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房文山的曾经
文章到这里还没结束，可是我却不能再看下去了。 我一直相信一个道理，世界上没有什么巧合，有的只是缘分，这篇文章很明显是赵思思写的。 文笔虽然生疏，但是确实能看出她是认真写的。 我大致翻看了一下评论，有人和她共情，有人也同情她的遭遇，但是大多数人都让她学会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成为一个人故事中的主角，我也没想到我在赵思思心里的地位如此特殊，我更没想到，赵思思真的能改变自己。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八个字是我为数不多相信的所谓“老祖宗留下的忠告。”可当我知晓了一切，我才开始顺其自然的回忆起赵思思。 老实说，她是我最不愿意去回忆的人，因为她让我觉得我自己选人的眼光很差，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是也是像她一样的人，可现在当我想起赵思思和我的相处，我却发现，她教会了我很多。 做家务，做饭，照顾人，甚至在她的影响下我重新捡起了对自由的向往，以及在平淡生活中找寻快乐的技巧。她写的没错，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是她让我感觉生活美好，也是因为她，我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活在世俗的围栏中，干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成为自己不想成为的人， 也是她让我知道纯粹的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无论是她直勾勾看向我的目光，或者是她兴高采烈的为我们的未来规划，又或者是激烈而又用力的生理反应，我都知道那是爱。 可是她就是一个热爱自由的人，她美丽动人，热情大方，所受到的诱惑远大于我，再加上幼稚而又叛逆的性格，我们俩注定要分开，因为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不合适。 我习惯性的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烟雾在我面前旋转，然后自发的散开，成为了我心中的遗憾或者说是错过。 不过我早已经习惯了这些，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一切，可能我会毫不犹豫的和赵思思再续前缘，或者认认真真的跟赵思思挥手告别，但很可惜，她的爱我没能理解，也就没有办法去享受。 吴小楠用她的悲惨经历和所谓的爱把我从一个感性为主的文艺青年变成了一个理性为主的现实主义者，而赵思思用她的热情似火和所谓的爱又把我拉回了原先的样子。 所以，本来矛盾的我如今更陷入无穷无尽的自我怀疑之中。 我向往自由却不能自由，痛骂自己活得懦弱，又恨自己没有一颗上进的心。 似乎所有人活得都比我纯粹，我陷入无尽的内耗之中，我不知道我最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我成为了那样的人之后，会不会怀念某一时刻的自己。 大脑构思了世界上的一万种可能，然后逐渐疲惫，最后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很奇幻的梦，梦见自己穿越回了过去，看着那个十七八岁，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无拘无束，他乐观向上，他坚信世间万物皆有美好，人定胜天，只要努力，什么事情就都能抓住。 他看着已经成年的他自己，我看着他不够娴熟的抽烟姿势，然后笑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结果他只是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长大后的陈凡快乐吗？追逐到自己想要的人生了吗？” 本来想开口说什么的我一瞬间仿佛说不出任何话了，是啊，我都没有，我离那个灿烂盛大的青春越来越远，早早的步入社会，早早的忍受孤独，早早的被抛弃，早早的迷失了自己。 我已经不能够有足够的自信，去指导任何人的人生，即使这个人是年轻时的我自己，我也无能为力了。 梦醒了，我的眼眶却有些湿润了，这看似滑稽的梦，却让我知道了自己的失败。我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然后扭头看向关莹。 