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勾
说怕倒是不怕,她只是不习惯这么亲密接触。
对林敏来说,她跟顾自律已经分离有几十年了,隔着这么久的岁月,她对他的感情早已被时光偷走。
况且,她现在的心理年龄很大,而他,不过三十岁,正是而立之年,风华正茂,跟他亲密接触,让她有一种负罪感!
“我先去吃饭了。”林敏用逃避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顾自律不由得陷入沉思。
坐在一旁的小安然可能是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爸爸?”她叫了顾自律一声,见他没反应,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爸爸,你怎么了?”
顾自律恍过神来,他抓住她的小手,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容,“爸爸没事。”
小安然深吸了口气,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恳求道:“爸爸,你和妈妈要好好的,不要离婚好不好?”
顾自律心下一惊,“谁跟你说我和你妈妈要离婚的?”
小安然:“爸爸,你还没答应我呢?”
顾自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好,爸爸答应你。”
“真的?”小安然兴奋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朝他伸手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顾自律哭笑不得,可在小安然的坚持下,他还是跟她拉起勾来。
小安然很高兴,在她眼里,拉勾就代表了承诺,不反悔的意思。
顾自律随口问道:“爸爸不在家,你和妈妈在家里都还好吗?”
或许是刚才的拉勾给了小安然底气,她打开话匣子喋蝶不休地说了起来,“奶奶说妈妈是懒鬼,什么活都不干,妈妈说家务活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们就吵起了架来,吵得好凶呢……妈妈想买房搬出去住,问爷爷奶奶他们借钱,爷爷奶奶他们一分都不借,妈妈很生气,妈妈每天晚上都带我出去摆摊卖衣服赚钱……二婶又生了女儿,奶奶很不高兴,奶奶让妈妈伺候二婶坐月子,妈妈不干,奶奶就不给妈妈留饭……对了,奶奶还让妈妈给我生个弟弟,爸爸,你和妈妈要是生了弟弟,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小家伙说话没把门,想到哪说到哪。
顾自律越听脸越黑。
*
林敏吃完饭,顺便把上午她们洗澡时换下的衣服给洗了,然后拿去天台晾晒。
一通忙活下来,她有些累了,于是坐在病床上歇了一会。
还没休息几分钟,沈玉梅和顾卫民就进来了,一看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沈玉梅没好气地问道:“老大呢?”
林敏没有起身迎接他们,而是继续坐在那,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他在活动室那边。”
“老大刚做完手术,你怎么不让他好好躺在床上休息?”沈玉梅埋怨道。
林敏:“他那么大个人了,想起来活动一下,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玉梅一噎,“你是他媳妇,就不能拦着他点?”
林敏阴阳怪气地回道:“我哪敢惹他不高兴,毕竟媳妇是可以换的。”
沈玉梅愕然,随后气急败坏地质问道:“老大家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敏耸耸肩道:“开个小玩笑而已,妈,你那么生气干嘛?”
沈玉梅那个气啊,正想再说些什么,顾卫民忙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接着,强硬地将她带出病房。
沈玉梅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道:“老顾,你拉我出来干嘛?你没听见刚才老大媳妇说的话吗,简直是目无尊长!”
顾卫民长叹一声,苦口婆心地对她说道:“老大还需要人照顾,你要是跟老大媳妇吵架,万一把她给气跑了怎么办?难道你要留下来亲自照顾老大?老大这伤,医生都说了,没三个月好不了,而且,还不定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沈玉梅喃喃自语道:“不会的,老大一定会没事的。”
顾卫民沉声道:“咱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沈玉梅:“如果他瘸了——”
“那就只能退伍。”顾卫民接过话道,“瘸子不好找对象,你要是把他们两口子闹离婚了,以后有你苦头吃。”
不得不说,顾卫民这个人想问题倒是想得挺深的。
沈玉梅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他们俩找到活动室,刚好听到小安然“告状”的声音,沈玉梅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冲过去痛心疾首地质问道:“安然,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爸说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平时待你不薄,你就这么回报我们的啊?”
