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翠玉
他俩牵着马，说着话，在草地上走了两圈，才把马牵到了马厩那边，那里有人候着伺候马匹。
“阿若休息下吧。”太子带着她离了马厩，去远处喝茶。
“阿宣，我问过妙香了。” 杜若远远坐着，看着人给追风刷洗喂食，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哦。”太子帮她倒茶，“她想要什么？”
“她想和我做朋友。”
“那你呢，想不想和她做朋友？”太子问她。
“还行吧。”杜若对妙香的印象不坏。
既然杜若不讨厌妙香，太子也懒得多说什么，妙香再名满长安，再有心，没人相助，一个乐户女，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她有心示好，却不忙着提要求，就随便她吧，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将茶盏推到杜若手边。
杜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转动着茶盏，她玩了一会儿，再唤他：“阿宣……”
“怎么了？”
“过段时间，我要回弓月城了。”
“什么时候走？”
“大概五月底吧。”
“我知道了。”
杜若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和亓宣说这个，但是亓宣的回答，更让她郁闷。
亓宣听到这事，竟然说他知道了，什么叫他知道了？就算他真的知道了，难道这事只回答知道了就可以了吗？
她愤愤不平地想着，继续说道：“离开之前，我想去长安周边玩一圈，我知道你要念书，没空出门，你放心好了，有妙香陪着，我会玩得很开心的。”
“我知道了。”太子又道。
杜若突然不想和他说话了。
“我要回去了。”她放下茶盏，站了起来，往马厩那边走。
她和太子擦身而过时，太子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正色说道：“阿若，放心，这事我知道了。”
杜若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手掌，虽然不知道她该放什么心，突然又不郁闷了：“我知道了。”
她学着他说话。
“你知道就好。”太子却笑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
杜若回了府，就让红叶绿叶帮她找翠玉珠。
“若娘子，这些行吗？”没过多久，红叶拿着一个匣子出来给她看。
杜若拈起一颗，迎着光看了下，摇了摇头：“这个水头不够好，还有没有更翠的。”
“那我再去找找。”红叶放下了匣子，继续翻箱倒柜。
过了一会儿，绿叶也找出来一些，杜若还是不满意，觉得太小了。
“你们再找找，我去阿娘那边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杜若和她们说了一声，就跑到了正院。
“阿娘，阿娘，帮我找点翠玉珠。”她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
“阿若，你是大人了，稳重点。”周氏听她说要找翠玉珠，也没当一回事，吩咐宋嬷嬷帮她去寻一些出来。
翠玉固然罕见，但是一大块的才值钱，磨成珠子的都是碎玉，就是看着好看，实际上不算珍贵。
宋嬷嬷应了声，让侍女翻了一下，取了一个大匣子出来，里面装着各色散珠，杜若看着都不满意。
“阿娘，还有没有其他的，这些都不好看。”她又问。
“你不要在府里折腾了，自己去东市看看吧。”周氏被她闹腾得烦了，打发她去外面寻，“宋嬷嬷，给若娘子取两个五十两的银锭。”
“是，夫人。”宋嬷嬷让人取了银锭，交给了杜若。
“多谢阿娘。”
“去吧，阿娘还有一堆帖子要对，你不要来捣乱就行。”
杜若带着人，去了东市。
东市有各种各样的店铺。翠玉珠是玉石，许多商行都有，杜若就一家家逛过来。
她逛了下金银行，玉石行，又逛了下首饰行。
“小郎君，散珠您不满意，要不您看看这串手串吧，买回去拆了一样用。”首饰行的掌柜，取出了几盘子散珠，杜若都没看中，想出了另外的办法。
“也行，拿出来给我看看吧。”杜若觉得他这个方法不错，懊恼她刚才怎么没想到。
“小郎君请看。”掌柜的取出了一串手串，请杜若细观。
杜若第一眼就觉得这手串不错。这些翠玉，圆润剔透，又隐隐透着绿意，看着让人觉得很舒服。她入手摸了下，带着丝丝凉意。
“这手串怎么卖？”她拿着手串，对着光线，逐一看过，见每一颗翠玉都没有瑕疵，很满意。
