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摩托车即便低鸣的时候也很响, 江宁和江威都忍不住扭头去看，就连他们的司机师傅都在看姜乘曜。
江家两姐弟很快就认出了他。
关于姜乘曜喜欢随翊这件事, 他们当然也都听说过。
百闻不如一见, 姐弟俩瞬间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江威偷偷瞟了一眼随翊，随翊倒是没什么表情。
穿过隧道的时候，姜乘曜开到了他们的前头去, 他的冲锋衣都在簌簌地动, 在分岔路口和他们岔开。
快到江家的时候，随翊收到了姜乘曜的信息：“出来下？”
随翊对司机说：“麻烦您停下车。”
江威说：“这边离家里还远着呢。”
“我下去走走。”
“你把书包留车上吧。”江威说。
随翊点点头，从车上下来。
等车子走了以后，随翊对着前面的路口指示牌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不到一分钟，他就听见了摩托车的声音。
姜乘曜骑着摩托车到他跟前，推起面罩看他。
这是一段十字路口, 风有点大，山上的草木到了秋冬一片萧瑟, 山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以为你到家了。”姜乘曜说。
随翊说：“司机开的比较慢……你有事？”
姜乘曜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
其实他没什么要紧事。
他就是想跟随翊说一下许佳绘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理由跟随翊解释这个。
其实在微信里说一下也行。
他或许就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 跟随翊说几句话，脑子里也没什么想法，就把信息发过去了。
天黑的越来越早, 六点太阳就全落下去了，风也一下子冷了起来, 吹乱了随翊的头发。
姜乘曜说：“那个许佳绘……篮球赛的时候你见过那个女孩……”
随翊“嗯”了一声。
“她以后不会来找我了。”姜乘曜说。
随翊也只是“嗯”了一声。
姜乘曜心跳有点快, 他以为随翊会说，“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或者“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下给他整不会了。
“我跟她说了, 我不喜欢女的。”姜乘曜继续说。
随翊点点头。
姜乘曜伸手挠了下脖子。
“还有么？”随翊问。
姜乘曜笑了一下, 说：“我跟你说这些，是不是挺奇怪的？但我就是想告诉你。”
他就是不想随翊对此有什么误会，虽然随翊他可能压根就不在意。
姜乘曜说完戴上头盔：“走了。”
随翊往路边站了站，姜乘曜转过弯，又停下来：“你怎么回去？”
随翊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说：“我想自己走走，包都没背。”
他的确没背包。
姜乘曜就开着摩托车走了。
他的一颗心，就像这沿路被风吹得伏下去的草草木木，还像这浮着暮色的山野。
他们俩好像不至于到现在这种疏离的程度，连普通的室友都有点算不上了。
随翊往江家走，步子很轻。
他想，姜乘曜到底是姜乘曜，所以会为了许佳绘的事跑过来。
他心头依旧浮动着莫名的情愫，比在学校大门口看到许佳绘和姜乘曜在一块的时候还要浓烈一些。
莫名想笑，觉得姜乘曜这个行为，特别姜乘曜。
姜乘曜是个名字，也成了一个形容词。
正想着呢，忽然又听见了摩托车的声音，他回过头去，姜乘曜已经把车子开到他旁边，然后一个急刹车：“上来。”
他没摘头盔，语气有一点点强势。
头盔是个好东西，遮住了他发紧的眉眼，让人看不到他的紧张。他晕头晕脑，和他刚才突然给随翊发信息来找他的时候一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也不去考虑会有什么后果，脑子是茫的，仿佛一切全凭本能。
然后他就看见随翊抬腿跨上来，坐到了他身后，一只手还按住了他的肩膀。
姜乘曜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像自己也没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走啊。”随翊淡淡地说。
姜乘曜“哦”了一声，第一次打火却没能打着，摩托车“轰”了一声，姜乘曜骑车载着随翊往江家走。
他忘了戴手套，手背被冷风冻的有些红，关节处隐隐发白，似乎要露出白骨，也不是巨大的喜悦，更像是被寒风冻坏了身体，也冻住了脑子，肩膀上的那只手已经挪开了，随翊依旧靠后坐着，几乎不会挨到他。
快到江家的时候，姜乘曜才回过神来，他微微咧开嘴角，为他们这突然的拉近的距离笑了。
不敢奢求更多了，能回到以前没告白之前的距离，他就很满足了。
可他哪里是那么老实的男孩子呢。
这喜悦蔓延开来，不剧烈，却要溢出来。
于是他就晃了下车把。
车身微微一晃，他听见随翊说：“老实点。”
这下就全都是熟悉的感觉了。
他又活过来了。
姜乘曜坐直了，风从他脖颈处吹来淡淡的青柠罗勒叶香气，随翊想，他现在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但可能早就来不及了。
江威在门口遛狗，远远地就看见了姜乘曜的摩托车。
天哪天哪！
他就猜随翊突然在半路上下车有古怪！
他竟然去见姜乘曜了！
庭院里，江明他们也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
姜乘曜在江家门口停下，随翊从他的摩托车上下来。
江威克制住内心激动，打招呼说：“曜哥。”
他和姜乘曜在学校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但他们俩彼此是认识的，以前在校外见过几次。
姜乘曜点点头，有江威在，江家大门也开着，他说话做事都很干脆，对随翊说：“走了。”
