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是我仰慕之之已久。”赵以鸿握住林意之的手，不疾不徐打断她的话。
“我原是想，之之跟正尧要是走到一起，那我自然不会纠缠。但他们订婚不成，之之又答应了我，跟我正式订婚，我以后自当好好爱护疼惜她，请二老放心。”
短短一句话，林意之听得头皮发麻。
他什么时候对她仰慕已久了？她又什么时候答应他了？
秦风香“呃”了一声，想说什么，林雍反倒按住了她，他额头上出了一层汗，眉头紧紧皱着，但还是挤出笑容：“说到底，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干涉你们的感情，你们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多谢岳父大人的祝福，我跟之之一定会永结同心，幸福到老。”
说完，赵以鸿笑容温和看向林意之。
林意之闭了闭眼，倒抽一口气，真就骑虎难下。
她撑起笑脸，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嗯，幸福到老。”
赵以鸿又看向顾家。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正尧不对。”赵以鸿一副颇为痛心疾首的语气。
“不过，刚才岳父大人也说了，感情的事，旁人也不好干涉。虽说正尧反悔不对，但这反倒也成全了我和之之。作为导师，这事我不多说什么，只能尽力培养，希望正尧能在科研上做出一番成就。”
赵以鸿语气不疾不徐，将这事情拆解的清清楚楚摆在台面上来说，明明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样，却透着说不出的威压，让人几乎无法抗拒。
林意之都听懵了。
是不是他们做科研的人都讲究逻辑缜密，她就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一本正经把原本狗屁不通的事情说得这么头头是道的，还“岳父大人也说了”，他真好意思叫得出口。
一向强硬的顾家愣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说到底这事是自家儿子做得不对，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就连钱总都在赵以鸿面前殷勤热情，他们也只能认栽。
顾父强撑笑容，抬手抹了抹汗，“感情的事，当然讲究你情我愿。这事是正尧不懂事，以后还要麻烦赵教授多多指导正尧。”
“应该做的。”赵以鸿微微点头，“我跟之之正式婚礼应该也在计划之中，到时候也请您二位携正尧参加。”
林意之：？
已经在计划婚礼了吗，她怎么不知道。
“一定，”顾父无奈讪笑，“祝福赵教授和林小姐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林意之和顾正尧的好友们坐在同一片，林意之和赵以鸿敬酒时，见情形不太对，林意之的闺蜜们除了微笑祝福外均闭口不言其他。
倒是苦了顾正尧的朋友们，他们中不少都是H大材料学院的，还有两个是顾正尧同课题组的师兄，原本以为只是开开心心参加订婚宴吃饭喝酒就完了，谁知竟在这里碰上了自己的导师，更尴尬的是，导师还端着酒杯过来敬他们酒。
他们哪敢让赵教授敬自己，慌忙说完祝福的话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走又不敢走，只能如坐针毡。
赵以鸿刚离开，其中一个男生赶紧继续给顾正尧发消息让他回来，过了半天，顾正尧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正在回去的路上。】
男生手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半天才敲了一句：【不......你不知道，总之我也说不清，你赶紧的】
宴会厅很大，敬酒花了快一个小时还没结束，林意之全程疲惫又麻木看着身旁的男人耐心和所有人交际寒暄，而自己就像个工具人。
觥筹交错间，她看着赵以鸿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竟真会觉得今天是她和他的订婚宴。
他不是假装，而就是货真价实的、她的未婚夫。
“怎么了？”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赵以鸿温声问她。
“没。”林意之轻摇了下头跟上他，明媚笑容取代倦意。
赵以鸿脚步顿住，而后接过林意之手中酒杯连同自己手中的杯子一同放在桌上，牵着她走上舞台。
他拿起话筒，声音沉缓对着台下说：“再次感谢大家出席我和之之的订婚宴，接下来不再一一敬酒，请大家好好享受美食。”
说完，拉着林意之转身离开纷乱嘈杂的宴会厅。
林意之松了口气，余光一晃，注意到宴会厅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穿黑长风衣面容冷峻的男人。
两人离开的时候，黑衣男人视线紧随，正低声对着耳麦说着什么。
玫瑰厅后台休息室。
林意之坐在包厢柔软的长沙发上，俯身轻轻揉着发酸的小腿，乌黑发丝散落肩头，赵以鸿身形挺拔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西裤口袋。
