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人
14楼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和她一样的应聘者，整个大厅窗口前挤满了人，吵吵闹闹犹如菜市场一般。
“清洁部还招人吧？问我有没有经验？当然了！我在126层扫了十年大街！”
“预测部不是只招收行政人员和预测报主播吗？怎么还要要会厨艺、送快递和开船的优先录取？？？”
“哈哈！我就知道我帅得不行，这面试说过就过，美女HR都爱上我！”
穿着保洁围裙的大妈用壮硕身躯挤开形象较好的文弱衬衫男，留着花椰菜爆炸头浑身纹身的朋克青年仰天大笑，机械义肢的左脚闪闪发光。
林知鹭呆了呆。
这些人居然都是来应聘的，这个海洋研究所这么荤素不忌吗？
她两辈子都没有接触这样的场景，但隐约知道找工作是要有简历和面试的。
好不容易找到148号服务窗口，轮到她时，那位忙得不可开交的女职员抽空撩起被汗湿的刘海：“来应聘的？什么岗位？”
14楼天花板只有几盏白炽灯，人一多拥挤起来有股热气，空气不流通的大厅极其逼闷。
面前的少女同样额头沁出汗珠，但她脸色苍白神色平静，女职员甚至感觉那是死人才有的死寂，吵闹环境和闷热温度都没有对她产生丝毫影响。
林知鹭被问沉默了。
她左手边队伍是白大褂一副科研人员的眼镜男应聘者，右边是身着西装制服看上去要去上门推销的保健品员工。
从这些五花八门的应聘者看来，海洋研究所有什么职位她还真不清楚。
“工资最高的，出海的。”她含糊道。
女职员：“应聘提灯人是吧，前面走廊右转再右转，A6办公室。”
才知道职位名字的林知鹭来不及思考更多，女职员给她指了个路。
14楼比想象中大很多，她糊里糊涂根据提示到了A6办公室门口，门口立着一台一人高的终端机器，有些像上辈子商场里展示用的立地式广.告机，提示她刷自己的ID打卡。
缺乏社会经验的前丧尸皇有些犹疑，怎么感觉像是去医院挂号？
而且不需要她准备什么简历吗？
刷了ID，终端屏幕立刻浮现出一张她的大头照，似乎是进大楼的一瞬间摄像头捕捉的，下面则显示她的信息资料。
姓名：林知鹭
性别：女
年龄：17岁
身份ID：0-17777 [注：原ID2-50250]
连她这具身体的原ID都看得见。
林知鹭默默扫了几眼，记下她得到记忆里没有的原主ID，在终端AI提示下敲门，门后传来一道温柔女声。
“请进。”
A6办公室严丝合缝的金属门无声向两边退去，林知鹭刚一进去身后门就合拢了。
她快速打量了一眼办公室简洁过头到简陋的环境，唯一纯黑的木质办公桌前一名外貌亮眼的女人正红唇扬起微笑望着她。
是真的很亮眼的容貌，如火似的火红波浪卷发堆在身前，身着包身黑丝绒长裙，身材姣好的女人有一双性感妩媚的上扬桃花眼，一举一动动透露出知性成熟的风情。
声音也是同样的动人，温柔如水的语调中夹杂着丝丝惑人的沙哑。
“林小姐你好，欢迎来到海洋研究所。请问你是否出于清醒有判断力的状态，知晓自己是来应聘海洋研究所的第150号项目，提灯人项目组的外勤部员工？”
原来提灯人属于外勤部，也对，毕竟在地下城里出海就等于是出差的体力劳动，这么看这家海洋研究所确实很正规。
林知鹭点点头。
她认出这个有些熟悉的女声了，收音机里的女主播，名字叫做......
红发的女人微微一笑，涂着哑光丝绒质地口红的红唇像是布满鲜花悬崖边振翅欲飞的蝴蝶。
舒如波温和的自我介绍：“我在终端个人记录上看到你来自伊甸园，之后就去了190层。应该没能见过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预测部部长舒如波，暂替你们外勤部的王部长进行面试。”
那个温柔的女主播，舒如波。
居然是预测部部长？难怪感觉耀眼大美人和这间黑白老土的办公室完全不搭。
林知鹭知道为什么不需要准备简历了，在门口终端打卡时她的个人信息就已经登记在内，就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信息，目前看来这具躯体无名人的身份是无法隐瞒的。
她严阵以待，准备好应付面试官面试套路的各种回答技巧。
那声音动人的女主播却对她勾唇道：“林小姐，你的面试通过了。请于下午1点整，准时到10楼签到。另外，外勤部新员工有试用期，需要为期一周的入职培训，当然这是带薪的。”
直到出了办公室，林知鹭还有些茫然。
啊？不到两分钟，她一句话没说就面试成功了？
女主播都能代替另一个部门部长来面试了，难怪那个花椰菜义肢男都能过，这个面试就是走个过场。
她收回海洋研究所挺正规的评价，这完全是个三无公司嘛！
回到大厅，还是一样的人头涌动求职热情火爆，148窗口的女职员见她出来，得知面试过了后毫不意外地点点头，然后指引她坐电梯去6楼食堂吃饭。
据说是食堂给她们这些试用员工也有免费食物提供，林知鹭顿时双眼一亮。
管它正规不正规，能给包三餐就是打工人最爱的好公司！
A6办公室内。
先前还性感慵懒斜靠在办公桌前的大.波浪.女主播坐起身，染着淡粉色亮甲油的指尖轻点着终端光屏，红唇微启：“伊甸园扔下来的前二等公民，成为无名人多少天了？嗯？有11天了？住在190层，还有10天的无菌蛋隔离记录，并且近距离接触过D级人类异变物么......运气真好，这样居然还没异变。”
舒如波看向光屏里林知鹭的信息。
最上头那张照片里，胡乱套着一件灰扑扑工装外套的少女走进大楼，凌乱的乌黑长发扎在脑后，神情冷淡。
恰好抬眼在摄像头捕捉的一瞬间望过来，灰黑色的眼珠冰凉似水，仿佛牢牢锁定了屏幕后和她对视的人。
“好敏锐，是碰巧吗？”她喃喃，然后锤了锤酸痛的细腰，“嘶，老王这木头椅子真不是人坐的，不行，我得明天就换成懒人沙发。”
“希望这批提灯人能撑久一点，为了补充新人面试真的好累啊，也就老王这个工作狂受得了...”