谁知道刚转过弯，就看见江明从家里出来了。
“乘曜来了。”江明笑盈盈地说。
姜乘曜就把车子停了下来，摘掉头盔，跟江明打了个招呼：“江叔叔。”
两分钟后，姜乘曜和随翊他们一起进入到江家的庭院里。
就连姜乘曜自己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他就只是稀里糊涂发了个条短信，没想到后续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江家，但因为他舅舅宋文鹰的缘故，江家人都认识他。
江老太太和刘玫看到他，都很意外，对他特别热情。
作为姜宋两家目前唯一的继承人，姜乘曜在江海豪门圈名头响当当。
他第一次来江家的原因，竟然是来送随翊的。
换做以前，刘玫肯定会觉得随翊这小子很有手段心机，会攀交，但现在刘玫竟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好像随翊这样的男孩子，就该结交姜乘曜他们这样层次的朋友。
在下面呆了几分钟，姜乘曜跟着随翊上了楼，进入到随翊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也很简洁，有一点空荡荡的感觉，一看就是没人常住的房间，就连椅子都只有一个。
随翊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没有完全恢复，气氛有一点沉默，但房间里特别暖和，随翊就把校服脱了，只穿了个T 恤，然后打开房间的灯。
灯光一亮，热气一烘，一切如在梦中。
“你给你家里说了么？”随翊问。
老太太他们留姜乘曜在家里吃晚饭，盛情难却。
“还没有。”姜乘曜说着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他经常在外头吃饭，宋老太太他们也习以为常，只嘱咐他骑车的时候小心点。
江威在他姐房间里，简直八卦之心喷发。
“姐，你说姜乘曜会不会真的喜欢随翊啊，他们俩真的有可能谈恋爱么？他居然还送他回家。”
江宁说：“你一个男的，怎么那么三八。”
江威问：“你不好奇？”
好吧，她也很好奇。
“他们是一个宿舍的，私底下来往也很正常吧。”
反正不是凌雪竹就好。
说起来现在她稍微在网上搜一下凌雪竹的信息，就全都是主义cp 粉在嗑糖。
她嗑不动。
她的雪神可一定要是直男！如果非要嗑，她嗑讲义！
席间吃饭的时候，姜乘曜的座位和随翊紧挨着。江老爷子他们也回来了，问起宋老爷子和宋文鹰他们父子俩，随翊才知道宋文鹰以前和江明做过同学。
姜乘曜在长辈跟前很会做人，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但从小见过大场面，应付起长辈来游刃有余。
他在江老爷子面前和在随樱面前也不一样。姜乘曜之前和随樱吃饭的时候话很少，但他在江老爷子和江明他们面前很健谈。
江老爷子很喜欢姜乘曜，他也希望随翊能多结交这个圈子里的朋友。
随翊现在最缺的就是高层次的社交圈了，他需要新的生活圈子和朋友。
吃完饭，随翊送姜乘曜出门。
夜色里，随翊没有说话，姜乘曜也没说话。
他们俩今晚就一直是这种很微妙的状态，有点像生疏了又才刚刚和好的朋友。
但朋友刚和好的时候会尴尬，他们没有。
就只是一种谨慎的雀跃。
“太冷了，你回去吧，我走了。”
姜乘曜意外地干脆，一点不腻歪。
随翊点点头，两只手往兜里一揣。
姜乘曜戴上头盔，隔着头盔看了随翊一眼，然后骑着摩托车离开了江家。
他不是第一次骑车走这条路。
但是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他不像上次骑着随翊的山地车那样兴奋，他的心像这月色笼罩的山野，和沿路在寒夜里亮着的灯。
其实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他们最多回到了正常室友的位置，他不断地警示自己，这一次绝对不能搞砸。
回到宋家以后，他刚停好车，手已经冻的有些不听使唤，他哈了口气，给随翊发了条信息，说：“我到家了。”
随翊在洗澡。
热水冲刷掉他身上的寒气，也冲刷到了他这近半个月的积压在心头的沉郁，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盈。
洗完澡以后出来，看到姜乘曜的信息，他回了个“嗯”。
还是非常克制的。
但一个“嗯”已足够让姜乘曜高兴，在今天之前，他和随翊十几天没发过信息了。
等到快要睡觉的时候，随翊又看了下微信，他发现姜乘曜换头像了。
头像换成了他床头的粉猴子。
周婷婷发了一道数学题在小群里，随翊和凌雪竹给出了两种不同的解答。解完以后随翊就打算睡了，从群聊里退出来的时候发现姜乘曜头像又换回去了。
还是那个小男孩开飞机的头像。
网上有一种说法，一个平时没什么动静的人，如果突然频繁地换昵称，换头像，又或者开始频繁地发朋友圈，一般都是因为爱情。
然后他就真的看到姜乘曜默默发了个朋友圈。
“一顿很快乐的晚餐。”
只有文字，很简短。
暗戳戳的小心思，打哑谜，别人都看不懂。刘子辉还评论说：“我今天减肥，只吃了一个苹果，呜呜呜。”
张江：“看看快乐的晚餐。”
江淮：“还以为我花眼了，曜哥你朋友圈居然活过来了！”
姜乘曜虽然平时不怎么发朋友圈，常联系的人也不多，但他通讯录好友非常多，这个朋友圈一发，手机就一直响，他就重新改了下可见范围。
他也不是特意发给随翊看的，他就只是默默炫一下。
然后他手机就又震动了一下。
随翊给他点了个赞。
啊。
啊。
这下他的心彻底复苏了。
他知道他和随翊彻底破冰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爱情不就是这样，至少初恋是这样，过山车。
他在冬天来临的时候，感受到春天的复苏。
随翊第一次点个赞都想半天。
点完手机一丢开始睡觉，却躺了一两个小时才睡觉。
姜乘曜却睡不着，他想他真的被随翊彻底俘虏了，他沉溺其中，随翊不救他他就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