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沦陷（二）
进入大楼后，林知鹭才知道班尧说AI下线带来的不便是什么。
分部大楼的大部分电能相关的设备都由AI控制着，此时本应自动感应后亮起灯光的楼道内一片漆黑。
无声的寂静中，黑暗的楼道像是一只张巨口的猛兽，正等待着食物自投罗网。
提灯人们在班尧的指挥下，打开肩头的迷你探照灯，保持间隔半米，能互相照应的距离缓慢前进。
海洋研究所分部共22层，每一层的层高都有五米以上，有的楼层甚至十几米，是做实验空间或是特殊训练室使用。
异变值最高的区域在6楼食堂和7楼任务大厅，因为这次任务救援性质优先于清理异变，他们从顶楼进入22层，往下逐一清理，救出其他被困部门同事，直至消灭异变源。
她这才知道，海洋研究所共四个部门，每个部门对内对外都有不一样的名称和职责。
就如她所在的外勤部，还有另一个名字是提灯人项目组，地下城居民以为出海是收集海洋洋流等讯息，实际提灯人出海是清理收容异变源。
清洁部也是如此，另一个名称为医疗部，表面是大楼清洁工，实际是负责医疗生命保障的白衣天使。
研发部的全称是异变研究部，明面上是研究所的海洋异变研究部门，其实专门研究各种异变生物，研发可抵御异变的科研装备部门——漆皮潜水服、白魔方、黑圆球这种神器就是他们研发出来的。
而舒如波的预测部则更离谱，对外是负责播报海洋预报、有主播、摄影、导演，专门的演播室；对内叫做后勤部，负责所有部门的后勤管理，从食物、资源、装备配备等等。
甚至还有能者兼任法务、人力资源，企业文化等......完全是个全能部门！
拎出来都可以单独开一家公司企业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员工最多，位于大楼2到5层的预测部也因为分部不如总部，没有太多工作，准时下班而逃过一劫。
所以他们要救援的，主要是15到18层的清洁部以及19到22层的研发部，两个部门的同事们。
27名提灯人挤满楼梯，空气里都是沉重的呼吸声。毕竟是B级任务，队伍里除班尧外都是C、D级提灯人，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滴，附近区域异变值为122、123......”
随着他们进入大楼向下出发，每隔半分钟辅助AI播报的异变值都在增高。
不过B级异变源的异变值是300-500之间，22层被辐射到一些，120的数值还不算危险。
又下一层楼，楼梯通道的尽头，挂着荧光的22F标识和紧闭的安全门引入眼帘。
大楼的安全门原本都是AI控制，有智能感应系统，但三小时前分部AI下线，安全门被封锁，他们要进入只能通过手动输入开门密码的方式。
班尧侧身站在门后示意所有人警惕，他用手掌抵在门上，将下方一个银色金属盖推开，出现数字九宫格键盘，提示他输入通行密码。
“哒哒哒...”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响了16次，安全门开了。
提灯人们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唯一一个B级提灯人首当其冲，带领众人缓缓踏入黑暗的22楼。
林知鹭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她甚至一下子分不清是这次异变源的气味，还是研发部独有的味道。
因为22楼入目就是几个实验室，每个实验室里都装着数个封闭的圆柱型水族箱，淡蓝色的液体里泡着各种异变海洋生物。
有的察觉到提灯人脚步，还缓缓转过身，30多对眼睛一齐盯着他们。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鱼眼一眨不眨的，让人头皮发麻直掉san值。
《提灯人手册》上说一些异变生物会附带精神攻击，还真不是假的。
“水族箱的材质和白魔方一样，彻底隔绝了异变感染性，别去看它们就行。”班尧低声道，其实是特意向队尾两个新手解释。
林知鹭觉得自己精神很正常，也许是因为她不被感染的原因？倒是反手扯了一下一旁走神的朋克青年。
“哎！”
陈凯文连忙收回目光，他刚刚瞄了一眼一只好看的海月水母，对方身上的四叶草图案居然亮起光来，一圈圈的光晕差点让他晕眩过去，内心竟然生出一种放那可爱的水母出来的想法。
水族箱上的名称是[C级异变物·冥幻海月水母]。
他低骂一声：“艹，差点着道了。”
然后对着神色冷淡，仿佛刚刚只是顺手什么都没做的少女感谢道：“谢谢你林知鹭，你就是我陈凯文的林姐！”
林知鹭没出声，前一个方赫喊她林妹妹，现在又多了一个林姐，你们提灯人都这么喜欢取外号吗？
在大致检测过22楼各个方位异变值都正常后，班尧让队伍分散，快速的搜寻整个楼层，看有幸存者没。
队员们分散开，被提前叮嘱（实际上是嫌弃他们绊手绊脚）的两人呆在安全门附近警备，握着枪无所事事。
海洋研究所每层的面积都上千平米，搜寻要持续十几分钟，林知鹭仗着自己不被异变感染，干脆打量起旁边的水族箱。
也许是白魔方一样材质水族箱隔离气味的效果，她并没有闻到异变源的食物香气。
这些水族箱里，有的异变源形态完全和异变前普通海洋生物不同。
有从小虾米直接异变成肉团的，除了不时从洞口里伸出的锋利鳌钳，旁边还有光屏标着[D级异变物·洞穴俪虾]的字样，根本看不出这乌黑诡异的肉团，在异变前是透明精致如水晶的俪虾夫妻。
——嗯，它们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恩爱夫妻，肉团是虾妻子，钳子来自虾丈夫...
