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少年(二)
“他怎么这就晕过去了?”小桔子担心的语调中透露一丝嫌弃:“真是花钱捡了一个大麻烦哎!”
栀颜和小桔子两人只好架起穿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抬到附近的医馆。老大夫一番诊治后告诉二人:“这孩子有两日未进食身子虚弱,突然鼻血涌出是因为还中了一种慢性奇毒。这毒刁钻古怪,老朽并不识得,探这脉象似乎一时半会无性命之忧,但此毒还需尽早解了为好。”
“公子,看到没,这就是一大累赘!”小桔子越来越心累了:“他和咱们非亲非故,不然就丢了他吧。”
栀颜若有所思,觉得小桔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对大夫说:“大夫您还是给他开些药先尽量医治吧。”
当穿云在医馆转醒,看到栀颜正默默为他擦拭额头和双手,不禁心内有股暖意。
栀颜见他醒来,扶他坐起,喂了他一些汤药,神色有些凝重问:“你知道自己中了毒吗?”
“嗯知道,是我仇家下的。”穿云倒是坦诚。
“仇家?”
“当年仇家觊觎我家的财富,下毒杀害我和母亲,幸亏被我师父恰巧遇见所救,留下半条命。只可惜我母亲还是被毒至痴傻。”穿云温柔的眼神中多了不曾见过的冷漠,转而说:“此毒甚是离奇,我想着可来岚祈国找赫赫有名的祁桀玉大祭司碰碰运气,可是圣司大人高高在上,岂能容我这等草民近身。听闻迦若殿九年一回招考门徒,我便动身前往,谁料半路不幸遇上贼人,抢了我的全部盘缠,又将我绑起丢入丛林。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那你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其实这些私事你也大可不必全告诉我的。”栀颜有些同情起他的身世来,一边继续将汤药喂予他。
“小姐救了我,就是我的主人了,如果您不嫌烦,我自当知无不言……”少年很真诚地望着栀颜。
栀颜不知为何看着他那如秋水般的眸子有些害羞,下意识转移话题:“你功夫好像还不错,谁教你的?”
“也是我师父教的,他怕我无力自保,教了我些防身的功夫。”穿云道。
“我和朋友也要去迦若殿参加招考,要不我们就同行前去吧?”栀颜建议。
“好的主人,谢谢您不嫌弃我。”穿云看着栀颜笑起来,两眼弯成了月牙。
“主人什么的就不必这么叫了……”栀颜尴尬道。
“公子公子,客栈找好了。”小桔子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进来:“走吧公子晚上住的客栈找好了,不要告诉我还要带着他啊。我只定了一间房。”
“没事啊,我可以睡地上。”穿云拿过栀颜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开心地说。
那晚,栀颜还是给穿云在隔壁再订了一间房。
“公主,这人来路不明,和我们同行不太好吧?”小桔子晚上和栀颜睡一起,聊起了穿云。
“他也是个可怜人,为了帮我抢回钱袋还受了伤,现在丢下他实在有些于心不忍。”栀颜回忆起穿云那忧伤的神色。
“哎,您啊就是没被坏人骗过……”小桔子打起瞌睡道:“不过没关系,我会盯着他的!谅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第二日一早,小桔子和栀颜洗漱完毕拉开客房的门,穿云早就立在房门口等她们。
栀颜定睛一看,这还是昨日那个穿云吗?——昨日散乱的头发已被攒至头顶总编成一根大辫垂下,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哪里有之前丁点狼狈的影子。他剔透的深棕色眼眸像是一块纯净的琥珀,透出一股真诚和清澈,帅气的脸上挂着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你是穿云?……”栀颜瞪大了眼睛,有些认不出。
“主人我就洗个脸、梳个头您就认不出我了吗?”穿云笑着点头,露出可爱的兔牙。
“你这衣服哪里来的?这么不合身,裤子都到小腿了!”栀颜问。
“是我的衣服。”小桔子嘟起嘴,说:“我看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又脏兮兮的,就把我自己的一套男装昨天拿给他换了。”
“谢谢小桔子姐姐。”穿云憨憨地笑起来。
“你多大啊就叫我姐姐。”小桔子显然不大爱听。
“十八。”穿云见小桔子生气,偷偷抿嘴朝着栀颜作了一个鬼脸。
“小桔子和我都十六。”栀颜说。
“怪我糊涂,应是小桔子妹妹!”穿云给小桔子作揖。
“好啦别在这姐姐妹妹的了,快走吧。”栀颜推着二人让他们快走。
“去哪?”小桔子和穿云异口同声。
“先去给穿云买件合身的衣服,然后赶紧赶路去迦若啊。”
一路上,穿云和小桔子互相斗嘴,倒是比之前热闹。栀颜似乎开始认同父君的话,也许真的和朋友们一起玩笑会换一种生活状态。
有了穿云之后,栀颜的不安也淡了些许,总觉得多了个帮手。穿云很会照顾人,对待栀颜似乎真的当成自己的主人。他很会察言观色,哪怕是栀颜多看了一眼的野花,他都会偷偷摘给她。在照顾人方面,与其说穿云有天赋不如说是十分尽心尽力,他说是因为母亲痴傻所以自小事事自己都得考虑周全,栀颜不免又心疼了他几分。
“那你母亲现在是谁在照顾呢?”栀颜问。
“本来是舅舅照顾,但是后来舅舅去世,就托乡下的姨妈在照顾。”谈起母亲,穿云总是会瞬间沉重。栀颜很同情他的遭遇,也思念起过世的二哥来。
行至墨池镇,便离迦若殿还有半日的路程。
自从拿金子救了穿云之后,栀颜一路花销都抠抠嗖嗖,生怕钱用光了,这也引起了小桔子的不满,觉得伙食水平急剧下降。
其实,这么抠搜还是因为栀颜想省下钱买件好看的衣服。这一路,她和小桔子一直是小厮模样,这样去报名实在有失体面,万一还要面见圣司大人,自己定不能短了气势。毕竟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不用再仰头看他,要更自信地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