小安然被突然出现的沈玉梅吓了一跳,她害怕地往顾自律的怀里缩。
顾自律一边轻拍小安然的后背安抚她,一边不悦地对沈玉梅他们道:“妈,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顾卫民:“我们也是刚到。”
沈玉梅:“儿子,你别听安然胡说。”
顾自律:“妈,我自会分辨。”
顾卫民:“一家人住在一起难免会发生磕磕碰碰。”
顾自律点点头道:“对,大家都有不对的地方。”
“说开了就好了。”顾卫民企图用幽默的方式化解困境。
沈玉梅反应过来,她郑重其事地道:“儿子,如果我们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我们向你道歉。”
顾自律语重心长地道:“一家人要是心不齐,迟早会分崩离析。”
“你有伤在身,还是养伤要紧,其他的,就甭想那么多了。”顾卫民转移话题。
沈玉梅附和道:“对对对,你好好养伤,最重要的是先把伤给养好。”
顾自律:“我知道。”
顾卫民:“我们还有工作,不能在这边久待。”
顾自律:“那你们就先回去吧,小敏留下来照顾我就行了。”
“安然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沈玉梅看向窝在顾自律怀里的小安然。
小安然断然拒绝道:“我不要,我要跟我爸爸妈妈他们在一起。”
“你妈妈要照顾你爸爸,哪还有精力再照顾你。安然,乖,听话,跟爷爷奶奶一起回家去。”说着,沈玉梅就朝小安然走过去,想把她拉到她身边。
“我不要,我不要……”小安然强烈抗议,不让她碰她。
顾自律见状,不得不站出来说道:“妈,你别拉安然了,她不想跟你们回去你就别勉强她。我只是腿伤了,又不是整个人都废掉了,安然,我会照顾好她的。”
沈玉梅:“可是……”
顾卫民忙拦住她道:“行了行了,老大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沈玉梅这才作罢。
“爸、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二弟妹还在家坐月子呢。”顾自律提醒道。
沈玉梅一愣,说:“明天吧,我们明天就回去。”
顾卫民抬腕看了看表,“都五点了,也是时候该吃晚饭了。老大,你想吃什么,我们出去给你买?”
顾自律:“那就麻烦爸妈了,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我不挑食的。”
顾卫民对沈玉梅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跟他一起出去买吃的。
他们走了,小安然焦虑的情绪才缓解下来,顾自律带她回病房去找林敏。
小安然贴心地帮他推轮椅。
谁知,回到病房,却没看到林敏的身影,小安然惊慌失措,一个劲地问道:“妈妈呢?妈妈去哪了?我好想妈妈。爸爸,妈妈是不是回家去了,不要咱们了?”
顾自律扶额,“你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别胡思乱想那么多。”
“哦。”小安然应了一声,自顾自玩了一会,见林敏还没有回来,她想跑出去找她,结果,被顾自律给拦了下来,他不许她出去乱跑。
林敏出去买晚饭去了。
顾自律所在的部队离医院这边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部队那边不可能天天顿顿送饭来给他。
中午那顿,是因为他第一天住院,大家想来看望他,特意给他炖了补汤,带过来给他好好补一补。
改革开放好几年了,虽然有些地方取消了票证,可也有些地方,买东西还需要票证。
这不,去这边的国营饭店买饭就需要用到票证,还有去这边的供销社买东西也需要票证。
林敏他们所在城市那边,早就不需要用到票证了,所以,这趟过来,她只带了钱来,没有带票证。
幸好,这边有干个体户的,但是,不多。
林敏在街头走了一圈,发现只有寥寥几家餐饮小店。
也不知道哪家好吃,她索性每家都进去,都打包一点回去。
她不怕浪费,就怕不够吃。
她记得,顾自律的饭量貌似挺大的。
她不知道,顾卫民和沈玉梅也出来买晚饭了,不过,她没有碰到他们,他们自然也没有碰到她。
她跟他们几乎是前后脚提着晚饭进的病房。
林敏买的晚饭,是按照五人份的来买的,还有各种特色小吃,晚上肚子饿了可以当夜宵吃。
顾卫民他们买的晚饭是便当盒饭,一共买了五份。
最后,林敏和小安然吃林敏买的,顾自律吃了一份盒饭,又吃了一碗林敏这边打包回来的饺子,顾卫民和沈玉梅则吃他们的盒饭,还剩下两份盒饭,顾自律让他们带回去,晚上当夜宵吃。
吃完晚饭,林敏带小安然出去散步消食,把空间让给顾自律和他父母。
小安然没忍住,把下午在活动室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敏。
林敏摸摸她的头,安慰她道:“没事的,不用怕,天塌下来妈妈给你顶着。”
“妈妈,爸爸跟我拉勾了,他说他不会跟你离婚的。”说这话的时候,小安然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林敏:“……”
说实话,她根本不害怕离婚,甚至有想过,干脆跟顾自律离婚算了。