光屏熄灭，林知鹭的信息被丢进编号为1044的文件夹里，金属门打开，舒如波再次对下一位紧张的应聘者，露出温柔妩媚的笑容。
“你好，欢迎来到海洋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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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成为社畜预备役后，什么最让林知鹭兴奋，肯定的是海洋研究所的食堂了。
整个食堂装修的宽敞明亮，穿着白大褂的研究院和衬衫西装文员端着餐盘排队领取午餐，十几个窗口供应不同的食物，林知鹭甚至看到了卤鸡腿和红烧猪肘子！
鸡腿、肘子！好羡慕！好香！
使劲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知道自己和这些美食无缘，林知鹭老实地去标有[试用员工]的窗口领取了她的午餐。
居然是3支单价50元的伊甸药业C系列营养剂，少女双眼几乎放光。
这就是白嫖的感觉吗？好快乐！
随意找了个桌子坐下，林知鹭正享用美味午餐，有人神秘秘靠过来，低声开口。
“小妹妹你是应聘提灯人吗？我也是。”
林知鹭见过，是那个穿着西装制服看上去要去上门推销保健品的应聘者，不知为什么他也应聘了需要出海的岗位。
黑发灰眼的少女没回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人倒是自来熟：“妹妹你也应聘成功了啊。难怪，进去面试就是走个过场，谁不知道海洋研究所有多缺人出海？那就是来者不拒！不过舒大主播真好看啊，比电视里好看过多了，怎么就不是我的部长呢？”
林知鹭吸光了一瓶草莓味营养剂，对自来熟充耳不闻，接着又开了一瓶乳酸菌味和酱肘子味，吨吨吨仰头喝光。
她从头到尾都没搭理过对方，但自来熟仿佛察觉不到她的冷淡，赞叹地看着少女一顿吃了普通人一整天份量的营养剂，然后竖起大拇指：“妹妹食量这么惊人一定是个练家子吧？我果然没看错人！”
自来熟说：“交个朋友，我知道很多内幕消息，肯定对你出海有帮助。对了，我叫方赫。”
林知鹭终于舍得看他一眼：“林知鹭。你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方赫得意地扯了扯松垮的领带，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肯定比你大，就厚脸皮喊你一句林妹妹了。林妹妹，你也知道提灯人的死亡率有多高吧？”
她懒得反驳那个古怪的称呼，默默重复一小时前从邻居阿婆那听过的话语：“嗯，十个人出海，能有一两个回来就不错了。”
方赫低叹说：“对，提灯人项目组是整个地下城死亡率最高的工作，没有之一。”
“但同时它的奖金也是最丰厚的！”
“只要出一次D级任务就有5万块啊，而C级任务更是有50万！”方赫说到钱，厚酒瓶般的镜片下双眼几乎发光，“虽然要和出海的队员一起分奖金，但平均一个人也不少啊，只要能活着回来......暴富是早晚的！”
林知鹭了然，鱼头人之前不也说过
——出次海富三代，出海才能不失败。
接着方赫又絮絮叨叨和她说了不少出海的事情，比如提灯人是以小队形式出海，多是五人形式，最少也要三人成队。
接的出海任务也有级别，从S到D，越高级的任务越危险，D级是他们这些实习提灯人之后会接触到的任务。
林知鹭感觉这个分级可能和异变有关，因为异变的等级也是从S级到D级。
也对，出海很容易面对异变生物，也许要出海的区域里存在某些等级的异变，所以任务也就相对应了呢？
她靠着方赫给出的凌乱信息在心底拼凑答案，同时也对他说的奖金丰厚和任务等级有了更多认识。
S级任务奖金500万，A级200万，B级100万，C级50万，D级5万。
到目前为止，林知鹭接触过三次异变物，一个是不讲武德偷袭她的海带精，这个不知道等级，就当做D级好了。另一个D级是无菌蛋前那个忽然异变的人，被伊甸AI瞬间烧死，骨灰都没留下。
而她前老板也是D级异变物，林知鹭却觉得自己打不过。
——那就是一坨肉泥哇！除了用安检时那种超高温火焰喷.射.器处理，她遇见了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她需要的A级基因治愈药剂价值100万，只要出一次S级任务或者2、3次A级任务，哪怕要和队员平分奖金，也足够了。
不过方赫说新人只能接D级任务，并且多是五人小队，平分一人也就1万奖金。
这对平均日薪80左右的下城人来说已经很丰厚了，但......
林知鹭算了算，她起码要做100次D级任务！
就算她拼命一天出一次海也不行，因为任务回来后要统一隔离几天。
林知鹭：......
很好，还是早点去问问火化费用吧，地下城里土葬最贵，还是骨灰撒海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