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学院
早晨八点半，马林梵多军用港口小广场，当着全舰三百多严阵以待的海军士兵，应海军机关报摄影师的摄影要求，萨卡斯基沉默地盯着士兵们看了两分钟。
众军士：“……”
摄影师：“拍好了拍好了，多谢萨卡斯基中将的配合，我这就回去交任务了！”
八卦小报的主编带着自家摄影师接上来，笑得热切而谄媚：“萨卡斯基中将，那我们也差不多开始吧？”
萨卡斯基转向今天特意穿了浅蓝色的海军连衣裙的莉娅，莉娅把婴儿车蓬打开，露出里面同样换了海军连体婴儿服的力利。
摄影师架好摄像机，主编拿好小本本：“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
萨卡斯基冷着脸对温柔微笑的莉娅干巴巴地说：“我走了。”
主编：“……”
莉娅先给力利整理了一下帽子上的蓝丝带，再把他抱出来，继续对萨卡斯基乖巧地笑：“祝中将先生一帆风顺哦。”
萨卡斯基：“嗯。”
莉娅：“虽然中将先生接到临时通知需要提前出航，不能陪莉娅去医院复诊，但笛吉尔已经在小广场等我了，所以中将先生不用因为难得和莉娅力利相处一次却又爽约而感到羞愧哟。”
萨卡斯基：“……”
主编埋头苦记。
莉娅：“我会和中将先生以前不存在的时候一样把自己照顾好，力利也还和中将先生不熟所以不会想你的，中将先生安心工作，不用担心我们哦。”
萨卡斯基：“……”
莉娅：“莉娅会经常给中将先生打电话问候的，中将先生如果没接到，记得回电话哟。当然如果忘记回电话也没关系，莉娅会苦苦等到半夜就去睡觉的。”
萨卡斯基：“……”
莉娅：“撒，把力利抱好，让摄影师先生拍张照片吧。”
力利非常抗拒海军中将硬邦邦的手臂和胸膛，一顿连环脚踹在萨卡斯基刚毅冷峻的脸上，诡异地发出类似于木头敲木头的“咚咚”声。
萨卡斯基的副官满头大汗地送上狗饼干。
萨卡斯基：“来，快吃，不要闹。”
力利勉为其难安静了下来。
莉娅：“……”
萨卡斯基一只手托着力利，一只手被莉娅牵住，莉娅背对镜头仰头望着萨卡斯基：“摄影师先生，可以了吗？”
摄影师抱着摄像机退了两步，看一眼镜头，又退了两步。然而小姑娘还是没有出现在镜头画面里。
摄影师：“……能不能请萨卡斯基中将把小姐抱起来呢？”
等萨卡斯基的军舰远得只有巴掌大小，莉娅总算能和笛吉尔去医院了。
笛吉尔对待小女孩的处事态度显然和钢筋直男萨卡斯基中将不在一个level上，还没等莉娅走到港口小广场的阶梯前，笛吉尔就迎上来帮莉娅拎婴儿车了。
说起来笛吉尔也是外科部门的黄金单身汉。作为全医院最年轻的副高级，笛吉尔三十多岁就当上了副主任医师，无婚史，无不良嗜好，五官长得英俊，人又温柔礼貌，还极具绅士风度。全院近四十个科不知道有多少单身的男女医生和护士对他垂涎已久。
莉娅也暗戳戳猜测过笛吉尔不是心有所属求而不得就是独身主义者，不过她说出这个想法后就被薇安捏着小鼻子批评了一顿，笛吉尔还笑眯眯地在一旁观刑来着。
笛吉尔确实很温柔绅士，接下来的路上，他一直一手推着婴儿车，一手为莉娅撑着遮阳伞，经过什么卖糕点零食的店铺，还主动温和地问莉娅有没有想吃的东西，甚至给莉娅买了一顶配海军连衣裙的平顶小草帽。
在笛吉尔身边，莉娅久违地享受到了被当成小孩子照顾爱护的待遇，自从薇安去世后，一系列糟心事来得猝不及防，莉娅已经很久没有把自己当成小姑娘了。现在有笛吉尔照顾着，萨卡斯基又出长差，她觉得霎时间马林梵多连空气都变得更轻快了。
不过对于笛吉尔无微不至的照顾，莉娅除了感激外，也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呀，明明今天是笛吉尔难得的休息日。”