关莹的目光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迷离，又像是审视。她轻轻地拥住我，手指轻柔的划过我的发丝。 “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她轻声问我。 我轻轻的摇头，眼神却是空洞的，关莹很聪明，一眼便看出了我情绪的不对。 她轻轻的抱住了我，身上的香气进入了我的鼻腔。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味道挺好闻的。” 关莹眨着眼睛看着我，然后说了一句“我都已经两天没洗头了。” “那这香味哪来的？总不能是你的体香吧？”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你身上也有。”她看着我。 “我身上？我个大男人身上能有什么？” “那是专属于我的香气。”她嘻嘻的笑着。 我看着怀中的她，有那么一瞬间居然有点恍惚。 也许，关莹才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好礼物。 我们就在床上闹了好一会，直到两个人都清醒了才起床。 一出客厅，就看到赵文泽和顾晓彤在沙发上聊着天。 “你们今天怎么没去酒吧？”我好奇的询问他们。 “晓彤有点累了，所以今天就不去了呗，正好咱们四个好久没聚在一起，今日就把酒言欢。”赵文泽笑嘻嘻的说。 “我今天稿子还没写呢。”我开口说到。 “你不是有挺多存稿呢吗？别墨迹了，赶紧陪哥们喝点，好不容易老婆批准。” 我一想也是，于是索性跟他们一起疯一天。 我们点了外卖，家里的酒却有些不够了，于是我自告奋勇的去超市买酒。 我到了楼下的便利店，便看到了房文山，他消瘦的身影在本就空荡荡的便利店前更加显眼，他购物车里的东西很简单，两箱百威，一袋花生，还有一桶泡面。 我突然生出了一种很强的同情感，我想像不到，一个人要孤独到何种境地，才能做到一个人天天借酒消愁。 我走了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迅速的回头，然后笑了一下 “陈凡哥，好巧。” “你自己一个人，能喝下这么多？”我看着他购物车里的东西说。 “习惯了，喝不下就明天再喝。”他笑了一下，跟赵思思一样，露出一对苹果肌。 “跟我去我家一起喝吧，我想跟你交个朋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犹豫了大概三秒，才点了点头。 我走到柜子面前，拿了两箱青岛放了进去。 “哥，我去隔壁烧烤摊买点吃的吧。”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你哪那么多讲究，我已经买好外卖了，你就听我的，跟我走就行。” 房文山点了点头，和我一起回到了家。 由于两个人都拿了两箱子酒，我没有闲出来的手，于是祈祷着赵文泽的“听声辨位”能够有效。 可是我很显然是高估了这小子，我们屋子没有开门，于是我只能用力的用脚踹门。 顾晓彤打开门，一脸暴躁的骂了一句 “陈凡，你TM的被鬼赶了？” 顾晓彤这句很符合她人物性格的话在我这自然是非常正常，可是房文山却是没听到过，他似乎被逗笑了，但还是再忍着。 “有客人，注意形象。”我把两箱酒放在了地上，然后又接过房文山手里的东西，跟我的东西放在了一起。 “这小兄弟看起来，挺眼熟啊。”顾晓彤看着房文山。 赵文泽听言从屋子里面出来，他看了房文山一眼，然后恍然大悟般的说道 “你是不是住我们楼下的那个兄弟？” 房文山笑了一下“嗯。那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赵文泽也笑了，然后热情的说了一句 “陈凡带过来的就是我兄弟，我叫赵文泽，这位女士是我的女朋友顾晓彤。”赵文泽指了指顾晓彤说到。 “你们好，我叫房文山，很高兴认识你们。” 顾晓彤也微笑着打着招呼。 “我叫关莹。”关莹的自我介绍言简意赅。 “我的女朋友。”我抢先回答到。 “我知道。”房文山笑了一下。 我们五个人就这样熟络了起来，我本来以为房文山是特别不擅长交际的人，可是从他与我们聊天时候的话语和神态，我发现他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 他应该是一个跟我和赵文泽性格差不多的人，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比我还小一岁半，还没过22周岁的生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经历了很多，懂得也比我们多。 我们等外卖的时候，三个男人就按耐不住喝酒的心思，也顾不上拿杯，一人抬手就是一瓶。 “兄弟好酒量，你是哪的人？”