还有异变章鱼，这很好分辨，原本8条触手变成40多条，在水族箱里群魔乱舞。
有的触手缺失了一截，另一截摆在实验桌上的容器里浸泡，看样子是研究员当着它们的面用异变源的身体部位做实验。
简直无奇不有。
亲眼观察了解异变，可比书上的资料和关姐罗娜她们描述的异变有趣多了。
林知鹭看得大开眼界，也没管身后僵在原地的陈凯文。
她盯着一出光屏上写有[D级异变物·异变迷你翻车鱼]的水族箱。
那条原本体长3米的超大鲀鱼在异变后只有5cm，特点一栏还被研究人员写上‘无攻击手段，危险性低，异变后繁殖困难，建议纳入濒危异变生物名单’。
本来就又笨又慢，唯一靠能生孩子才在海洋里立足的本领，异变后居然没了，真不知道迷你翻车鱼是不是最惨的异变生物......
第一个探查结束回来的是班尧。
他一抬眼就看见那名黑发的新手提灯人宛如逛水族馆一样，这边看看那边瞧瞧，丝毫没有紧张感。
男人紧抿的唇角抽动一下。
这一届的提灯人还真有个性，敢作死参加特殊任务就算了，还是跳了两个等级的B级任务。
希望结束后他们还有全尸吧。
自认对新人友好的班尧决定，他会尽力把他们尸体带回来的。
队友们陆续结束探查后，林知鹭也默默回到队伍里，安静乖巧毫不起眼。
“这边没有异常。”
“我这有明显的撤离痕迹，脚印杂乱，地上还散落了没吃完的盒饭，应该是吃夜宵时接到AI通知，匆匆躲到楼下楼层的避难屋去了。”
“角落发现安保机器人，看样子是激活过但是大楼总控的AI下线让它们也离线了。”
班尧点点头：“继续，下一层。”
他们又向着楼梯通道出发，只是一层楼高度，也没有人提坐电梯一事。
班尧解锁21层的安全门，按部就班地探查一遍，除了增高到125数值的异变值，依然一无所获。
连续探查两个楼层都平安无事，队伍紧绷的气氛和缓下来，不少提灯人都没那么紧张了，还有闲心开起玩笑。
“别看平时研究部的疯子们整天熬夜研究，黑眼圈像鬼似的，谁让他们部长是那个看见异变源就激动的李疯子。”
“要是有他们部长接收收容异变时一半的奔跑速度，这异变就是长了腿都撵不上。”
“还真是，李嘉图的异能力是不是飞毛腿啊？有次我带回个第一次发现的D级异变海兔，刚从船上下来他就窜出来抢走白魔方，那是真他吗快。”
“清理部的滕老狗比也不差，他的异能力肯定是不嘴贱就会死。”
提灯人们哈哈大笑，嘲笑起其他部门的部长秘闻，倒是驱散了出任务的紧张氛围。
班尧也不想这支临时队伍太紧张，B级任务对同等级的异能者来说并不算难，也就特殊·大型这点比较特殊，想着有三个异能者在成功率高，他就没太拘束，友好的气氛总比互相排斥警醒好。
林知鹭也托他们打嘴炮的福，得知其余几个部长的名字和部分情报。
清洁部的部长是赌局被押‘明天创死还是每天都创死一次’的滕以南；
研发部部长李嘉图是个研究疯子，看到异变源就见猎心喜；
预测报的舒如波最受提灯人好评，据说她每天裙子不重样，被论坛开贴猜测她衣柜里到底有多少裙子。
而提灯人们的部长自然也没逃过这一劫。
据说王茜是个加班狂魔，总部大楼的外勤部部长办公室每时每刻灯都是亮着的，但有提灯人看到过她在路边摊买廉价的合成奶茶喝，还加了5勺香精。
笑面虎的王部长意外的嗜甜。
想起那黑白灰沉闷的办公室，林知鹭觉得王茜的形象是愈发复杂莫测了。
忽然她闻到一股铁锈味，原本轻快的眼神瞬间锐利如箭，射向黑暗楼道的尽头。
也有敏锐的提灯人察觉不对，停住脚步大喊：“有异常！20楼的安全门是开着的，那里是不是有滩血迹？”
所有人一凛，同时望过去。
20楼本该封闭的安全门开了条缝，机械门重复着关门的步骤，不断挤压卡在门缝的物体。
是一颗破裂不成型的人头，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液体混着浑浊的黄白，流淌了一地，蔓延到班尧脚下阶梯前。
“草。”
有人低声咒骂。
本次任务第一个死者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