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李梦年很喜欢雨天，下的很大那种——下雨时，可以闻到雨的味道，还有泥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心安 。

“你们几个，出来一趟。”上着自习课，秋源沁突然走进门将几个人叫了出去。

“这次已经是高二的期中考试了，你们几个还是倒数十个，除了顺序，连人都没变过。能不能重视点，这是自己的人生……好了，这次叫你们出来，就是想给你们安排一下任务：这次班会，你们要准备一下发言稿，讲讲自己在成绩上的问题，就算不是给全班一个交代，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扯淡！给什么交代，想让我们公开念检讨就直说！”回去的走廊里，常卿嘟囔着。

“别说是检讨了，生死状，让你写，你能不写吗？”秦斗一脸木然。

印景天回过头，看见的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李梦年。

“这叫什么事嘛！写就写了，还要公开念！”宿舍里，肖芙一边写，一边哭——这学期以来，李梦年已经忘记这是肖芙第几次哭成这样了。

“快写吧，写完好早早睡觉。”她看看手里的白纸，狠狠地揉成了球，想了一会，又展开了。

好消息是，这次班会其他活动时长占的足够多，导致没有后十名的全部检讨的时间；坏消息是，仍然有三个人念了，从倒数第十名开始念，也就是说肖芙，冷娜等人全部幸免于难。

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多一名少一名这么重要，哪怕说再多往前考一名，李梦年都不至于上台丢人现眼——面无表情地念完已经是她最后的倔强。

她下台时的眼神，印景天此生难忘——或许吧，或许真的只有他才能看出张扑克脸上到底挂着什么心情。

“你…还好吗？”走出办公室，夏寒看见雨中站着一个打着伞的人，她的课代表。

“啊？…哦，没事。”装作被吓了一跳，李梦年现在只希望面前的人能抱歉地离开——不管是谁。

“我听说你念了检讨…”开了这个话题后，李梦年直接想转身离开，但是被夏寒抓住了肩膀，“我…有点心疼你了…”

在这一刻，夏寒好像眼睛瞪大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李梦年惊呆了的表情：因为李梦年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关心她是否难受。

那天起，李梦年开始喜欢下雨天。

“后面的男生出去搬下书。”借着雨停了的空当，班主任找了几个男生出去把辅导书取回来。可是不巧的是，刚出去不久就被困在了长廊下——雨比之前下得更大了。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午读，李梦年不时地瞟向窗外：外面的雨好大，地面已经开始冒烟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快乐，没有任何的理由，让你想微笑，想大笑，看着外面可以用“磅礴”形容的雨，那是一种生命的感觉——就像在麦田中放肆地奔跑，享受着风拂过面颊的温柔；就像暗夜之下的星辰，闪烁却不张扬，可以独享的安静的美；像向上升起的烟花，转瞬即逝，余韵回响。

不久，太阳就出来了，很久违的感觉——温和到骨子里的阳光。

好像有人在…在什么呢？有点不会形容，李梦年的目光渐渐移动，看到的是一个人正双臂高举过头顶，比出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虽然认定这颗爱心不会是送给自己的，但是李梦年仍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这个曾经她认为是幼稚至极的举动如今竟然有着能够融化她的力量。

看见窗内的人笑了，印景天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希望那个人可以认出自己吧——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李梦年笑得那么开心，即使她剪了寸头，但是他也想说：真美。

看见印景天笑了，李梦年的笑容更加灿烂，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似乎真的可以因为什么活着。

而且是——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