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港
沿海的深冬总是比别处风更大一些，尤其是在今天这种漆黑的夜里更显出了一丝阴森，离海边不远的小树林更是被风吹的呜呜作响，像是有一只怪兽正拼命的挣脱着牢笼。
岸上的巡逻兵显然早就习惯这种环境，并不受其影响，一队人抽着旱烟说笑着从旁走过。
“等会等这对巡逻兵走远大家就一起赶紧把船弄到海里，留给我们的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要尽快，实在不行就弃船跳海，咱大不了游过去。”巡逻兵刚走远阴森的树林深处就传来了一声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队、队长要不咱别去了，我有点害怕。”他话音刚落一个小眼睛的青年就咽了口唾沫，然后拉了拉领头的这个知青的衣角小声说道。
他的话显然很不招在场的众人待见，众人拿眼神撇了他一眼然后有自顾自的安静的沉默着，空气一下子就压抑了起来。看着众人的沉默不语小眼睛的知青不知所措的缩着脑袋不敢再说话。
看着他那个怂样在场的一个男知青看不下去了，‘啪’的一声用力的打了下他的后脑勺张口说道：“我说耗子，说你是耗子你还真长了一个耗子胆啊！咱准备这么久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今天吗，要回去你回去，反正今天我是走定了。”
紧挨着耗子的一个男人看到青年动作皱了皱眉毛，但到底没说什么。
青年的气势咄咄逼人，小眼睛一下就怂了。“我、我也没说不走啊，这不是怕万一嘛……”耗子反驳的话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个人的嘟嘟囔囔。
周围和他们一起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注视着俩人。一边小心翼翼的警惕着四周防止意外的出现，一边又好像在不经意似的观察着说话的小眼睛。很显然现在是需要隐藏的时候，而出声的两人现在都不招人待见。
“快、出来，就是现在，大家走快点，别耽误。”又不知过了多久，领头的那个男知青小心的出去打量了一圈，确定了巡逻兵去换岗了就急忙回来招呼众人，然后快步向海边走去。
陡峭的海岸并不好走，更何况众人还要扛着一艘五六百斤破破烂烂的渔船。不停的有人被岸上的石头绊倒，摔在突出的棱角上，但又尽快的爬起，根本顾不上摔得血肉模糊的膝盖和手掌赶紧接着推着小船向海边奔去。还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天与地那么远，在船终于被推下水后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由的对视了一眼，露出了胜利地笑容。
不过很快又收了回去，众人又争分夺秒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等会渡海要用的东西，空气又恢复了紧张。
众人动作虽忙碌但却有条不紊，这是私下不知道练习多少次的默契。
很快众人就弄好了，各自坐在早就安排好的位置上，划船的划船、撑帆的撑帆。
“同志们，万里长征才成功了第一步咱们还不能放松警惕，加油划啊。”在领头的男知青压低音量的一声令下后众人齐心协力小船远离了岸边，向大海深处驶去。
船渐渐驶离岸边，到了大海的中央，众人提着的心也渐渐的落下。
可就在这时，岸上却传来一阵吵闹，随之而来的就是急促的呼和声。
“站住，停下，再往前就开枪了……”
“我们被发现了？”“快快同志们快划！快划！！！”“对对划远点就好了。”
小船因为岸边的呼喝声引起阵阵骚乱，但很快紧张不安就被压下，然后更加众志成城的划船逃跑。
他们都是没有未来的人，回去就是个死，只能拼一把了。
蒋梦涵死死的抱着用来充立帆的竹竿，看着周围划船男知青自听到岸上的喊话后更加粗重的喘息声和更用力的划动的动作知道了他们此刻的紧张。而几个和她一起扯帆的女知青更是早已经大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不过扯帆的手却是紧紧地用力攥着，每个人都不曾松开。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快，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砰＿＿砰砰砰’
咱在岸边朝着众人喊话的哨兵在喊了三遍话后最后不得不按照规定行事。
船上的众人听到岸边传来的木仓声本就处于惊弓之鸟的众人更加孤注一掷，分配到划船的男知青一下子就乱了起来，众人全都拼命的加快划动频率。
因用力过猛使得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的狰狞了起来，显得分外可怖，不过在场的众人现在也没人有心情去关注这些，全都精神紧绷着注意斜后方岸上的动静。
