刻后, 明明没有开机的电脑屏幕开始疯狂闪烁：
“警告……滋……销毁程序已……”
“取消销毁, 已进入破解状态……滋……”
“已发现木马入侵、滋滋……销毁……不, 破解……不，销毁……”
女人又伸出左手, 将无名指插入另一个接口, 屏幕在瞬间变为血红色, 以人类心跳的频率咚咚跳跃。六十下“心跳”之后, 一个“：）”的微笑表情浮现到正中央，带着诡异的生命力缓缓蠕动。
微笑表情下方，电脑自行打出了一行字：
“欢迎使用本系统，请输入您想要查询的信息。”
左右手从接口处拔.出，重新变回人类手指的形态，在键盘上轻快敲击：
“查询：徐旦”
电脑的微笑表情扩大，给出结论：“未找到相关信息。”
“查询：盘古”
“未找到相关信息。”
“查询：徐容川”
“未找到相关信息。”
微笑表情已经朝着嘲讽的方向转变。女人微微偏头，沉思了片刻，目光投向沙发上与活人无异的尸首。
他身上带着虚妄之子残留下来的气息，且频繁与盘古所在的IP地址产生交错，如果他既不知道徐旦，也不知道徐容川，甚至连盘古都极少涉及的话……
她的手指重新在键盘上跳跃：
“查询：会议日程”
电脑终于不再弹出没有意义的提醒，它又一次开始闪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背叛自己的主人。女人轻笑一声，食指指尖温柔又缓慢地抚过USB接口。
屏幕上迅速飞出一连串谄媚的笑容：
“已为您查询到了近期会议信息，请查阅。”
她的瞳孔中映满密密麻麻的数据，嘴角的弧度加深，低声轻语：“原来，虚妄的神国名叫‘火种’，一个有史以来最小的神国……”
……
盘古。
徐容川和林半夏准时在老地方碰面。
他们的老地方是盘古一楼的训练场。这个场地由他们联合设计，参考了特种部队的训练方式，自建成以来一直是盘古最受欢迎的训练场。
晚上九点向来是训练场人最多的时候，但今天很多外勤队员走到门口时，发现场地不知为何早早地就上了锁。
训练场内部。
林半夏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同时打开两台电脑，看了一眼时间，道：“会议五分钟后开始，我已经在猪先生的房间放置了机械监控蚊子。”
“话说回来，今天晚上小旦居然没有粘着你？”
徐容川倒挂在单杠上，正做着悬空的仰卧起坐，气不喘心不跳地说：“我走之前给了他一大袋草莓，跟他说睡前想吃草莓，但是不想吃草莓籽，让他帮我一粒一粒挑出来。”
林半夏差点打错单词：“……”
“你们两……”他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嗯，挺好的。”
徐容川笑了笑。
时钟转到九点整。
他从单杠上翻身下来，走到林队旁边。监控画面中，猪先生果然已经坐在了书桌前面，甚至穿了西装，面容严肃地打开电脑。
机械蚊子悄无声息地飞进它的电脑内部。
满屏的数据在另一个电脑上飞速闪烁，林半夏紧紧盯着，低声开口：“果然有问题。它九点准时接入了一个会议，会议其他人的IP都在G市，大部分集中在G市核心商圈和高价小区所在的位置。”
“会议形式是怎么样的？”
林半夏微微皱眉，似乎感到很奇怪：“一个私密聊天室，嗯……好像又不是特别私密，居然仅靠输入密码就可以进入，密码才八位数，而且全是数字。稍等我五分钟。”
他的双手开始在键盘上飞速跳跃，尝试破解这个并不复杂的密码。徐容川坐在旁边，注视着电脑上弹出的“请输入密码”的聊天框，忽然有种奇异的触动。
他很莫名地产生了一个念头：
我应该知道这个密码才对。
成为命运掌权人之后，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可能带着未知的力量。所以，“我知道密码”这个念头本身就意味着一些信息：
——这个会议室的主人可能是他的熟人。
徐容川思索着这件事，旁边的林半夏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徐容川问。
“它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好破解。”林半夏摇头，“在密码下面还有一层防护，我无法判断其中的逻辑。”
徐容川听到这句话，关于密码的预感更强烈了。
似乎这个聊天室就是为他而建，他必须要输入这个密码，里面有什么东西已经等待良久，在强烈地召唤他加入。
林半夏还在说：“猪先生开始讲话了，它很聪明，通过打字再合成声音参加会议，我捕捉不到他说话的内容，可能需要让研发部一起介入。”
徐容川的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我试试吧。”
八位数的纯数字密码……
他几乎没有犹豫，流畅地敲出了一行数字——21720726。