笛吉尔给莉娅买了一杯鲜榨的果汁，爱怜地揉揉她的脑袋：“不用感到抱歉，和莉娅一起逛街，我也很高兴啊。莉娅就是考虑得太多了，小孩子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莉娅吸了一口果汁，清甜的口味瞬间俘获了她的味觉，莉娅享受地眯着眼：“那可不行，力利如果任性的话我会很苦恼的，做了过分的事会打屁股的呀。”
笛吉尔被莉娅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随即又有点心疼莉娅失去父母，还要一个人照顾弟弟。
“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和戴安娜帮忙，不要逞强，知道吗莉娅？”
今天笛吉尔主要想带莉娅去见见他们终于回院的院长，本来他们约了下午，按计划应该是送走萨卡斯基就刚好过去。莉娅之后从戴安娜嘴里知道了薇安和院长的交情，觉得确实有必要去拜访一下。
笛吉尔总觉得莉娅这位海军中将监护人的对莉娅力利两姐弟的态度太冷漠。他不知道萨卡斯基成为莉娅监护人的内情。但在海军本部的医院从业十数年，笛吉尔也有一些敏锐的政治嗅觉，他本能地认为萨卡斯基作为监护人是不可靠的。所以更急切地想为好友的孩子找到另一条退路，比如他们在军方地位崇高的院长。
出于成年人某种微妙的心理，带莉娅见院长的事，笛吉尔有意地安排在萨卡斯基离开本部之后。这一点和莉娅的想法倒是合上了，毕竟当着现大腿的面抱新大腿，感觉上怎么说也不合适嘛。
笛吉尔带着莉娅在马林梵多的商业街逛了一会儿，莉娅发觉笛吉尔老想给她和力利买东西，尤其是她。笛吉尔已经第四次把她拐进童装店，拿起今天上午他挑的第六条小裙子在她身上比划了。
笛吉尔：“这条也很漂亮呢，而且莉娅的眼睛颜色也很搭。”
莉娅：“我不要。”
笛吉尔：“那这条呢？这条穿着一定很可爱。”
莉娅承认，笛吉尔的眼光其实很不错，但他对于给自己买小裙子这件事积极得有点过头了。
莉娅：“笛吉尔，我的衣服够穿了，妈妈给我买了很多小裙子。”
也许是因为提到了薇安，笛吉尔突然就显得有点低落，弄得莉娅不知如何是好。
但莉娅说的确实是实话，她的衣柜里光小裙子就有十几条，颜色类型都不同，其他还有工装款，骑装款，小礼服，小西装，搭配的外套、帽子、包包、缎带...等等等等，这还不包括其他季节的衣服。大概像薇安这样的美人，有了女儿的话都会爱打扮女儿的吧。
笛吉尔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说：“也是，莉娅还在长身体，漂亮的衣服要趁还合身的时候多多穿出来哦。”
莉娅用蓝色的大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牵住笛吉尔的手指。外科医生的手指骨修长，指腹和关节有一层薄茧，手心干燥温暖。
莉娅：“我也很想念妈妈，但莉娅要努力习惯没有妈妈的生活，不能把难过传染给力利。笛吉尔也要努力，好吗？”
笛吉尔在一瞬间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悲伤，但他还是笑着对莉娅说：“是呢，莉娅说得对。”
莉娅朝笛吉尔招招手，等他蹲下来，莉娅张开双手，给了笛吉尔一个拥抱。
在笛吉尔轻颤的呼吸声里，莉娅恍然明白了他的痛苦里对薇安和同为好友的戴安娜的难过并不完全相同的那份沉重的心意。
离午餐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笛吉尔带她和力利去一间家庭餐厅占位置消磨时间。力利在儿童区一个人玩得自得其乐，笛吉尔趁机为莉娅检查了一下肩膀。
他握着莉娅的胳膊转了两圈，表情有点纳闷。
莉娅提心吊胆。二次脱臼的事情她根本没告诉笛吉尔，这件事牵扯复杂，莉娅不想一时不慎拖累他。
笛吉尔：“差不多已经痊愈了…莉娅的恢复能力出乎意料的好呢。”
看来瑞恩的技术果然很优秀。
“莉娅的头发是不是长长了？下午带你去理发店好吗？”
