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我……
错觉？
山本武怔愣的站在原地,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直到棕发男孩匆匆地赶到了他的身旁。
“山本！”纲吉喊住了对方，棕发男孩扯住了对方的衣服, 突然又缩回了手, 微微皱起眉头朝着四周张望起来, 却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
“……”棕发男孩转回了头：“我们去医务室吧。”
医务室里面并没有人。夏马尔今天并不在里面, 山本武推开了门和纲吉径直走了进去，男孩回想了一下上次来的时候，打开了药品柜还有床边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棉签和碘酒, 山本武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男孩的动作。山本武别过头，看到了桌子上面摆放的一本摊开的泳装杂志。
“阿纲对这里很熟悉吗。”山本武的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色，只是有些好奇的询问：“好像说医务室是换了一个从意大利来的医生呢。”
“是的，几个星期前来的, 是一个有些好色的大叔。”沢田纲吉随意的回复道, 低下头, 开始拿着棉签给少年的手消毒。
“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吧。”
“不，没有的事情。”
棕发男孩牵着对方的手, 认真的打量着对方的手掌心。短发少年的手由于长期挥棒和练习捡球的缘故, 掌心显得粗糙，虽然是少年人的手心但是已经有了略微变形的指骨和指尖边侧略显宽厚的老茧。
清理掉上面的污渍和血迹之后, 被飞溅的玻璃所割伤的痕迹便显现了出来。出血过后的伤口泛着一种与正常的皮肤并不相同的苍白色泽。
山本武能够感觉到棕发男孩如同羽毛拂过般的视线在手掌的周围扫过，让他觉得有些发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专注了, 山本武竟然有了种觉得好像自己的手是什么正在被解析和专业欣赏的工艺品的错觉。
短发的棒球少年少见的感觉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他的手微微抽搐了一下。
让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山本武准备开口着, 肩臂轻微的动作了一下，想要将手中抽出，却发现自己没有抽动。
自己的手被男孩牢牢的把握着。
沢田纲吉依旧是在打量着自己的手上的纹路。
这实在是有点奇怪，“阿纲……？”山本武不得不提醒一下对方。
“我的手上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你和狱寺君的手掌都有些产生了些变形。”
山本武愣了一下。
“狱寺……？”
山本武不知道怎么突然扯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纲吉轻微的按上了少年手掌的骨节位置，不紧不慢的开口。“狱寺君的话，应该是因为长期弹钢琴的原因，他的手掌食指和小拇指内翻。”他捏上了少年右手第二关节的位置：“指骨的关节很宽厚的感觉，山本君的指腹要坚硬很多，手臂扭曲的方向也有着些许不同。”
沢田纲吉的声音缓缓响起。
“痛吗？”
山本武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拾起笑容：“其实还好呐，只是有点轻微的酸刺感。”山本武用着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就是可能会有些影响棒球的发挥吧……”山本武似乎是想了一下，说道：“哈哈哈，可能到时候会被换下来也说不定吧……”
他赶紧补充道：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啦！棒球队里面应该也有很多其他人能顶替上去吧，这次的大赛我们的胜算应该还是挺大的。”
纲吉低下头，看向了坐在椅子上面短发少年。
山本将目光重新看向了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是这样吗？”
山本武看到男孩的脸上扬起了微笑，语气轻快柔和。
男孩的看向了他。
山本武的可见视野被缩小了。
“——原来是如此。我明白了，因为不在意，所以才直接用手去挡住。”“我当时还很奇怪，阿武你的话，那个时候明明是可以直接躲开的吧。”山本武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一瞬，但是男孩的声音继续说道：“不过你是这样的想的话倒是解释的通了。我还以为你很在意棒球的呢，毕竟每天都很努力的在训练来着。”
“是已经不喜欢了吗？不喜欢了的话可以试试别的。”
沢田纲吉放开了对方的手，将碘酒的盖子重新拧好放回了抽屉。
“怎么了？”男孩看着少年怔愣的脸，站起身，朝着山本武笑了笑。
“好了，伤口的话过几天就会好了吧。”
“我们赶紧回教室上课吧。”
*
山本武和沢田纲吉一前一后的回到了教室。
黑色的短发的少年刚刚坐下，班上本来正讨论的许多人便围了上来关切的询问着少年的情况。之前实验室的女生也跑了过来朝着棒球少年道歉。
“山本你的手怎么样的了？”“医生怎么说？”
“ 没有受什么重要的伤真是太好了。感觉……肯定会对棒球有影响吧……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时运不济，不过不要紧山本你不要放在心上，接下来的棒球大赛才是重要的事情呢，还有一段时间，一定能够在那之前把伤养好的。”
