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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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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蒙面大盗甚是狡猾,被发现踪迹后便从此销声匿迹,刺史邵征欲向宇文燿请示,关闭城门,大力搜寻盗贼和其妻女,只是公事繁忙,一时走不开,便委派步连枝前去振南侯府。

繁竹一听能进侯府,屁颠屁颠地跟在步连枝和周霏在的身后,寻思着去后厨尝尝侯府大厨的手艺。

侯府太大,兜兜转转的无迹可寻,繁竹没找到后厨,先把自己转晕了,倒是误打误撞地进入后院,看见一名小丫鬟小心翼翼地端着三碗药,匆匆忙忙地进了一处院子。

好家伙,这是把药当饭吃呀?

繁竹内心吐槽了一番,躲在远处,一转身,无意间瞥见那院子一角上蹲了一名黑衣人。繁竹知晓时妙和李霁的关系,想着帮侯府一把,在暗处多站了一会儿,打量着那黑衣人的动作。

黑衣人暗中观察着小丫鬟送完药、关门离开,无声无息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就这?繁竹寻思着侯府守卫也太一般了。

紧接着,她就看见黑衣人跟下饺子一般,陆陆续续从四处跳出来七八人,几人互相对了一下眼神,随后齐刷刷地看向繁竹。

我擦!

繁竹后脊发凉,有预感般猛地向一旁躲去,一把锋利大刀顺着她衣襟就劈了下来。

以一敌八,繁竹自然打不过。交过手才发现,这伙黑衣人训练有序,各个身手不凡,招招奔着送她去见阎王爷。此等情况下,繁竹顾不上其他,一溜烟躲进了那处院子。

喊破喉咙道:“有刺客——”

李霁正靠坐在榻上,一头黑发散下,更显得那张脸瘦小惨白,透着病态。

繁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有刺客——嗝!”殿下?殿下怎么在这儿?殿下怎么在江州???

管不了太多,黑衣人紧跟其后,已经破门而入,人手一把大刀,看见榻上的李霁,互相对了一下眼神,直接开打。

繁竹本能地抵挡,不让这伙黑衣人靠近李霁。李霁强撑着从榻上站起身,一旁侍奉的小丫鬟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见黑衣人持刀进来,就忍不住缩在角落里尖叫。

李霁捂着左臂,一脚踹飞黑衣人手中的刀,许是躺了一整日,因为用力过猛一时身体打晃,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这伙黑衣人实力很强,繁竹抵挡不住,有些慌乱道:“殿下快走!”

李霁不可能放下繁竹一人,看见黑衣人朝繁竹砍去,出手相救,身上的伤口再次出血,浸透白色的里衣,甚是明显。

繁竹没想到受伤的是李霁,红了眼眶,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李霁再次拦下一名黑衣人的刀,用巧劲儿夺过长刀,一刀抹了那人的脖子。

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若是没有受伤,她和繁竹联手,或有一线生机。李霁额头上渗出薄薄的一层冷汗,右臂举着刀和黑衣人对峙,左手护着繁竹向外面撤退。留在屋内,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退了一半,眼看就要退出房间,家丁和护院赶来。黑衣人见状,唯恐这次杀不了李霁,不怕死地冲上前。

最后一刻,繁竹拉开李霁,胸前中了两刀。

李霁顿时慌了,全然不顾伤口,奋力挥刀呵退黑衣人,护院趁机上前,和黑衣人打斗起来,将李霁和繁竹护在了身后。

这伙黑衣人明显是死士,见杀不了李霁,纷纷服毒自尽。

李霁抱着繁竹跪坐在地,繁竹胸口上下插了两把刀,其中一把离心脏太近,每一刀都极有可能致命。李霁说不出一句话,繁竹倒是躺在她怀里笑出了声,“殿下…你是不是回来接我的……其实我早就不生气了,你也别气了好不好?”

李霁的眼泪涌出,握住繁竹的右手,攥得十分用力,掌心微微发凉,“别说话,郑神医马上来,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繁竹打断她:“什么破神医,没人能比得上簇菊。”

对,簇菊一定能救她。李霁立刻道:“我带你回京。”语气带着坚定,大脑却一片空白,极力地想抓住每一根虚无缥缈的救命稻草。

郑存外住在侯府内照顾李霁的伤病,很快便和时妙等人赶来,李霁立刻道:“郑神医,快救救繁竹!”