莉娅把浓密得让秃头党羡慕嫉妒恨的长卷发往身后拨开，有点发愁地说：“头发太长洗起来很难干呀，而且天气渐渐变热了，力利最近又越来越喜欢乱抓东西了…我还是剪短发好啦。”
笛吉尔：“不行！这怎么可以呢？”
莉娅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遭到了笛吉尔的强烈反对，他哄道：“莉娅留长头发很漂亮，比其他女孩子要更柔软，更好看。稍微修短一点就好了，能不能不要剪短发呢？”
莉娅的目光落在笛吉尔的头发上。心里“咯噔”一下。笛吉尔的发型很清爽，他是个发色深棕的碧眼帅哥，性格比较平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莉娅觉得笛吉尔温柔微笑的模样和她自己笑起来也有点像。
加上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但家里的照片里加仑的头发是黑色的，力利也遗传了爸爸的发色，小卷毛乌黑亮丽。薇安的发色更是耀眼的金色，难道…
笛吉尔伸手在莉娅脑门上弹了一个脑崩儿，莉娅捂着脑袋痛呼。笛吉尔眯着眼：“虽然不知道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但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给我停下来。”
从餐厅出来，笛吉尔带莉娅又回到了他们逛过的一间看起来很高级的服装店，莉娅当时看了一眼价目表，就默默推着力利出了店门。
店员看到笛吉尔，马上从柜台后拿出八个白色购物纸袋：“您的男婴日常装S系列，请验收。”
莉娅：“诶？”
笛吉尔满足地说：“呀~那间家庭餐厅的黑森林慕斯蛋糕我想吃很久了，但一直不好意思一个人进去，果然很好吃啊。”
莉娅：“等一下。”
笛吉尔推着力利出门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医院吧。”
莉娅：“这家店是可以退货的呢。”
笛吉尔：“是呢。”
于是笛吉尔当场把标签撕了。
莉娅：失策。
马林梵多海军综合医院的院长今年五十出头，个子高大，有非常饱满结实的一身腱子肉，说话的声音倒是非常斯文平和。
“是吗，薇安那丫头，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院长先生惆怅地叹了口气，对莉娅说：“你爸爸妈妈的事，我很遗憾。当初有紧急情况错过了薇安的葬礼，真的很抱歉。”
莉娅安慰着没关系，并指向窗外说：“呐，看见那边的海了吗？”
小姑娘微笑着：“妈妈说，她去世以后想沉睡在海里。葬礼那天，莉娅和力利一起把妈妈从那里撒下去了哦。院长先生如果想念妈妈了，就看看那片海吧，妈妈会知道的。”
院长随着莉娅的目光望向窗外，笑了笑：“这样吗，那我以后可要经常找薇安聊聊天。她在外科实在太忙了，除非有手术找她帮忙，我一年都见不到她几次。”
莉娅：“我想妈妈会听到的。”
院长打起精神：“笛吉尔，帮我跟你们主任借点好茶，我这里刚好有荷叶团子当茶点。”
笛吉尔无奈道：“那我还是给您去茶叶铺买一些吧，我们主任的茶可不是我轻易能借到的。”
院长：“让那老吝啬鬼匀一点出来，够泡一壶就行。老夫从舰上带下来的一个团，这些年给他骗过去多少人才！”
笛吉尔：“那我试一试吧…不过要是我没借成，您就还是喝店里的茶吧。”
等笛吉尔关上了门，院长看向莉娅：“情况笛吉尔都和我说过了，既然萨卡斯基出手了，一些事情想必也能够轻易地解决。不过…有些实情，你没有告诉笛吉尔吧？”
莉娅心头一跳，垂下眼帘。
这位院长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攻击性，甚至非常平静，让人感到可靠安全，不像萨卡斯基的眼睛那样暗流涌动。但这是一双没有办法对着它撒谎的眼睛。