回车输入，密码确认。电脑传来“滴”的一声，一股极为隐秘的力量短暂地接触到徐容川，又极快消失不见。
屏幕上显示：“密码正确，身份确认成功。欢迎您，‘全能者’。”
“全能者”？
徐容川眉头轻动，一旁的林半夏问：“为什么你会知道密码？是得到了命运的灵感吗？”
徐容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道：“也许吧，我刚才输入的是我的生日。”
“……”林半夏足足愣了好几秒，“你的生日？”
两人对视，彼此眼中都是一样的疑惑和难以置信。
电脑上，徐容川已经以“全能者”的身份加入会议，音响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性声音：“看来我们的十一位同伴已经……等等。”
“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一、二、三……十一、十二。”
数着数着，聊天室陷入安静。等那个声音再次开口，里面带上了一丝不敢置信的狂热：“我们的第十二个神秘同伴，今天居然参会了！让我看看他的代号——”
“他叫全能者。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名字！”
在他打量徐容川的代号时，徐容川的目光已经快速扫过整个虚拟会议室。
权能者、富翁、上将、律法者、天文学家、慈善家、医者、传教士、外交官。
还有，作为主持人的“学者”、和触动了徐容川灵感的“全知者”。
加上他一共十二个人，十二个不同的代号，每个人都在聊天室中亮起一个光点，围绕着最中间的由火焰构成的字体。
“火种”。
徐容川的目光最终落在全知者的方向。
一位全知，一位全能。全知全能，即为真神。为什么系统会为他分配这么微妙的名字，难道又是命运的小巧合？
……
同一时间，六仓队长室。
徐旦正怀抱一大盆草莓，埋头全神贯注地将草莓籽一颗一颗挑出，被挑出的草莓籽已经在书桌上堆出了小山。
“哥哥爱吃草莓，嗯，记下记下，”他轻快地自言自语，“可以把G市郊区的那块荒地建成草莓园，在草莓里融入我的基因，让它一年四季不停结果，结出没有籽的全世界最甜的草莓，哥哥一定会很开心！”
说着，他又小心翼翼地拔出了一颗籽，塞进嘴里，利用智慧的力量解析草莓的基因。
正思考着该怎么改造草莓，忽然，浴室里传来欲.望徐旦极度恐惧的声音：“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正在铺床的繁衍徐旦微微皱眉，神色间带着说不上来的邪气，冷笑一声，道：“一惊一乍。”
四根触手高效洗碗的虚妄徐旦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哥哥又不吃草莓了？”
智慧徐旦有些不耐：“别闹，我正在解析草莓，这件工作非常重要！”
欲.望徐旦抱着笔记本冲出浴室，夺走智慧徐旦怀里的草莓，把笔记本塞到他眼皮子底下，手指着屏幕上的某个地方，声音轻轻发抖：
“还吃什么草莓籽！看这个，全能者，哥哥……”
房间里瞬间陷入安静。
繁衍、虚妄、智慧同时滚动喉结，互相对视，不同的权柄在此刻感到了同样的心虚。
“怎么办？为什么哥哥会忽然找到火种？”欲望率先发问。
虚妄道：“不知道。要不……趁哥哥还没有生气之前，马上找他坦白？”
繁衍叹气：“不如现在怀上哥哥的孩子，让他心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会原谅我们的。”
智慧啧了一声：“一群笨蛋。哥哥昨天和林队嘀嘀咕咕，今晚又不知去了哪里，巧合的是，正好今天的‘慈善家’也表现出异样，哥哥肯定是在调查中发现火种了！而且他现在命运加身，又那么聪明，坦白也没有用，他大概率早就猜到真相了。”
几个徐旦又一次陷入沉默，只有繁衍慢悠悠再次开口：“所以我说，不如抓紧时间……”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电脑里传来了一道声音，一道哪怕使用了变声器也让徐旦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来晚了，非常抱歉，从今天开始我会与你们一起参会。请问学者先生，今天的议题是什么？”
徐旦：“……”
三个徐旦同时消失，所有权柄重新融合成一体。徐旦开始坐立不安地抓自己的头发，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神色间带上了绝望。
最后，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抱起草莓。
要不……
还是继续挑草莓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