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两人都没开口，房间一片寂静。
仪式结束，按理说两人休整后应该一同入席，林意之当然不会提入席的事，前面也没人来邀请。
估计前面早就已经乱做了一团，订婚现场男主角临时换人，无论如何都是大新闻，何况林、顾两家在春申市都有头有脸的家族，这种事情，顾家丢脸，林家也不免要落人口实。
可不得不说，想起方才顾家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林意之心中的确有些暗爽。
先不说顾正尧招呼都不打在订婚宴放她鸽子，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对于这场婚姻，顾家的姿态从头到尾都很高。
他们这个圈子，婚姻注定和利益挂钩，林、顾两家都是做技术出身，在环境监测领域是属于平分秋色的存在，只是近些年林家连着两三个专利到期，再加上去年一位骨干研究人员出意外去世，接连打击让林家缓不过来，资金链都险些断掉。
也是因为顾正尧在父母跟前说了不少好话，林家才得以熬过那段最艰辛的时候。
林意之大学毕业回国还没多久，这样匆忙和顾正尧订婚，说这其中没有对顾家的感激是假的。
只是顾正尧对林意之一往情深，又向来体贴入微，因为一些原因，在林意之心中，他其实是很特别的存在，所以她愿意忽略这些纷杂的事情，同他在感情上再往前走一步。
可顾家不会这样想，他们只会觉得儿子被林意之迷住，同意这场婚姻是不得已为之。
毕竟顾家两个儿子里，大儿子早些年跟家里彻底闹翻后断绝了关系去北欧定居，就连族谱里都除了名，如今就剩下这唯一的继承人，再怎么样他们也会权衡顾正尧的想法。
但同意这场婚姻是一回事，摆在台面上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顾家二老的冷淡，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至于顾正尧临时缺席的原因，林意之心中隐约有猜测，但目前没有证据。
许多想法纠缠着，理不清楚，可对于这段感情的结束，她竟没有悲伤失落，反倒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确切来说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包厢里，两人似乎都在考虑什么，谁也不说话，就这样僵持着，偶尔目光短暂交汇，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
过了许久，林意之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帮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无论是林家、顾家还是圈子里其他有头有脸的家族都对他颇为敬重，何况他是顾正尧的导师，根本犯不着趟这趟浑水。
赵以鸿眉眼笼在阴影中，闻言眉梢轻轻一挑，“你不记得我？”
“我为什么会记得你？”林意之有点奇怪，她直起身微蹙眉，“我们见过吗？”
赵以鸿轻轻笑了，言简意赅：“我见过你。”
虽说有点疑惑，但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林意之如今是个小有名气的时尚博主，偶尔也会出席一些品牌活动，这种别人见过她她不记得别人的事情也不少见。
她没多想，又问：“对了，大厅里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是你的人吗？好像不是中国人。”
“格列布？”赵以鸿说，“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让他离开。”
“不用，”林意之似乎不以为意，“不管你今天为什么忽然出现，总之还是谢谢你帮忙解围。”
“我不白帮。”
赵以鸿说着，走到林意之面前，两人相对而坐，颇有种谈判的架势。
这样近距离仔细看他，林意之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个男人真是有一副好皮囊，五官无可挑剔，眉眼间又透着说不出的清高。
像高悬在山峦尽头的孤月，遥不可攀。
这长相，放在演艺圈有些过分清冷曲高和寡，放科研圈又有些，不太真实。
她是不折不扣的外貌协会，按道理说，她应该本能会对这样的男人产生好感，可偏偏不知怎的，心里对他总有种莫名的排斥与抗拒。
就跟他上辈子欠了她似的。
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道理林意之知道，听他这样说，她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赵先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心里大约有了底后，林意之靠到椅背上，手虚托着下巴歪头看他，她天生有一副好嗓子，说话拿腔拿调起来，跟撒娇似的。
“很简单，”他俯身，十指交叉微眯着眼睛看向林意之，“协议婚姻。”
像是听到什么最荒谬的笑话，林意之没忍住笑了，“协议婚姻，您以为我结婚是过家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