莉娅的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轻轻地说：“因为感觉…很危险，所以不想让笛吉尔知道。”
院长听了莉娅的回答，缓缓靠在椅背上：“是吗…真是个敏锐的孩子。和你妈妈真像。”
院长沉思了一会儿：“莉娅，告诉我，你有什么愿望吗？”
莉娅一愣，心想这个问题可真突然。
她茫然的表情太明显，院长又添了一句：“或者说无论如何也想办到的事，想要的东西。”
莉娅现阶段的愿望就是能保住自己和力利小命，不缺衣少食地愉快地生活。这一点事实上萨卡斯基已经满足她了。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希望力利的长牙期快点过去。”
莉娅把婴儿车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力利展示给院长看：“院长先生看，这就是力利哟。他本来一直胃口很好的，但开始长牙以后，就不太愿意吃东西了。”
院长看了一眼：“哦，这胖小子长得像加仑呢…不对，我是问更长远一点的愿望，像理想或者梦想一类的，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莉娅：“梦想啊…那就，希望力利的长牙期快点过去，能够好好吃饭，健康地长大，然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开心地活着就好啦。”
这大约算是满分答案，因为院长先生的眼神开始变得和笛吉尔一样，怜爱而复杂了起来。
不过这也是莉娅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希望把力利抚养长大，可以的话不要做海军，学点防身技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至于她自己嘛，等成年以后借着父母的余荫在体制内谋一份差事，过朝九晚五的生活，放假了去四海走一走，小日子清闲自在多好啊。
莉娅：“到时候我就和力利做邻居，可以一起出去玩呀。”
院长终于没忍住摸了摸莉娅的小脑袋，慈爱地为她做打算：“莉娅还小，应该学点东西，不如还是去上学吧。马林梵多有贵族学院和海军学院，你想去哪个？”
很多年不上学的莉娅笑容渐渐凝固。
莉娅：“可是没人照顾力利的话怎么办呢？”
院长：“我也觉得海军学院更好，贵族学院学的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不如海军学院实在。”
莉娅：“可是力利…”
院长：“海军学院的女教师都是从前线退下来的海军，为了她们学院专门设立了托儿所，把小胖子放到那里去吧。”
莉娅垂死挣扎：“可是…海军学院不是只收有天赋的孩子吗？莉娅什么也不会呀。”
院长：“不要紧，我给泽法打个电话，你可以做特别旁听生，多上几节课，找合适的学。将来不管要当海军还是做文职工作，海军学院的就读经历对你会非常有利。”
院长：“你明天参观一下学校，后天就去泽法那里报道吧。”
晚上莉娅给萨卡斯基打电话。
莉娅：“中将先生，我有点想念你了呀。”
萨卡斯基：“……”
莉娅：“唉，中将先生不负责任的日子真让人怀念。”
萨卡斯基：“……”
莉娅：“不过今天也和笛吉尔愉快地逛街了哦。他给我和力利买了好多零食和衣服呢！嘛…明明叫他不要买了，他居然偷偷让店员直接送到家门口了！很过分吧？”
萨卡斯基：“……”
莉娅：“时间不早啦，中将先生早点休息吧，我和力利也睡觉啦，晚安~”
电话虫“咔嚓”一下挂断了。
副官：“萨卡斯基中将，茶泡好了，需要来点小饼干当夜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