“比赛多少号来着？”
棒球少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不过山本你这么厉害，放心好了，就算是不小心受了伤也一定能够把对面的选手大的落花流水的吧！”旁边的男生插着腰：“我可是之前去看过你的棒球赛的，真是太厉害了你的挥球，这点小事很快就会过去了。”
山本武有些尴尬的笑着：“不……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
“哈哈哈你也太谦虚了吧，真是的，山本你可是我们学校的王牌运动员呐，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山本武的语气有点轻微的古怪：“普通……人？”
男生大声感慨道：“毕竟山本你很强嘛！放心好了，你可是前途无量的天赋型啊！”
天赋？
山本武低下了头。上课铃响了。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少年低着头盯着自己手掌上面的痕迹，手掌微微的握紧，但是感受到伤口各处传来的轻微的刺痛后又恍然惊醒一般赶紧松开了手。
还好，没有流出血。
山本武盯着自己课本上的文字，却一个内容都映不进他的脑海之中。
我……很有天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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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怎么回事？”狱寺隼人的表情有些古怪，从医务室回来之后山本武脸上似乎就显得有些阴沉。虽然要是有人和他搭话，短发少年还是会笑着回应，但是总感觉比平时的时候沉默了几分。
算了，管他的，那家伙要是一直就这样更好，免得过来在我和十代目面前碍手碍脚，银发少年转过头，准备继续和着棕发男孩说话，却看到棕发男孩的眉头微微皱起，食指抵在唇前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事件一般。
狱寺隼人大惊失色，他几乎没见到过男孩脸上露出过这种表情，连忙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十代目您遇到了什么难题吗？有什么我能够帮忙的吗？!”
纲吉反而被狱寺隼人的紧张的态度吓了一跳，“不不，没有事情……只是感觉我好像是想错了什么。”沢田纲吉轻轻咬了咬指骨，面色有些迟疑，“我好像是领会错了什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怎么会，十代目说的话怎么会错！”狱寺隼人毫不犹豫：“一定是对方有问题！”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虽然已经算是奇怪程度的信任了，纲吉扶额，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山本武所说的对话，果然，果然还是自己的当时思考方式有问题吧，完全领会错了意思啊。
我怎么能够这么说话呢——还有，明明山本君那个时候手都受伤了，我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吧。纲吉想到这恨不得把十几分钟之前的自己按在地上摩擦。说话过过脑子啊你！难怪reborn总是diss自己，在想什么啊！
“我得去找他道歉才是……”
*
“山本，诶。”路上的同学和棒球少年打了一个招呼，却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像是被无视掉了一样，短发少年面无表情的直接从他的身旁走了过去。
是没有注意到吧……额。
人家说不定那就是不想要理你吧。话说山本那家伙不笑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吗？感觉还怪吓人的。
得了，同学拍了拍旁边的伙伴的肩膀。走了走了。
短发少年拎着书包朝着别的地方走了过去。
路上有着不少的人和他打招呼，但是都被山本武一个一个的无视掉了，今天的棒球场没有社团活动，他拿出了棒球棍，将身上的书包丢到了一旁。自动投球机开始运转。
山本武举起了球棒。
棍棒清脆的敲击声音在空旷的球场响起。
“16。”
“17。”
“23。”
…
…
“47——”
计数的声音。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和牙齿的缝隙之中低哑的吐出，带着一种几乎是偏向于执拗的愤恨。
潮气的，湿热的温度粘稠无比的依附在身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是被无数丝线所捆绑着，他的动作不再是干脆而行如流水，而是好像撞上了蜘蛛网，他挣扎着想要摆脱那些如同飘絮透明的东西，却反而能够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小。
每一次的挥击，更加的疲惫，失手的次数越来越大，他的胸口开始变得沉闷起来，近乎是喘不过气。
击球机的声音。
山本武重新举起了，他的手掌之间再一次的传来了阵痛，棒球擦着棍棒的边缘飞了出去，连带着的是手里面的棒球棍也滑落到了地上。
“4——8——。”短发少年脸上的僵持着似乎想要露出一个一如既往不在意的笑容，他脸上的肌肉努力的向上抬起，嘴角抽动了几下，但是失败了——像是卸掉的装饰，嘴角开始向下压平。
在完全丧失掉掩盖性的健朗微笑之后，他看起来阴沉无比。
阳光开始隐匿在地平线的位置，半晚的光线将少年的影子拉着很长无限延伸到网栏之外的树荫底下。