“小郎君，我没骗您吧，看过的都说我这手串好，卖得也不贵，就这个数。”掌柜的伸出一个手掌示意。
“五两银子？”杜若试探着问道。
“小郎君是在逗我玩吧？五两银子，您去哪儿买翠玉手串？”掌柜的作势要把手串收回去。
“五十两？”杜若又问。
“五百两！”掌柜的狮子大开口。
“您老还是收回去吧。”杜若把手串放到了柜台上，拱了拱手，带着人作势要走。
掌柜的没喊她，她就头也不回，真的走了。
她刚才看的都是散珠，没想到还能买手串回去拆，这里不成，就准备去其他店再看一遍。
见她真走了，掌柜的倒急了，奔出去喊道：“小郎君，来来来，咱买卖不成仁义在，再谈谈。”
“掌柜的，给个实在价。”杜若打开折扇，扇了扇，不肯过去。
“行行行，小郎君过来，肯定是实在价。”掌柜的又招手。
杜若这才过去。
“我说小郎君，五十两肯定不行，您再加点。我这手串，料子您看过了，特别好，这手工，把这些珠子磨成一样大小，也很费力是不是？”掌柜的磨着杜若加钱。
“六十两最多了。掌柜的，这是碎玉，碎玉什么价，我清楚。”杜若强调碎玉不值钱。
“小郎君，碎玉是碎玉，但是这碎玉，颜色几乎一色，很难得，再加点。”掌柜的不肯松口。
他们二人几经讨价还价，最后以八十两银子成交。
回了府，周氏还在对帖子。
她抽空看了看杜若买的手串，觉得还行。
“这颜色，这水头，还不错，八十两不算贵。”
她没问杜若买这手串要干嘛，嫌弃杜若在她这里说东说西，让她分心，又把杜若打发走了。
杜若回了自己院子，让侍女们准备了五色丝绳，然后她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手串拆开来，做成了五彩丝。
做好以后，她又准备了一个漂亮的锦盒，把五彩丝装进去，才让红叶把东西送出去。
“路上小心一点，不要弄坏了。”红叶出发前，她还反复叮咛。
这是阿宣准备给他阿耶的五彩丝，她不得不郑重以待。
大概一个多时辰后，太子就收到了东西。他取出来看了看，杜若做得这么用心，他也高兴。
第二天下午，太子下了学，去给皇帝请安。
皇帝正在观赏书法，旁边还有几名大臣凑趣。
“太子，到朕这里来。”皇帝见了他，招呼他过去。
太子走到皇帝身边，陪着皇帝一起欣赏书法。
后来，大臣们告退了，就剩下他们父子二人，太子才寻了机会，取出锦盒献给了皇帝。
“阿耶，这是儿给阿耶做的五彩丝，阿耶看看，是否喜欢？”
皇帝听他这么说，有些意外。他打开盒子，看了下，发现这个五彩丝，用的是翠玉，心中就有了几分满意。他取出来再细看，发现这些翠玉大小相仿，颜色相近，圆润剔透，显然找这些珠子，也是费了一番力气，心里又多了几分满意。
不管太子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太子知道他喜欢翠玉，下了功夫去寻好玉，就为了讨他欢心，这怎么说，都算得上是孝顺了。
不过，太子刚才说什么，这是太子做的五彩丝？
“你做的？太子，你觉得这话朕该信吗？”皇帝问他。
“阿耶，难道儿在阿耶心里，就这么没信誉吗？”太子叫冤。
“太子，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你做的？”皇帝又问他，“太子，你知道欺瞒朕，是什么罪吗？说大了，你这是欺君之罪，说小了，你也是欺瞒亲长。”
“阿耶，儿不敢了。”太子不开心地嘟囔，“阿耶这么圣明干嘛？就不能糊涂一点，装作相信是儿做的吗？”
皇帝听他在那里小声嘀咕，不知该笑，还是该骂他了。
“这不是朕圣明不圣明的问题。你连说个瞎话，都不用心！还让朕装糊涂，朕装不了。”
“不是儿做的，是阿若做的。”太子说了实话。
“阿若？谁啊？”这次皇帝如太子所愿，装傻了。
“定远侯女公子杜若。”太子不让皇帝装这个傻。
“原来是她啊，还算用心。”皇帝勉强夸了一句。
“阿耶，这些珠子不错吧，阿若辛苦找齐这么多珠子，不容易。”太子替杜若叫苦表功。
皇帝看了一眼，没法否认。
“阿耶，这五彩丝打得不错吧，阿若练了很久，才学会，这几日睡都没睡好。”太子继续叫苦表功。
皇帝又看了一眼，没法反驳。
“行吧，你想干嘛？”皇帝问他。
“阿耶收到了臣女的孝敬，难道不该赏赐一点东西吗？”太子提示道。
“朕记得朕上次赏赐过她了，这次太子你自己赏赐吧。”皇帝不想接他这个茬。
他顺着太子的意，让杜衡入勤学殿念书，太子就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喜欢杜衡。他要是再赏赐杜若什么东西，太子不知道又要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