所有人都知道一定不能被抓回去，被抓回去现在这种情况基本都是按叛国罪论处的。自己怎么样就不用说了，就是家人们也会被他们牵连着受罪。
不过只要人没被抓到家人就会没事。
人没被抓到只能算失踪，亲人不会受太大的牵连。但被抓了，或者尸体被带回去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他们死也不能死到附近，只能向前。
看着岸上对他们鸣枪示意并许诺只要回去就不会处置他们的士兵，船上的知青都哭了出来。他们都有要走的理由，也早就坚定了要离开的决心，但现在真的马上就要离开生养了自己的国土众人还是舍不得啊。
这一走就意味着叛国，意味着有生之年再回不到故乡了。
蒋梦涵也哭得不能自己，看着身旁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大力划着用乒乓球拍做的船桨的耗子，蒋梦涵知道他是真得舍不得走的，都是迫不得已。
船越走越远，身边不时穿来一声枪声，他们这条东拼西凑组成的破船早就伤痕累累，被打了七八个大窟窿。一个男知青的腿被一枚穿过船板的流弹打到了小腿，他只是楞了一下把腰间备用的腰带解下来用力的把伤口扎死，然后立马捡起放下的球拍继续拼命划船？。
不过还好除了这个知青以外再没有人受伤。别看岸上打的凶，其实都是恐吓为主，子弹并没有瞄着人打。毕竟大过年的谁都不想触霉头，这些人会默认年头五天会网开一面，至于能不能抓住机会就全看个人了。
这条规矩虽没明说但在这呆时间长了的老人们都心知肚明。这也是大队长会选在初三领着他们跑的原因，因为机会更大。
这个知青大队长已经在这呆了五年了，早就把逃跑路线背的烂熟于心，这些默认的规则也早就打听出来了。今天这次出逃是众人计划已久的，每个人都分工明确。有人踩点，有人修船，有人把风。而蒋梦涵的工作就是组织其他几个女知青去采买修船所需的铁钉，因为只有她能拿出大量的工业卷。
海水从船板上的窟窿漫上来，冰冷的触感冻的她打了个哆嗦。抱着船帆的蒋梦涵坐在船板上，漫上来的海水浸湿了她的的确良做的衣服。她尽力的抱紧竹竿，然后用脚踩住正在漫上海水的窟窿。虽然杯水车薪，但也有点用。
其他女知青看她这么做眼睛一亮，也尽量用身体把周围的漏水点堵住。其中一个瘦的跟竹竿似得女知青因为拉的是帆的下面，竟然直接躺倒窟窿上，用后背堵住漏水点。
船渐渐驶远了，再也看不见沿岸的影子了，众人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懈了下来。女知青们放开了紧握着被单做成的船帆的手，双手早已因用力过猛而失去了知觉，抬起来捂住脸时还不住的颤抖着，被海风吹裂的伤口处渗出丝丝血珠，在经过发苦的海水的浸润一看就很疼。
但此刻没人注意到身体的疼痛，整整一年！整整一整年！从前年的计划初到今天的计划实施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神经紧绷着。当初决定了要孤注一掷的选择偷/渡香江，众人就已经做好了那青春与命运做场豪赌。如今都赢了自然要庆祝一番。
待众人心情平复后，领头的知情大队长检查了小船的漏水量，确定能行驶到香江并进行一些简单的修理后，就让众人不能放松，继续向香江进发。
小船不知道在海上漂浮了多久，天色一直是昏暗暗的。不管是划船的还是撑帆的都体力耗尽，窝在船上昏昏欲睡。
“不对，快起来，不对劲”坐在船头的大队长看着天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站起，并把周围的几人全都踢了起来。
四周一片哀怨之声：“队长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不对劲，天不对劲，咱们凌晨走的现在怎么的也有八九个小时了，天早就该亮了。”
“队长你是说……”男知青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鬼打墙？”
“你tm鬼打墙你妹啊！我是说暴风雨。”队长被男知青给气到了，平时沉默寡言的人也忍不住彪起粗话来，
“不是队长不都说初三到十六是顺风天，人不去风也推着你动吗？”
“那都是前人的经验之谈不能尽信，咱还是得快点划，尽快到香江。”
众人看着这不见一丝光亮的天色也觉得知青队长说的有道理，也不在休息卖力的开始划船。
蒋梦涵一直都抱着做船帆的竹竿坐在船中间，这是众人看在她这一年为修船所做出的贡献所给予的特殊照顾。如今小船被海上的大浪吹得摇摆不停，这特殊待遇反而成了累赘。她坐在中间并没有像其他知青一样有地方可扶，能稳定住身形。她此刻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努力保持平衡尽量不随着船的晃动滚来滚去。
“龙卷水，快跳船啊…………”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