山本武转过身子，看到了站在后方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的棕发男孩。
沢田纲吉看着他。
*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么狼狈的场面。”山本武接过了男孩打开了瓶盖的水，只是喝了一口就又重新的放在了旁边，他将旁边的洒落了一地的棒球一个一个捡起，放进了收纳的箱子之中。
“你还不回去吗，现在的话应该已经是挺晚了的吧。”
“我的话，我是来找你道歉的。”纲吉看到对方的动作，将水重新拿起盖好。山本武不解的看向了他：“道歉？”
“今天下午我说出了非常愚蠢和糟糕的话。”
“我并没有深刻的了解就对你的事情妄加评判，并且还说出什么随随便便就可以放弃的词汇。”棕发男孩看向他，语气诚恳，“这是一件非常不负责的做法，我很抱歉。”
山本武捡棒球的手停顿了一下。
“不。”山本武突然出声。
“其实我感觉你说的挺对的，阿纲。”短发的少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的微微的转过头：“我大概是不适合棒球吧。”
诶。纲吉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山本你可是学校里面公认的水平出色的……”
“大家都一直这么说，但是其实我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天才’和‘有天赋’吧。”山本直接了当的说道。一个棒球滚落到了他的脚边。“只不过是每天都在更加努力的练习而已。可是最近，无论再怎么努力，即使脑子里面想的全部都是相关的事情，挥舞的技法，寻找的力道，锻炼速度和手臂力量……我都没有办法打出什么更好的成绩，甚至一直在退步，只不过我是尽量让这种退步看起来没有那么明显而已，可是已经依然有很多人都注意到了。”
“你今天上午说的其实没有错。”山本武说道，“那个玻璃杯爆炸的时候，我确实是可以躲开的。”
“可是当时我在犹豫。”
“犹豫？”
“如果我的手受伤了的话，大家的注意力就全部会转移掉了。没有人会在意这件事情的本身。”
“【山本武的成绩下降，不能够参加比赛】全部都是由于非常倒霉的【运气】所造成的，就像是今天有同学说的那个词，”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时运不济。”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如他的念头所想的那样，他的手被划伤了。大家都看到了这个倒霉的意外。
他有了很好地借口。没有人会责怪自己。
可是。
“我后悔了。”
“听起来很可笑是吧。”山本武说道，“明明是我自己的选择来着。但是我现在非常的不甘心，我原本以为我能够松一口气，可是我现在，说实话。”
“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山本武几乎是不由回想起来了自己手臂整个腐化掉的那一幕，那个场景似乎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可在剩下的时间直到刚刚为止，他都在不受控制的回想着那个情节。
“抱歉，让你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棒球少年脸上露出笑容，“听起来是不是挺卑劣的，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了，我和纲吉你并不是一样，没有了棒球的我，几乎什么都不是了。”
“……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周围的声音变得安静下来。
山本没有听到了男生的声音，只听到了对方似乎是在移动的脚步声。
应该是离开了吧。也是，大概是没有想到我是这种人吧。棒球少年弯下腰，继续去捡地上的球。他的手指开始忍不住继续握紧，真是的，你现在像是个什么样啊，太丢脸了啊山本武。
“你再捏你的手，伤口就又要裂开了吧。”
一个棒球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的话我听完了。”纲吉站在了原地，看向他。
“你说的对，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山本君。”
“你……”山本武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沢田纲吉继续捡起了地上的白色棒球，棕发男孩的声音不紧不慢。“我不是你，也无法成为山本武，所以我无法完全设身处地的去理解你的感受，知晓你的立场。就像是刚刚，山本君如果不告诉我的话，我可能会到现在还是疑惑着的。”
“我很高兴你刚刚能够和我说出你内心的想法。”
棕发男孩将棒球塞到了他的手中。
“山本君总是是在笑着的，即使你现在并不高兴。可是面对朋友，”纲吉抬眼望向他：“如果是不想笑，也是可以不用笑的吧。”
“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害怕什么，厌恶什么，或者是说，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对什么感觉到迷茫。如果你愿意的话，即使我到最后可能无法帮助你什么，我也很乐意成为一个倾听者。”
“作为山本武的朋友，如果阿武你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什么的话，那么我们一起思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