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你说，为什么会有人早早地收拾好等着起床铃响就走出来？”下课后，印景天将脸贴过去，常卿被吓了一跳，回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晚上睡多了吧你，闲着了是不是！”

“你反应那么大干嘛？”印景天委屈地摸摸肩膀，故作吃痛。

“早早收拾好？我上哪知道，我又不住宿舍 。”嘴上说很不耐烦，但是看到印景天为自己带了早餐，常卿还是欣然接受了，“谁啊，就咱班这几个男生，哪个有那么勤劳的细胞？”

“不是，是…”顺着印景天下巴指的方向，常卿看到了一个寸头的女生，“李梦年啊。”

见印景天缓缓点头，常卿皱眉想了想，“那人家肯定是有什么事呗。”

“废话，用你说啊！”印景天也急了，想抬手把那一捶还给常卿，“就算是有事也不用天天起那么早吧。”

没想到常卿反应更快，反手就抓住了印景天的胳膊，接着眉毛一挑，“话说，人家姑娘天天起早，你是怎么知道的。”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起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沉默间，印景天猛然一抬手将常卿的脑袋按下去，脸上蘸满了煎饼的酱。

“你今天生物作业不要了是不是你个混球！”于是，印景天就伴着常卿的阵阵怒吼逃离了现场。

其实说起李梦年，印景天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开始注意她——可能是因为两个人都是英语课代表？

也许吧。

这家伙很抢爱风头，什么都不用印景天做，让印景天有一种被看不起的感觉，但是，在极力地自我推荐下，印景天终于承认了李梦年做的决定的正确性——自己确实无法胜任各种工作 ：大到分卷纸，小到问老师作业，总是出现各种差错：不是搞混了，就是忘记了，到最后还要李梦年出马给自己收拾烂摊子，而自己也久而久之被同学们冠上了“李梦年的狗”的大名。

“你能不能管管你家的狗，我作业还没写呢，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就给我拿走了…”

“你还是不要和他一起收作业了吧，不然那画面像遛狗一样。”那天，他听见过齐然苦恼地向李梦年抱怨——自己怎么就成了李梦年的…？！

在他心中，如果说英语老师是李梦年的上司，那么李梦年就是自己的上司——话说，这个上司当得也太委屈了吧，什么都要自己做…那还不是拜自己所赐啊！

本来，自己应该没皮没脸地一直这么混下去，直到某一天他真正注意到过李梦年在他做错事的时候脸上露出的复杂的表情：那失望又宽恕的样子反倒让自己更愧疚。

哦，想起来了，这个人曾经在下雪的晨跑时摔倒过，是自己给她拉起来的——太奇怪了，明明摔成那样了，本可以把伤口露出来让别人看见从而偷偷懒，少干几天活，她却偏要把伤口都遮起来——要是自己摔成这样，一定连夜让爸妈把自己接回家，旷个几天课不可。

“印景天，我真是不好意思说你。大家就瞧瞧他这样，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唉，想得太入神了，已经忘记自己在罚站了，印景天晃晃脑袋，将目光再次转移到黑板上，秋源沁正在黑板上画着电路——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随着大家一阵哄笑，印景天竟然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竟然还跟着笑！”此时，秋源沁的脸已经气成了苦瓜色。

话说，观察秋源沁有什么好玩的，既然自己站着，教室里谁看不见啊。想到这，印景天暗自得意地扫视了一遍全班的样子：好吧，无一例外的都露出了嘲笑的神情：被嘲笑者是他。

莫名的，这嘲笑并没有给印景天带来任何不悦，反而乐在其中，他微笑着，充满戏谑地，欣赏着每一个人的丑态，仿佛抽离了这个肮脏的气氛，这时，他的微笑僵住了——又是她，为什么不笑？

她的表情严肃而冷淡，与他人格格不入，明明有很重的情感色彩在脸上，眼神仍是那么空洞。

这一刻，印景天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凭什么别人看不起自己时自己还要乐在其中，尊重从来不都是在自己尊重自己的前提下才能换来的吗？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现在才有了清晰的认识？

这近一年，他观察过很多同学：肖芙因为经常被提问答不上来问题而出丑，有时偷偷坐在角落里哭泣；冷娜并不像表现得那样快乐，她总是嫉妒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常卿虽家境殷实，但是那种血性总是令人折服；齐然乌黑的头发是假的，他根本没有头发，在化疗后脱落了——谁能想到，这个成绩优秀，精神大条的开心果会是个定时炸弹？

又到了李梦年——关于她的…什么呢？每天都能在响了起床铃后三分钟内走下宿舍楼——因为自己的宿舍楼正对着女宿的大门，所以可以看见；她剪了比自己的头发还短的寸头，还非常喜欢做体力活；她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似乎能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骄傲点说，好像只有自己才有这种能力，连天天粘在她身边的肖芙和冷娜都看不出来他们的“哥哥”的心情……好吧好吧，如果真的要评价，那么印景天对上述说法只能总结出两个字：反常。

“诶！人家叫你呢。”常卿突然戳戳他的腿窝，这个一米八五的大木头终于复活了，他看看面前这个矮了自己一头多的“小和尚”，“梦姐，有啥事？”

“啪”一摞卷子摔在他的桌子上，“有空发了，下午英语课要用。”

“哦，好的。”印景天抓起桌子上的卷子重新整理整齐。

哦，印景天歪过头：要说到对李梦年的印象，总是对自己皱眉这个表情怎么能不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