时妙第一次见到李霁这般模样,一身鲜血,手足无措,眼中尽是迷茫和恐慌。时妙怜惜地上前蹲在李霁身后,抚了抚她的后背。

郑存外迅速检查起繁竹的伤口,“须得将刀拔出来。”

宇文燿、步连枝和周霏在也从书房赶了过来,步连枝整个人破防,上前蹲在繁竹的腿侧,一声接着一声地喊着“理理”。

繁竹此时精神涣散,根本没察觉到步连枝,眼里只有李霁一人,嘴里不清楚地嘟囔着:“殿下,梨子熟了吗?我想爬上去给你摘今年的第一颗…往年的梨子长得都不好,我问过太后宫里的宝琴嬷嬷,照她说的,浇了点大粪……殿下可不能嫌弃!”

李霁已经哭成了泪人,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不嫌弃,你摘给我的,我都会吃。”

繁竹露出了一个笑,反握住李霁的右手,“还要让簇菊给你削皮、切成块、煮梨汤喝。”

郑存外低声提醒道:“我要拔刀了,李姑…殿下,您须快些按住伤口。”

李霁点点头,听话的让人心疼,时妙道:“还是我来吧。”

李霁坚定地接过团成一团的纱布,雪白的纱布碰到手指的瞬间,便被上面的鲜血染红,“我来。”

最靠近心口的那处刀拔出时,繁竹耐不住疼,喊出了声。李霁一边哭着,一边快速按住她的伤口,顺便将人揽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反复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很快就好了……”

步连枝揪着繁竹的裙摆,泣不成声。

繁竹来不及说话,便疼晕过去。郑存外快速扎针止血,为繁竹上药,包扎伤口。一番操作下来,上了年纪的郑存外右手有些发抖,深吸两口气,才稳住了心神,开始拔第二刀。

全部包扎完,繁竹伤口处的鲜血慢慢浸透纱布,郑存外累的跌坐在地,挥了挥手,气喘道:“将人抱进去。”

李霁身子僵硬地抱着繁竹,已然是动弹不得。步连枝想起身上前,却因双腿跪得时间久,踉跄了一下。周霏在见两人这般情景,不放心地走上前,小心地抱起繁竹,将人放入屋内的软榻上。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儿,此时气血全无、命悬一线地躺在这里,周霏在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口处堵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得他身心俱疲、透不过气。

时妙搀扶着李霁走进来,郑存外开完方子,叹了口气,道:“这些寻常药物终究是杯水车薪,步姑娘失血过多,若想救人,还需奇药。”

李霁道:“先生尽管说来,无论何药,我都会寻来。”

郑存外道:“首先是天山雪莲。”

周霏在道:“我有。”

众人看向周霏在,郑存外继续道:“除此之外,还需千年人参、大漠中的玉苁蓉、霍山石斛和龙纹草。”

周霏在道:“千年人参和霍山石斛我都有。”

李霁继续道:“太后手中有玉苁蓉,龙纹草…我记得萧靳有一株。”

玉苁蓉是漠北进贡之物,放在宫中库房内多年,若是李霁向太后索要,太后应该会给,只是萧靳那边的龙纹草有些难办。

郑存外道:“我已为步姑娘缝针止血,用补血汤药和金疮药吊着,大概能撑五日。”

五日,从这里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再回来,都来不及。

李霁转向站在人群后方的陈阿九,陈阿九会意地走上前。李霁语气决绝带着一丝狠劲儿,道:“飞鸽传书给京城,向太后求取玉苁蓉。再派人手去萧靳府上‘取’龙纹草,若是不给,直接抢,萧府上下所有损失,日后我加倍偿还。”

陈阿九领命,快跑着离开。

郑存外看见李霁裂开的伤口和发白的嘴唇,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她此时全部心思都在繁竹身上,将金疮药和纱布交给时妙,下去看着小厮熬药去了。

李霁坐在榻边,整整守了繁竹一夜。曙光照进院子,李霁凑近繁竹的耳边,低声道:“你不能有事,待你痊愈……”想到自己要前往西南,此行凶险,生死未知,李霁无法给繁竹任何承诺。

“我不会再抛下你,你也不要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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