赵文泽开口问到。 “黑龙江的。”房文山笑着说。 “妈的，你们东北人真能喝。”赵文泽由衷的说，然后贱贱的凑到顾晓彤旁边 “媳妇，一会能不能帮我挡几杯？这两个小子太能喝了。” “我既然同意一起喝酒，那就肯定要遵守酒桌上的规矩。汝若不饮，移至犬桌。”顾晓彤平淡的说。 她这番说辞自然把我们逗笑，房文山也跟着搭话 “泽哥，你和陈凡哥都好，即便是喝多了也有人照料，我这形单影只，喝多了只能自己撑着。要不然这酒量又是从哪来呢？” “你在杭州没有认识的人吗？”赵文泽好奇的询问。 房文山没有说话，只是又继续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才说道“就认识一个，不过我们再无交集。” 听完这句话，我便知道房文山所说的肯定是让他如此借酒消愁的女人。 “不聊那些了，咱们还是聊点开心的事吧！”房文山看似豁达般的说到。我们也清楚，酒局里，感情是放在最后的话题。 我正想举起酒杯烘托气氛，门外便响起了门铃，然后我便把我们的外卖取了过来。 烧烤，啤酒，兄弟，爱人，夜晚，谈天说地，规划未来。 这是我最容易满足的时刻，所以我也进入了喝酒状态，大家喝得很开心，聊着聊着，大家都很热，索性我和赵文泽便脱了衣服，而房文山很显然不太方便，于是只能挽起了袖子。 他的胳膊上，纹了一串英文，花纹和字体都很好看。 “我去，看不出来啊，你这瘦瘦弱弱的还有纹身？”赵文泽的语气充满惊讶。 “年轻的时候，都疯狂过一阵子。”房文山尴尬的笑一笑。 “你这个年纪，应该在上大学吧？”关莹问到。 “嗯...一个专科。” “我看你也没上学啊？”赵文泽继续开口。 “专科学校，逃学什么的见怪不怪，不过像你这样逃学自己独居受苦的，我还是头一次见。”我开口说到。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疑点，我敢肯定，他有着让我足够共情的故事。 房文山笑了一下，然后说到 “我的专科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北方，我是跟女朋友私奔到这里的。” 一听这话，我们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兄弟，你大学都没上，就敢带着别人来私奔？你这有点傻了吧？” “并不是，当时的我认为我有足够的能力维持好我和她的生活，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们一度陷入了为难之中。” “什么事？”我好奇的询问。 “我刚和她来的时候，我俩手头都有钱，我当时是一个电商，那几年电商发展迅速，而且我计算机天赋不错，能接到很多私活，还有，我写过一个剧本杀，挺有名的，你们应该都知道。”他缓缓开口。 “什么名？” “《镜中人》”房文山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说不出来的骄傲。 这个本大概流行在我上大二的时候，当时确实很火爆，那位作者我也听说过，据说当时才刚刚成年，里面的文字简洁有力，推理清晰而严谨，更重要的是，那个本子至今还是被认为是“最具有深度的剧本之一。” 我们不禁对眼前这个男人刮目相看，我更加好奇他的经历。 “那后来呢？” “后来...”他缓缓的举起了他的左手，我清楚的看见，他的无名指和小拇指上的关节。 “这个是...？” “当时虽然那个本火起来了，但是我签的是保底，所以到我手里的只有区区几万块钱，杭州的消费你们知道，这几万块不足以我们生活。我的前女友当时还未成年，她根本找不到工作，于是我便去工地干活，结果因为熬夜写作，我意识不太清醒，施工失误，我的手便受到了创伤。因为我当时刚满18，也是第一次出去打工，我没有签劳动合同，于是，我只获得了一部分的医药费，剩下的几乎掏空了我辛苦攒下的钱。” “在后来，我们的日子越来越苦，我看着她，每天跟我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想必没有人忍得住吧，毕竟人的一生，青春能有几年呢？可没想到，她一直陪着我，哪怕饿着，冻着，哪怕她很久没买过新衣服。” “后来，我决心单手写稿，心里压力也越来越大，她突然跟我说她要离开三个月，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不说。” “那三个月，我几乎忘记了我是如何度过的，只知道她回来的时候，拿出了20万，让我去治病。” “三个月，20万，其实我知道她去干了什么，但是我还在骗自己，直到我无意间看到了她的手机。那三个月，她成了坐台女。” “分开的那天，我们哭了很久，我很爱她，但是还是亲眼看着她，离开了我们的那个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